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余昭赶紧趴在了桌子上装睡。
可教室里却有其他同学凑到了江聿辰课桌前和他聊天。
“江同学，你真来自帝都啊？从北方转来南方上学？酷哎！”
“江同学，你住哪里？不如下午放学我们一起走吧？”
“江同学，我们穗城人人都爱吃辣，你能不能适应啊？”
直到第二节课上课铃响起，余昭才缓缓抬头，余光瞥了一眼江聿辰，他正用一只手衬着脑袋，像是在发呆。
似是察觉到余昭在看自己，他侧过脸对她浅浅一笑。
余昭慌得连忙收回视线，目光直直盯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方荣，内心却有些不淡定，甚至于心跳加速。
为什么？他竟然冲着自己笑？
新同学不应该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孤立自己才对吗？
可是……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由于心里胡思乱想，导致这节课前三十分钟方老师讲的新内容，余昭和上节英语课一样，一点都没听进去。
“好了，剩下的十分钟，同学们把书合上，拿出草稿纸，把我写在黑板上的这几道题做出来，就根据刚刚我讲的公式知识，前十名解答正确的同学，今天就不用再做课后作业了。”
方老师的话让同学们一阵沸腾，只有余昭脸色一变，完蛋了，自己数学本来就不好，这节课却连一点笔记都没记！
方老师肯定又要责怪我不好好听课了！
让余昭感到绝望的是，下课铃声一响，方老师竟然要收同学们做题的草稿纸！
不经意间，有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悄悄滑落。
她攥着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刚刚那十分钟里，她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数学小组长开始从前排收答题纸，余昭死死盯着课桌上那空白的纸张，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待走到她这里时，对方看到她的草稿纸先是一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还是把纸抽走了。
第三节课依旧是方老师的数学课，下课时间他就没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讲台前，翻阅着小组长们交上去的答题纸。
当看到属于余昭那张是完全空白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余昭！”
方老师咬紧后槽牙，带着明显压抑的怒火，“你给我上来！”
余昭瑟缩着，小步伐地挪到讲台桌旁，把头垂得低低的，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说说你，高一入学都一个多月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让你答题，你倒好，竟然敢给我交白纸？！”
“能做到全班独一份儿你也是厉害！”
方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细针一样悄然扎在余昭心上。
“上个月是高一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你看看你自己数学考了多少分？！”
“你跟我解释说是因为你从小脑子就笨容易记不牢知识！我想这就算了！我不怪你！”
“可你至少该端正一下你的学习态度！”
“刚刚我在课上讲了那么多，你就算在草稿纸上把题全部答错也没关系，至少我能知道你是写了的！”
“但你看看你这交上来的白纸，难不成你是想让我帮你写吗？！还是想拿回家让你爸妈帮你写？！”
见方老师动怒，班上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余昭身上。
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还有想取笑她的。
余昭只觉羞愧不已，脸颊烧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方老师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感觉同学们的目光像无数的摄像头一般，全照在了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她虽然习惯了这种责骂，但每一次，都依然痛彻心扉。
就在这时，她身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方老师，黑板上这些题我有不同的解题思路，刚才在课上是我让余昭同学陪我一起思考，所以并不是她故意不写。”
是江聿辰！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少年身姿挺拔，神情坦然，丝毫没有因撒谎而心虚的样子。
他甚至拿起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工整地写满了推导过程，虽然和方老师讲的常规解法不同，但显然更简洁高效。
“哦？是吗？”
方老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他接过江聿辰的草稿纸，看了几眼，脸上的怒容渐渐被惊讶和赞赏取代。
“嗯……这些解法确实更为巧妙，甚至用到了一点高等数学的思维。”
“这位新同学，看来你很聪明啊！”
“方老师过奖了。”
江聿辰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转向余昭，语气温和“余昭同学，对不起，是我害你挨骂了。”
他的出现，无形中将方老师的火力完全引开了。
方老师脸色缓和了不少，便对着余昭挥挥手“行了，余昭，你下去吧，上课要记得认真听讲，知道吗？”
余昭呆愣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道“我……我知道了，方老师。”
她回到座位坐下，心脏还在狂跳，但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新同学……在帮她解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她这样的人说话？
他就不怕被同学们笑话吗？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江聿辰，和他目光对上后，她立马垂下眉眼，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江同学，谢谢你。”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该道句谢才对。
第三节课里，方老师见余昭在认真做着笔记，不免感到一丝欣慰。
他作为老师，不该那么冲动就向学生发脾气，或许他该同余昭同学道个歉。
不过他是希望她就算脑子笨，也能多努力一点，多学些知识，对她总没坏处的。
下课后，江聿辰又被同学们围了起来。
余昭被挤得有些不舒服，起身出了教室想在走廊透口气。
“余昭同学。”
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叫住了她。
余昭身体一僵，没敢转身。
江聿辰不知何时脱离了人群，走到了她身边。
他比她高一些，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是不同于自己瞳孔里的混浊无光。
他把一本笔记本递了给她，语气自然道“这是我刚才记的课堂笔记，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看一下。”
余昭低头望着那本崭新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笔记本，不敢伸手去接。
他……要给她看笔记？
“不，不用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谢……谢谢你……我……我自己……有……”
她有些慌得语无伦次，生怕碰脏了他干净的本子，也怕接受这份她无法回报的好意。
江聿辰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将笔记本又往她跟前递了递，笑意浅浅，带着一种她不容拒绝的坚持“同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刚转学过来，对学校还不熟悉，以后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请教你。”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和真诚，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旁边不时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余昭感到脸颊发烫，生怕再引起别人的注意，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带着他手心温度的笔记本。
“那……那就谢谢你……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客气。”
江聿辰笑了笑，然后才转身回应其他叫他名字的同学。
余昭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光滑和封面的微凉。
她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怀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心脏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似乎被那抹阳光轻轻叩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