第一章若是如初见第二节回乡
翠烟眼前的景象完全符合她上辈子脑海中对大家小姐闺房的想象;外间左侧是一张书案,案上挂着十几支毛笔,笔毛柔顺,是极好的成色,右侧是一个茶台,茶台上有各色的瓷器与茶具,翠烟心中暗叹,名门小姐的素质就是高。正前方是一扇屏风,屏风上刻着八仙过海的文样,屏风里大抵就是内间了,翠烟学着女使们的样子,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只见屏风之后,博山炉轻吐着袅袅烟雾,此时正值仲夏,天气闷热,于鼻中钻入的淡淡香气却莫名让人沉静。但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歪在一张湘妃榻上,云鬓微松,玉面泛红 ,一双杏仁眼微微眯着,身上粉红色的轻纱垂到地上,正如那一支含苞的春桃,许是看见她了,那女孩懒懒地睁开了眼,从榻上坐了起来,问道:"翠烟,有什么事?"翠烟回到:"姑娘,奴婢老子娘没了,请姑娘允我告假一旬,让奴婢去奔丧。"说着,双膝微曲,行了一个端正的礼。"起来吧。"那女孩的声音似春风拂柳,她眉头轻皱,眼中有悲伤与怜悯的神色,她站起来,从一个乌木大妆奁内取了几锭银子,转过身来,看向翠烟,轻声到:"你娘过身了,我也没什么能做的,拿着这些,为你母亲添一副好些的棺椁吧。"翠烟想到上午妈妈说的话,急忙推辞道:"姑娘,奴婢在账上已领了钱,不好再拿姑娘的银子了,姑娘收着吧。"谁料,那女孩竟直接把银子放在了翠烟手上,说到:"你这些年做事勤勉,你家境又贫寒,办丧事要花用的不少,收着吧,就当是对你勤勉的褒赏吧。"翠烟见不好推辞了,只好收下,为她磕了一个响头:"多谢姑娘赏赐。”那女孩扶起了她,说道:"免礼吧,现已不早了,早些去怕是还能见上最后一面。"翠烟又谢道:"多谢姑娘。"说毕,便慢慢退了出去。
翠烟出去之后,静静抚着怀中的银锭,银锭是崭新的,官府的官印十分明晰,翠烟忍不住想,那位小姐端得是好容貌,好性情,还这样体恤下人,不知那元家人是否配得上她。正细细思量着,霁月迎了过来,挽了我的手,说到:"我送你出去,你哥哥已在门口等着了。"翠烟疑惑道:"姐姐不用做活吗?"霁月在我耳边轻声:"借着送你的由头,正好躲开彩云那臭脾气的。"姐妹二人说了会子话,待翠烟取了包裹后,便与霁月两人一起到了后门。只见一个年近二十的男子,虽年纪不大,可脸上遍布风霜之色,他身后停着一辆牛车,甫一见翠烟,他脸上浮现出惊喜,遂即转为哀痛,喊道:"妹子,快走吧,爹和亲戚们等着呢。"翠烟握住了霁月的手,轻声说到:"妹妹要走了,姐姐多保重,小心彩云,莫要被她欺负了。"霁月说道:"妹妹放心,我离她远些就是了,妹妹也多保重。"翠烟向她点了点头,下了台阶,向那男子走去。上了牛车,朝霁月挥了挥手,霁月也向她挥了挥手,那男子坐上了车,向那牛抽了一鞭子,那牛向前奔去,激起一阵尘烟,翠烟回头望去,黑青色的瓦,粉白的墙,灯笼上写着"崔府"二字,翠烟暗暗记下。
行出一段距离后,翠烟打开包裹,包裹中放着几块碎银子和些许日常所用的物件与衣物,在旁边,有一只素银镯子这暂且不说,旁边竟有一枚光华灿烂的金锁,上面镶了名贵的籽玉和红宝,虽边缘有些麼损,可整体保存尚为完好,且一见便知是权贵家中之物。金锁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泛黄,翠烟心中疑惑,这副身子的主人是个丫鬟,怎能有这样名贵的东西,不会是"她"偷的吧,随即摇了摇头,若是这东西是崔家的,那张妈妈在替我放车西时一定会发现的。带着满心的困惑,翠烟开启了那封信,信上字迹十分颤抖,有些模糊不清,但可见清秀,上面还有斑斑的泪痕,信的内容如下:
吾儿玉瑶亲启:
瑶儿,当你在读这封信时,母亲或已不在人世。真是愧对于你,当年家计艰难,无可奈何,这才将你卖了出去。那银镯子是我陪嫁之物,就留给你以作补偿吧。
你大概对那块金锁很疑感,我今时今日为你留此封信,便就是为了做些解释。瑶儿,你不是我与你父亲的亲生孩儿。莫要惊惶,让我从头说来。
那年,当今圣上甫登基之时,你父亲还在考秀才,听他说,不知在何处,出现了一个名为觉知者的团体,他们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知道许多旁人听都未曾听过的东西。听说这些人闹得时局大乱,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深知,只是老实过日。记得那时候正是寒冬,我去外头采买东西,路过一条小溪,见到一个二尺余的木箱,箱子漂在水上,盖子上有许多小孔,我心中好奇,便凑近开了盖子,箱中堆满了有锦绣花纹的布匹,一见便知不俗。在这锦绣堆中,我发现一个白净可爱的孩子,那就是你,瑶儿,那金锁便就在你身旁。
我不忍你留落在外,便将你带回了家。你父亲见了你,大为吃惊,他与我说你是罪臣之女,要将你丢弃。我坚辞不肯,佛祖让我遇到你,定是不忍你就此亡故,我便对他说,若你被他丢弃,那我便与他和离,我好歹是村中大户人家的女儿,且那时我已生了水儿,他不敢休我,你便就此有了着落。我在为你沐浴时从襁褓之中发现了一张丝帛,上头有以血书成的字迹,我猜那大抵是你的生身父母留下的,上面的内容的大抵是这样:"玉瑶,爹娘家破,无力自保,今将你送出,万望你平安顺遂,安乐无忧。"我保留了你父母为你起的名字,将来应更能寻到他们。
那些名贵的丝绸被你父亲卖了,金锁是我替你留下的,或许凭这个你还能寻到你的亲爹娘。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桂花糖糕,常扯着娘的袖子,要我给你做。对不住,娘再不能为你做桂花糖糕了。往后余生,愿你一生能得遂所愿,无愧于心。
母颜氏绝笔
翠烟看过以后,眼中一酸,不觉流下泪来,虽然她没有感受过这位母亲的恩庇,却觉得一个满怀善意的女人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了,这封信的内容将翠烟的心搅得一团乱麻,她用手抹了脸上的泪水,开始思考起来;首先,这封信最大的重点就是那群伤害她这副身体的父母的人--觉知者,翠烟一直以来见到的所有怪异之物的谜团被解开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是有"老乡"的,她以为穿越者于平行世界而言只是少数,谁承想这些"老乡"掌控这个国家,还这样激进,三年的文科学习让她觉得隐约有些不对,可她很快就忽略了这些异样,其次,就是翠烟的身世问题,据信的内容来看,她的生身父母大概率是一户富庶人家,但现在应该已经被抄家灭族,翠烟抬头,望向天空,今日是晴天,天蓝得像是被先刷过一样,偶尔一丝一缕白云从天上飘去,她看着那些白云,泪模糊了双眼,她好想好想她在那个世界的父母亲人。她好想姥爷为她打的秋千,好想妈妈为她做的苹果酱,她好想好想那个世界的人与物,可是,她恐怕再见不到了,那些亲人的絮絮关怀与唠叨,她也再听不到了。先前翠烟在崔府中一直紧绷着,一刻都不敢大意,在她坐上牛车之后,随着牛车的颠簸,她的思绪逐渐放松下来,积攒的思念与哀痛也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翠烟双手掩面,像个初次经受暴雨的孩子,她逐渐抑制不住,放声恸哭起来。哭了不知多久,翠烟逐渐平息,这时,那个男子的说话声传来:"妹子,别太难过了,娘走得不算痛苦,她最后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若不好好的,娘在地下也不会安心的。"翠烟抹了抹眼泪,说道:"哥哥,我没事了。"她攥紧信纸,问杨水:“哥哥,你可听说过‘觉知者’?”杨水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不是咱们该打听的事。听说这些人能呼风唤雨,朝中大臣不顺他们的意,轻则罢官,重则……”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翠烟心头一沉,顿了顿,又接着说:"咱们现在到哪了?"那男声回答道:"快了,再有几里,就到村里了。"
翠烟望向四周,周围已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亭台楼阁变为了满眼的金黄,此时正值秋季,麦田中的每一穗小麦都结着沉沉的麦穗,有许多带着草帽的农民在田中收割。牛车缓缓向前行着,一转眼便出现了几户人家数间茅草屋中还有几处养着一些牲口。不远处,翠烟瞧间有一户人家前挂了白幡,便知到了。
注:大家不要对本文的历史背景较真,都是架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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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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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若是如初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