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笨拙的靠近

“等等!”权至龙喊住她,声音发急。

初星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身,余光瞥向他,无声地询问还有什么事。

权至龙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脏一抽一抽地钝痛。但昨天那个在雨中的背影和现在她话语里冰冷的疏离,反而彻底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执拗和韧性。

他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让自己听起来尽量平静些,却依旧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微颤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初星xi是觉得愧疚吗?因为昨天让我淋雨了。”

初星一怔,她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她抿紧了本就色泽偏淡的唇,用沉默代替了回答,算是默认了。

权至龙捕捉到她的僵硬,心脏的疼痛里渗进微弱的希望。他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着她,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被拒绝的受伤,有不肯放弃的倔强,更有一种押上所有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如果初星xi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补偿我好了。”

“……”初星蹙起精致的眉头,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提出这种"交易"的要求。

“不要你喜欢我。”权至龙快速地说道,生怕被打断,话语像机关枪一样射出来,“就补偿我……送我回家。”

初星:“……嗯?”

她完全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异常执着的男孩,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不对!”权至龙瞬间意识到紧张之下的口误,慌忙摆手纠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是、是允许我…送你回家!每天!”他把真正想说的、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请求喊了出来。

说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她都能听见。却还是强撑着,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恳求却又执着坚定的眼睛紧紧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继续名正言言顺地靠近她、又不被她立刻拒绝的理由了。卑微地,用她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愧疚感,绑架一个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初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种无赖的、孩子气的谈判方式,倒是比她预想的……有意思。

她挑眉,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既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最终,她只是略带烦躁地、不堪其扰般地扔下一句:“随你便。”

爱送就送,反正浪费的不是她的时间,她也不会因此多看他一眼。

权至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头,立马抬脚跟上去,想要履行这来之不易的补偿协议。

初星走了两步,就停下。她侧过脸,声音里带着一随口一提的疑惑,抛出一个问题:

“你每天这么闲吗?”她顿了顿,想起了某些无意中飘进耳朵里的信息,补充道:“不去……公司练习?”

她记得珍雅好像提过一嘴,权至龙是个练习生,唱歌跳舞还行,好像签了家公司。

权至龙钉在原地,脸颊刚褪下一些的红晕又“噌”地一下涌了上来。他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手足无措地解释,“去!要去的!但是…练习一般在晚上或者周末…”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担心,“放学后到练习前,还、还有时间。”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偷瞄着她,生怕她觉得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或者干脆以此为理由,收回刚才那句珍贵的“随你便”。

初星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随口应了一声:“哦。”

随后,她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收回成命。

权至龙却因为她这随意的“关心”而心跳再次失控。她居然知道他在做练习生?她……是不是也偶尔……会注意到一点点关于他的事情?哪怕只是无意中听到的?

这个微小又自作多情的念头,在他心里燃起熊熊火焰,充满了无穷的动力和希望。

他赶紧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重新保持在一步之遥的距离,做着忠诚又忐忑的小跟班。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清冷疏离,目不斜视地走着。一个亦步亦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炸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烟花。

日子在权至龙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护送”中平稳流逝。他像一道沉默又固执的影子,初星虽谈不上喜欢,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走出校门时,眼角余光总能瞥见那个等在树下、软乎乎的身影。

习惯了她偶尔因系鞋带或整理书包停下脚步时,身后的影子也会立刻僵住、变得手足无措的笨拙感。

习惯了她经过车流较多的路口时,身旁会下意识快半步、紧张地虚挡一下又缩回去、生怕越界的小动作。

甚至习惯了他那些干巴巴、没什么营养的短句(“今天天气很好”、“月考加油”)飘进耳朵里,她很少回应,他下次依旧会鼓起勇气小声地说。

但这次放学,初星和珍雅道别后,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习惯性地扫向那棵大树下——却空无一人。

她脚步未停,向前走去,步速比往常似乎快了那么一丝,裙摆带起的微风都显得更冷冽了些,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在她快要走到第一个路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努力压低的脚步声和带着喘息的道歉声。

“初星xi!对、对不起!”权至龙小跑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气息不稳,额前的软发被汗水沾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歉意,手里还紧紧捏着那瓶她习惯了的牛奶,“老师临时拖堂,我…我一下课就跑来了…”

初星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看他,仿佛没听见他的解释,目光平视前方,只有唇角冷淡地向下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显示出一丝不悦。

无声忽视,比直接的责备更让权至龙心慌意乱。

他顿时噤声,不敢再解释,也不敢靠太近,心里又害怕又失落,像只被主人彻底无视、冷落在一旁的小狗,连头发丝都透着浓浓的沮丧和不安。他能感觉到,今天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比平时要浓重得多。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过一个拐角,路边有一位老奶奶摆着小摊,卖一些手工编织的小动物钥匙扣,造型拙朴却别有生趣。初星的眼神望过去,在那只歪着头、看起来傻乎乎、透着点无辜和憨态的小狗钥匙扣上停留了一会,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这个细微的停顿短暂得几乎无人能察觉。

但一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时刻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权至龙捕捉到了。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看着那个小狗钥匙扣,又看着初星即将远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他快速跑到摊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钱,声音因为着急和怕她走远而有点结巴:“奶、奶奶,这个..请给我这个!”

他抓起那个小狗钥匙扣,都来不及等找零,对着老人家匆匆鞠了一躬,就赶紧转身快步跑去追初星。跑得太急,额前软软的头发都飞扬起来。

他再次追上,重新保持在固定距离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还带着点毛边感和手工温度的编织小狗,手心沁出细汗。

他的心跳得飞快,在犹豫和挣扎着要不要送出去。她刚才真的喜欢吗?还是只是无意中看了一眼?送这个会不会太幼稚、太廉价了?会不会让她更觉得自己烦人?

一路纠结,眼看就快要到初星家楼下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权至龙快走两步,几乎与初星并肩,鼓起勇气伸出手,摊开掌心——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狗钥匙扣和那瓶她常喝的牛奶,并排安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初星xi,”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羞涩的恳求,“刚才…看你好像看了它一下,还有牛奶…如、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初星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他手中略显粗糙却透着可爱的小狗和牛奶上,又缓缓移到他因为紧张发抖手指和泛红的腕关节上。

在权至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臂开始发酸,准备失落地收回手时——

初星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微凉,轻轻地、快速地掠过他的掌心,带走了那只小狗和牛奶。

“明天再迟到,”她天籁般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就不用来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楼梯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权至龙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睛一点点睁大,光芒点亮了他整个脸庞,嘴唇疯狂向上扬起!

她没有彻底厌烦他!

她只是不喜欢他迟到!

她还允许他有“明天”!

他用力点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保证,“嗯!一定准时!绝对!绝对不会迟到了!”

夜晚的练习室内,权至龙对着镜子练习舞蹈动作,嘴角却一直向上翘起,时不时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一下,连最需要爆发力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藏不住的甜味和兴奋。

坐在地板上休息的东永裴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毛巾扔到他身上:“呀,志龙!你中邪了?从进来就开始傻笑,动作都软绵绵的!吃错药了?”

权至龙接住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汗,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傻,“永裴啊~”

他藏不住的开心,“因为…初星…今天跟我说话了嘛…”虽然只是让他别迟到,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而且,她收下了他的礼物!

东永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吐槽道:“没救了你,彻底没救了。”但看着好友那副沉浸在单纯快乐和希望里的样子,也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拿他没办法的笑意。

权至龙才不管,继续对着镜子练习,每一个节拍都踩在幸福的鼓点上,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个小小的编织小狗,仿佛给了他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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