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学期过半,刚入学时的兴奋与期待趋于止水。心潮澎湃的情绪落幕,终于正视所谓大学与未来,却只觉是雾里看花。曾经理所应当以为会永远前进的列车突然断了轨,于是我们下车,走向一望无际的旷野。目之所及的前方不再是铁轨上方既定的点,而是向左右两端无限延伸的地平线。
“别想那么多,在搞定专业课的前提下,先好好享受生活吧。”杨阳乐如是说道,并建议我找个感兴趣的事情投身其中。
“所以,哥你开始画画啦?”小孩饶有兴趣地睁着大眼睛。
“是啊,”我点点头,“其实我以前也有临摹过简单的画,但真要自己去创作一幅还是完全不一样的,要先去学很多相关的原理。”
“嗯哼,下次给我看看你的大作吧,”小孩微微昂起下巴,“我要是第一观众噢。”
我捏捏他的脸:“当然啦,不过刚开始画别笑话我啊。”
小孩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腹黑属性拉满:“那可说不准。”
正如我跟小孩说的,单纯临摹一幅画和创作自己所想几乎是两码事。前者只要会抓型就能达到个七八分,而后者则需要了解人体、透视、色彩等一系列相关知识,之后更是日复一日枯燥的练习。每当我快失去耐心时,便会在网上扒几张喜欢的图临摹,画爽了后再回归日常的练笔。
画第一幅原创时我已学和已练不说积土成山,那也是沧海一粟。因此不得不找了超级多例画,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凡有一点相关的图都通通被我试作参考。虽然当成品真正问世时还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满,但纵观全图,实打实的成就感仍历历在目。
善良的小孩先是挑了几点予以鼓励,之后便阐述了他作为观众观感欠缺的地方,最后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对我未来寄予厚望。
十月中旬的长沙似乎还没有转凉的迹象,明明已是深秋,连日的三十多度让人不由怀疑夏天是不是没有尽头。在吊扇的吱呀声中熬过晚课,急着逃离的学生堵塞在楼道间,像是放少了水的米粥。回寝洗了个澡趴在床上,从插上电的手机里翻出先前存好的图,我拿起电容笔点亮平板,此时耳机中刚好放到《算什么男人》。室友打游戏此起彼伏的叫喊和周杰伦带着一丝哭腔的质问旋绕在一起,空调的冷气让人手臂泛起鸡皮疙瘩,我把薄毯裹紧了些,手头的笔尖在屏幕上敲出咚咚哒哒的声响。
直到窗外的雨声大过耳机里的音乐,隔壁寝室的同学来招呼我们收衣服,我才发现外头下起了大雨。
好久没见过这样大的雨,眼前的世界坍缩成一个黑洞,树啊云啊天上地下都塌陷其中。我赶紧把晾衣绳上还有点受潮的T恤收进屋内,再回头竟有夺门踏进雨里的冲动。
一年前的暑假,球馆的大门外,也曾有过这么一场大雨,雨中是两个追着赶着笑得放肆的人。
换上拖鞋,打着赤膊,一步一步走向雨幕,当台阶外溅起的水花拍打在脚踝和小腿,冰凉的触感让我猛然惊醒,停在了屋檐之下。
我突然好想小孩。
今天是周中,小孩用不了手机,纠结再三还是在晚自习后拨了过去,电话那头小孩的声音惊讶中带着喜悦:“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没事,就是想你了。”
小孩把“诶”字拖得很长:“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晚的雨下得很大啊,回家路上有没有淋湿?”我问。
“我打了伞啦,就是鞋子进了点水。”
“那睡前可以泡个脚,不是都说寒气从脚入吗?”
“知道啦,我打算洗个热水澡。”
“嗯,那早点睡。”虽然想再多聊一会,但小孩明天还要上课,于是有些不舍地道别。
“你也是,别总熬夜哦哥。”
小孩的声音在哗啦哗啦的雨声里明亮又亲昵,我想起第一次看到蓝紫色的绣球花,小孩告诉我它叫“无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