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韩聿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被子还是温的，人已经不在了。床头的手机显示八点二十，卧室门虚掩着，隐约传来厨房里的动静。
韩聿坐起来，拿过眼镜戴好。昨晚的衣服整齐地搭在椅背上，旁边另外放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T恤，还有一条干净的运动短裤。
她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一下。
连江连衣服都替她准备好了。
韩聿洗漱完，换上那身衣服走出去。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连江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头发随意地扎着，身上穿一件白色背心和深色居家长裤。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皮肤显得很亮。
韩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连江正在翻煎蛋，身体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还想着等早餐做好再去叫你，昨天晚上都那么晚了，你应该多睡一会儿。”
“已经八点多了，我平时这个时候都查完一轮房了。”韩聿亲了一下她的肩膀，“而且你在厨房弄出这么大动静，我想不醒都难。”
“我已经尽量小声了。刚才那个锅盖差点掉地上，我还伸手接了一下，烫得我现在都觉得手指疼。”
韩聿立刻松开她，去看她的手。
“哪里烫到了？”
“没有真的烫伤，就是当时有点热。”连江见她认真，笑着把手伸给她看，“你别紧张，我刚才已经冲过冷水了。”
韩聿看了一眼，确实没有异常，才把她的手放开。
“你如果把锅盖放稳一点，就不用靠反应速度救场了。”
连江笑得肩膀都动起来：“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当老师。明明是关心我，说到最后又忍不住给我上一课。”
“那你下次可以记得一点。”韩聿往旁边让开，“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已经快好了。你先坐着吧，我给你弄了煎蛋和三明治，冰箱里还有酸奶，想喝咖啡的话我也可以煮。”
“我喝水就行。”
“那你帮我把桌子收一下吧，昨天晚上电脑还放在那里。”
韩聿应了一声，走过去把电脑和课表收在一起，又把餐桌擦干净。连江把早餐端出来时，她已经将餐具摆好了。
三明治做得很漂亮，面包烤得微微发黄，里面夹着鸡蛋、生菜和虾仁。连江还切了牛油果，分成两份放在盘子边。
韩聿拿起一个尝了尝。
“好吃。”
连江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
“你不用照顾我的面子，要是不好吃就直说。我以前做这个经常把面包烤焦，后来换了个烤面包机，才算解决问题。”
“真的好吃。”韩聿又咬了一口，“而且比我平时的早餐丰盛多了。我工作日早上经常在医院随便吃一点，能坐下来慢慢吃饭的机会其实不多。”
“那以后你过来，我可以多做一点。”连江说得很自然，又把装着酸奶的杯子推给她，“不过你得提前跟我说，平时我一个人吃饭，冰箱里也不会准备太多东西。”
韩聿抬眼看她。
连江正在剥一只水煮蛋，没有注意她的表情。
韩聿拿起酸奶，喝了一口。
“好。我下次提前告诉你。”
连江抬头冲她笑了笑，继续吃早餐。
她们吃得很慢。连江说起最近新接了几个学生，其中有个男孩特别喜欢打比赛，一到正式计分就紧张，训练的时候明明能打得很好的球，比赛时反而频频失误。她最近正琢磨着怎么帮他调整状态。
韩聿问了几句，连江便拿着叉子在空中比画，解释他的发球动作有什么问题。说到兴起，她干脆站起来做了一个挥拍的姿势，结果差点碰到吊灯。
韩聿笑得停不下来。
“我就知道你看不懂，才想让你亲眼看看。”连江坐回去，仍然笑着，“下次有空你可以来看我上课，跟看比赛还不一样，尤其是教小孩子，偶尔还挺有意思的。”
“我很愿意去。”韩聿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连江正在喝水，放下杯子以后才回答：“这周六跟顾然约好了，她最近忙完一个项目，说要请几个人一起吃饭。周日上午有课，下午可能还得去俱乐部处理一点事情。怎么了？”
“本来想约你吃顿饭。”韩聿说，“最近有家新开的餐厅，朋友去过以后说不错，我看了一下菜单，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
“那这周可能不太行。”连江有些遗憾地笑了笑，“我之前就答应顾然了，临时改时间不太好。周日上完课估计也挺晚的，怕你等得太久。”
“没关系，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去。”
韩聿点点头，把最后一点三明治吃完。连江说起那家餐厅的位置，又问她是不是以前一家书店的旧址。两个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一阵，最后连江还让韩聿把餐厅名字发给她，说回头要看看菜单。
韩聿照做了。
她心里有一点失落，却也知道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连江周末已经有了安排，她自己也常常因为临时手术取消约会，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何况连江昨晚带她回了家，今早还给她做了早餐，刚才也很自然地说了下次过来的事。
韩聿只是有些遗憾。
她原本想着，或许这周末还能见到连江。
吃过早餐以后，她主动把碗盘收进厨房。连江本来想拦她，后来见她已经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便靠在一旁陪她说话。
“你以前也是这样。”连江说，“到别人家里做客，吃完饭还要帮忙收拾，怎么劝都没用。”
“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在我家洗碗。”
“因为你做饭好吃啊，总不能吃完就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干。”连江拿起抹布，把餐台上的水擦干净，“不过你那时候有点讲究，洗碗海绵和擦台面的海绵都要分开放，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用错了。”
韩聿有些意外。
“有这回事？”
“当然有。你当时也没说我，只是等我洗完以后，自己又把台面擦了一遍。”连江笑了笑，“我第二次去才知道，原来那两块海绵是有分工的。”
韩聿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那我现在跟你道个歉。”
“都过去多少年了，有什么好道歉的。”连江走过来，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而且你那时候已经很照顾我了。我去你家十次，有八次都是你做饭收拾，剩下两次大概是我们一起在外面吃的。”
韩聿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抬头看她。
连江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意，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值得回味的小事。韩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她这样，反倒觉得没必要再把话题说得沉重。
她伸手替连江擦掉手背上的一点水。
“那下次你来我家，我再做给你吃。”
“好啊。”连江把抹布挂好，“我现在洗碗已经很熟练了，保证不会再拿错海绵。”
韩聿被她逗笑了。
上午十点，韩聿接到科室同事的电话，问她一个病人的情况。她到阳台上接了几分钟，挂断以后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回医院一趟。
连江已经把她昨晚的衣服拿过来，整齐地放在卧室椅子上。
“你要是着急，就先去忙吧。我今天反正不赶时间，等会儿也得把下午上课要用的东西收拾一下。”
“不是很急，不过确实得去看一眼。”韩聿换好衣服，走出来时看见连江正在替她整理包带，“你中午记得吃饭，别光顾着上课。”
“知道了，我今天早上吃得比你还多，中午肯定不会饿着自己。”连江把包递给她，笑着说，“你怎么也开始管我吃饭了？”
韩聿接过包，没有立即往门口走。
她看着连江，伸手把人抱过来，亲了亲她。
这个吻比昨晚温柔许多，连江的手搭在她腰上，等韩聿松开以后，又主动亲了她一下。
“到了医院给我发个消息。”连江说。
“好。”韩聿笑着应了，“你下午上课顺利。”
临走前，韩聿回卫生间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
她看见洗手台上放着昨晚连江给她拆的新牙刷，刷柄是浅蓝色的。昨晚用完以后，她随手把它放在杯子旁边，早晨洗漱时也没顾得上处理。
韩聿拿起来，想着要不要扔掉。
连江恰好走进来，看到她拿着牙刷站在洗手台前，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把牙刷拿起来了？刚才不是已经刷过牙了吗？”
“想着用完了就收拾掉，总不能一直放在你这里。”
“为什么不能放？”连江走到她身边，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下次过来难道还打算重新拆一支？那也太浪费了。”
韩聿握着那支牙刷，笑了一下。
“那放哪儿？”
连江伸手把自己的牙刷往旁边挪了挪，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透明杯子，放在洗手台靠墙的位置。
“放这里吧，反正这边也空着。以后你再过来，就不用每次找新的了。”
韩聿把牙刷放进杯子里。
连江又把杯子挪了一点，避开台面容易溅水的地方，随后抬头看她：“好了，走吧，我送你下楼。”
“嗯。”
韩聿最后看了一眼洗手台。
连江的牙刷放在左边，旁边多出一个透明的杯子，里面立着她那支浅蓝色的牙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韩聿忽然有种淡淡的幸福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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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牙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