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雷峰塔了。
说到雷峰塔,梁晚说熟悉不算很熟悉,但说不熟悉,她也去过两回,知道些个典故,也看过白蛇传,那是早年对雷峰塔的印象来源。
宋文钟说左右无事,陪她去了一天,领她逛了圈,权当贡献微信步数了。
梁晚本觉得挺好,但又觉得会不会太耽误宋文钟的工作了。问他时他只说没关系,她也就作罢。
对宋文钟……她现在确实是说不上来她究竟是什么想法了。她认为自己对宋文钟有些心动,但究竟这个度在哪里,是一时兴起,喜欢他做的菜,或是喜欢那张脸,还是确实很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她自己也没有太清晰的认知。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关注他,明明就在不久前还总觉得他有些生疏,说话小心翼翼,但不知道哪天就戳破了那道透明的膜,一切都不一样了。回忆起来,可能是餐桌上的某个瞬间,也可能是夜跑/夜步的某个瞬间?或者是某个她没意识到的瞬间。
只是确实有些心动。她无法否认。
她是个很多情的人,虽然没谈过几场恋爱,但一直都有喜欢的人。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被他的某个特质吸引,会相对多的关注他。不过往往最终停在了最后一步,她很少流露出自己额外的关注,以至于很久之后才知道对方原来也喜欢过她。倒也不算遗憾,只是想:自己这样的性格是不是改不了了。
不愿先迈出一步,总想观察着,总想等待着 。
因为爱情于她而言并不是生命中一定要存在的东西,她已经获得了许多其他东西,充斥着她的生活。
印象最深的某任前男友,他提出告白,也由他提出分手。
那个晚上,他很伤心地说,感觉他和所有她的其他朋友都一样,一样的相处,一样的交往,虽然挂着男朋友的名义,却没什么区别。他并不是她的唯一。
梁晚当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没有回答。
虽然那个男生现在不一定记得她了,但梁晚仍然记得他,因为他给她的后伤很大。原来她并不会恋爱。她擅长与友人交往,那很简单,只要给出自己的善意,就能轻而易举的收到对方的善意。因为他们同样真挚。
恋爱却不同,那决定着对方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并擅长给予,只能被动的接受,却不知道做什么。
所以宋文钟……
她想,还是暂且放一放,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最开始的时候吧。
无论是宋文初或是宋文钟,她都珍惜他们的存在,不愿浅薄的、还没定质的感情影响了这段友谊。
这些天天气都不错,雷峰塔是个相对而言很近的景点,宋文钟重新借来那辆小电驴,戴着搁置已久的头盔汹汹出发了。
抵达时就已经热得离谱了,梁晚只远远看着雷峰塔,就觉得“啊,终于到了”。
买票后进去,里面有空调,一下子舒畅多了。梁晚拉着宋文钟先在旁边休息了会,才跟着人群上楼。
塔内有电梯,他们选择先一层层爬上去,每层都有相应的故事介绍,因为有空调的加持逛着也没那么累,说说笑笑倒也过去了。
“不过,雷峰塔真是因为市民挖转所倒吗?”
宋文钟侧头,想了想道:“有可能,毕竟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不过能确定的是,确实是由挖砖的行为导致雷峰塔的倾斜,至于倒塌,可能也就是时间关系而已。”
“那到底也是和挖转离不开关系的喽?”梁晚说,“不过也能理解,当时传言盛,都说‘辟邪’,‘利蚕’,一人挖两人挖,久了便量变到质变呗。”
“不过雷峰塔历史悠久,至倒塌前也屹立了近千年,到底是杭城一名景,倒塌也是给世人一警醒。”
她笑,“那是。”
上楼时听闻一对情人凑在手机旁边,念念有词着“原来是南唐时期的吴越王钱弘俶为庆贺宠妃黄氏喜得贵子而建呀”“居然叫黄妃塔,没雷峰塔好听呢”什的,她和宋文钟路过,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层楼逛了一半,宋文钟突然冒出句“黄妃塔确实没雷峰塔好听”。梁晚专注看故事呢,没搭话,等逛完这层楼要上去的时候又看见那对情侣了,牵着手往上爬,大脑突然一当机,想起来了。
看眼默默往上爬的宋文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总的其实不大,爬到顶观赏西湖时,想起之前临摹过雷峰夕照的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画到。
问宋文钟,对方想想后回答:“夕影亭吧,在长桥公园,附近岸边每天都有游客在等着夕阳摄影的。”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雷峰塔重建后,地宫也重新整修后开放,他们照例逛了圈,没什么太多兴致,稍作休息后就出来了。
“你说,那些卖塔砖的是真的假的?”梁晚想不通,应该不敢卖假货吧,可是卖真货也有点离谱,毕竟是古董呢。
“这里的?说不好。”宋文钟摇摇头,“不过我家其实也有一块。”
梁晚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什么?雷峰塔的塔砖?”
宋文钟失笑,说,“很早之前的,外婆的母亲那一辈留下来的了。他们是老杭城人,有一块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是也跟风去雷峰塔下取的,还是别人送的,外婆说她不清楚,那块砖倒还一直在她的保险箱里放着呢。”
梁晚略有震撼,虽然想想也正常,但还是忍不住惊讶:“毕竟也是文物呢!”
走到半路,她还是有点忍不住,凑上去问,“长什么样啊,就是普通的砖头吗?”
宋文钟忍不住笑,道,“差不多,我家那款就挺普通的,只是一半。不过据传,这砖极大,中间有圆洞,供放一卷经,经叫什么我忘了,什么《如来……》,不记得了。不过元时雷峰塔被烧,只剩砖心圆洞了。据说雷峰塔原有木质回廊,被烧后呈赭色,如身披袈裟的老僧,故明时有‘保俶如美人,雷峰似老衲’之喻。”
梁晚若有所思点点头。
出来后骑着车,离开雷峰塔景区,去到长桥公园。这个点的岸边可没多少人,晒得厉害,梁晚打着伞在旁边粗粗看了眼,能猜到傍晚时确实好看,只是现在实在忍受不了了,拉上宋文钟到旁边阴凉处站了会,猛灌了半瓶矿泉水。
远观了会长桥,她稀奇道:“这长桥也不长呀,为什么叫长桥?”
宋文钟托着腮拍蚊子,懒洋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说,“长桥古时便存在,曾长一里多。那时西湖也远比如今大,湖水波涛,后来西湖日益缩减,水势也不如前,长桥自也跟着缩短,到如今只有数尺长了。”
看着眼前辽阔西湖,她觉得已经够大了,但一想古时场景,不禁觉得慷慨激昂起来:那又得是怎样壮丽的场景。
到底是天气炎热,梁晚觉得原地返程,长桥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不如回去吹空调。
但七月天的荷花比当时她画曲院风荷时要漂亮数倍,馋得她不行,打算过两天再找个机会重画曲院风荷,愈发盛放的荷花瞧着沁人心脾,数百朵盛开,场面壮观,迎风飘来淡淡荷香,宋文钟帮她跟风拍了张游客照。
“你也来拍一张!快,把手机给我,你站过去。嗯就站在这就行了,嗯摆个pose?诶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梁晚咔咔拍了两张,看着附近人家的拍照,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又重新指挥,“宋文钟,换个表情呗,你脸好臭哦!”
宋文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哈哈笑,“说你脸好臭!好冷漠!没表情啦!笑一个嘛!”
成功把宋文钟难倒了,他站在烈阳下思考,怎么笑,怎么顶着这个大太阳笑出来!
梁晚还在给他出谋划策,“总不能不会笑吧?我想想,要不你想想初初吃到你的菜,然后很满足好高兴很喜欢,然后你很欣慰的笑,怎么样——”
宋文钟试图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宋文初夸他做得很好吃是什么时候了,倒是眼前人天天夸他。再望一眼,梁晚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得非常傻气,发丝在阳光下反着光。
烈阳下,宋文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梁晚快速按下快门键,觉得不错,召他回来,“不错,笑得挺好看的。走啦走啦,热死啦,吃冰淇淋不?请你啊!”
他凑过来看了眼,他笑得真是…一言难尽。
忍不住挠了把她的头发,他丢下句话,“发我一份。”
“知道啦,你抓我头发干嘛!”
“这怎么叫抓!顶多是摸一下。”
“那你手太重了,这哪叫摸哇!摸是轻柔的,你那是恨不得把我头发抓掉啦!太过分了,换你请我吃冰淇淋!”
宋文钟…宋文钟真是服了她耍赖的本事。
小电驴上。
“你想好怎么画了吗?”
她坐在后面闭着眼吹风,打个哈欠说:“没呢,不过大概有个雏形了。”
“嗯?”
她睁开眼,笑眯眯地,“你猜。”
“……”宋文钟颇有无语。
热得一身汗,也到中午吃饭的点了,小波没留饭,他们干脆在隔壁面馆一人一碗面对坐,热火朝天吃完,坐着吹空调吸饮料发呆。
直到面馆里人都少了许多,梁晚的饮料吸到底了,猛地回神:“我回去了要。”
宋文钟也抬头,“走吧。”
捏爆易拉罐瓶,扔进垃圾桶里,力气略大,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大力士,耶!
哪知下一个转眼,流畅的抛物曲线出现在面前,易拉罐应声落入垃圾桶中,清脆的一声。梁晚循着源头望去,宋文钟云淡风轻模样,眼都不扫一眼,走了。
……有点无语。
午睡醒来,梁晚揉着眼睛去蔡记转移。也说不上是去干什么,反正离得近,没事就跑一跑。厨房里学徒跟着师傅们练刀,热火朝天的,却不见宋文钟。去后院一看,他蹲那削藕呢。
“嘿!今晚炒藕?炖汤?”
他却摇摇头,高深莫测模样:“藕粥。”
她卡壳了,确实不知道藕粥是什么,不愿认输,于是拂身而去,权当自己没来过。
等宋文钟喊她吃饭,刚上桌还没看清面前放着的是什么,她大呼:“这不是藕粥嘛!”
“………”宋文钟拿着筷勺,停顿片刻,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挺佩服她的。
到底还是把筷勺递给她,梁晚摸着脸嘿嘿一笑,到底是认真打量起这碗藕粥来。
色泽莹润白嫩,闻着香甜,放冷了会,用勺子挖了送进嘴里,藕的清香,糖粥的粘稠,确实是没吃过的味道,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好胃口都被挑起来了。另端了份藕来,梁晚瞧着确是眼熟:“这不是糯米藕嘛!”
宋文钟坐到对面去,说:“在这有个别名,酥藕,糯米酥藕,尝尝吧。”
切过片,糯米浸在藕中,一眼望去盘中雪白一片,细看糯米圆润漂亮,挤满在藕孔中,咬一口还有些烫,但又甜又糯,藕定煮了许久,已经彻底软了,但咀嚼起来仍有些微脆感。
她边被烫得不行,边竖起大拇指:“好吃!糯米真好吃,好、好烫!”
宋文钟笑:“就你心急。”
“太香了嘛!”
“煮了一下午,是不是煮软了?”
她用力点头,夹起第二枚,“怪不得,好吃的。”
他想了想,“就是时间有些长,要是以后想卖的话,炖煮倒是不方便。”
“高压锅是不是也行?”她被烫得张牙舞爪,还不忘出主意,“不过有进步啊,开始打算卖点东西了。上次卖还是端午卖粽子呢吧?”
“夏天热,做点开胃的,老一辈都喜欢吃,随便卖点,价格也不做贵。”
梁晚到底还是欣慰:“总归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不是?大支持!”
宋文钟实在是被她的小表情逗得忍不住,干脆低下头喝粥,不看了,省得一顿饭都在笑。
外面今天是小波和小黄等着收拾,一人捧一大碗藕粥,面前放着酥藕,还有蔡记自己腌制的泡菜,梁晚欣慰般的说:“多吃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小黄神情古怪的抬头说:“可是我两年前就不长高了。”
小波也附和:“我还在长胖。”
梁晚顿了顿,“那就多吃点,后面的话全当没听到吧。”
“……”
宋文初晚上到杭城,她和宋文钟跑完步回来,自己蹲在门口买了根小布丁咬着吃,等宋文钟开车过来。实在是他来得太慢,等她把给宋文钟买的那根都吃了,他才堪堪到。
“你好慢哦。”
宋文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大熟练,开的慢。”
“好吧,原谅你了。”梁晚侧头看他耳朵有点红,决定大度的原谅他。“不过说好请我吃冰淇淋,这顿还是我付的钱!欠着哦。”
“好的好的。”
只是辛苦宋文初等得有点久,不过旅行的兴奋还停留着,一路上和她叽叽喳喳好多见闻,在南城逛得腿都酸了,也照样高兴。
在蔡记门口把她们放下,宋文钟去停车。宋文初走前带了一个箱子,回来多了个大背包,里面都是买的特产和礼物。梁晚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真空包装的咸水鸭,笑着想真是逃不过南城的鸭子啊。
“……去吃了好多店,不过我觉得火锅店日料什么的都和杭城这边差不多,但是鸭血粉丝是真的好吃耶,和杭城这边的完全不一样。鸭子也好好吃,特别是路边买的,他们说这种真空包装的一般般,我想多少是个意思,买了再说,嘿嘿。”
“正好,明天中午我们就把它吃了,我也有段时间没吃盐水鸭了。”
“真的嘛那太好啦,我还给哥哥在鸡鸣寺求姻缘了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听说那边情侣不能去呢,会分手的……”
对面蔡记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梁晚上楼时已经有些晚了,抱着宋文初塞给她的礼物,尽数放到桌上,一个个小摆件。
真够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