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的江城，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潮湿，周岚推开江墨房间的门：“墨墨，该起床了，既然昨晚你已经想好了，那就从今天开始，以后都要早起一个小时去晨跑。”
江墨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爸呢，还在睡吧”
周岚从衣柜中拿出运动服：“嗯，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让他再多睡会”
江墨轻手轻脚地换上运动服，系紧鞋带，走出家门。
小区的路灯还在亮着，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扫地时发出的沙沙声。她深吸一口气，拉上拉链开始慢跑。路过昨晚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巷口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上只留下了淡淡的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警戒线也已经撤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江墨看着巷口愣了愣，才继续往前跑。
从家到江边公园的距离是四公里，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晨跑路线。刚跑到两公里，她就觉得肺部像要炸开，小腿酸胀得抬不起来。但是她咬着牙坚持着，脑子里反复闪过许离蹲在雨中的身影，白大褂下摆浸透的血水，还有那双在发抖却依然稳定的手。
“我想成为能在黑暗里点灯的人。”
那句话不是她一时兴起的豪言壮语。
江墨心里知道，要想握住那盏灯，先得有足够的力量。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江墨终于看见江边公园的轮廓，薄薄的晨雾飘在江面上，几只水鸟从水面上掠过。远处的渔船传来鸣笛声。江墨咬咬牙一鼓作气跑到公园的廊亭下，她停下来，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不远处的空地上，早起的大爷正在悠闲的打着太极。
江墨抬手看了看时间，调整休息片刻，走到健身器材旁开始做俯卧撑，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手臂开始发抖，江墨一边俯卧撑一边默念：“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江墨就这么一边默念一边完成了锻炼。
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江墨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汗开始往家的方向继续晨跑，这一次，她的脚步变得轻快，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心情似乎比刚出门时更加轻松。
江墨晨跑回来时，父亲江明远已经起床，周岚已经正在厨房煎鸡蛋。餐桌上放着简单的白粥，油条，还有一小碟咸菜。
周岚从厨房露头：“回来啦，洗个澡换好校服就吃早饭吧”
江明远坐在餐桌旁看着早间新闻看了一眼江墨：“记得把头发吹干。”
“知道啦。”江墨拿着毛巾走进浴室。
早饭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晰有力：“......昨晚我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du品交易，抓获犯罪嫌疑人五名，缴获du品若干。据悉，该案件由我市缉毒支队经过数月侦察......”镜头切换到警方押解嫌疑人的画面，磅礴大雨中几个模糊的声音被押上警车，虽然画面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是江墨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穿着警用雨衣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身影------是母亲。
江墨下意识的看向母亲，周岚面不改色的喝着粥：“看什么，快点吃完早饭去上学。”
“妈。”江墨放下手里的勺子，欲言又止：“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巷子口的案子......你知道有进展了吗？”
周岚的筷子顿了顿：“这么快就想打听案情了？忘了我和你说过的？”
“不是打听，我知道保密条例，就是......”江墨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知道，一般情况下，这种案子会怎么查。”
周岚继续吃着早饭：“怎么查？墨墨，我知道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但是记住我说的话——不该你问的不问，昨天巷子 口的事对现在的你来说只是回家路上的一个插曲，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上学，锻炼身体。”
周岚放下碗筷，起身进屋换好警服：“还有，多看，多听，少问，遇到事情多观察少冲动.......”周岚说完走出家门。
门关上，家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好啦，墨墨快点收拾，跟我一起去学校，时间不早了。”江明远推了推眼镜，拿起公文包。
江墨点点头，背上书包和父亲一起离开。
下午五点，江墨正在教室上自习，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她偷偷拿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今天有点忙，不回家吃饭，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作业做完早点睡。”
江墨回复：“知道了，妈，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她收好手机，看向窗外，天空又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空气中也隐约闻到一点雨水的腥气，江墨叹口气：“又要下雨了。”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喂，听说昨晚上老城区那边出事了？”江墨眉头微皱：“你听谁说的？”“朋友圈都传疯了好嘛，而且我表姐不是在市医院的急诊当护士嘛，她说昨天有两个警察跟着救护车送来个被砍伤的人，留了好多血呢”同桌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江墨，你妈她不是警察嘛，没有点内幕消息？”
江墨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写试卷：“没有，你知道的，她们警察都有规定的。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写作业吧，小心等会老班又说你。”
同桌撇撇嘴：“知道啦。这不是写作业太累了，闲聊一下嘛。”
下课铃响起，随着老师离开，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一个两个收拾着书包，讨论着晚上回家要追最新更新的剧、晚上回家吃什么......
江墨刚进入家门，伴随着轰隆的雷声，雨开始下起来，不大，淅淅沥沥的，江墨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客厅。江墨放下书包进入厨房煮饺子，江明远进门看见家里亮着灯：“墨墨？”
“爸，你回来了，妈说她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江墨煮着饺子，江明远走进厨房洗手拿碗筷：“嗯，她也给我发信息了，我还想着比你早点到家烧饭呢。”江墨笑笑：“我放学路过你办公室，看见你正在给学生讲题就没等你。”江明远接过勺子把饺子捞出放在盘子里：“看来我们墨墨确实长大啦。”
父女两人吃完饭，江明远在厨房洗碗，江墨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窗外雨声渐密，江明远敲了敲门：“墨墨？在忙吗”
“在做数学呢，爸，怎么了？”江墨抬头。江明远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有个事想问问你，你们现在的小孩是不是都爱看点鬼故事啊，恐怖小说什么的”江墨接过牛奶，感受着透过指尖的暖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带的那个班里最近在传一个老城区旧工厂的鬼故事，说什么一到晚上，旧工厂二楼档案室会传出翻纸声，还能看见旧工厂的一些房间闪着灯……”江墨抿了口牛奶，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云层，紧随其后的雷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江墨一颤，牛奶险些洒出，江墨笑了笑：“爸，同学之间闲聊这些也没什么问题吧，咱们老城区这些鬼鬼道道的不要太多了，上次不还有人说南边被拆的老房子闹鬼，一群人一本正经的去查，结果是个小年轻和家里人吵架了，从家跑出来偷摸住在那边。”
江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是这样说，但是我觉得其中有个孩子的状态很不对劲。”
江墨神色微微收敛，她知道，父亲江明远在高中教了十五年书，带过许多毕业班，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有点风吹草动就小题大做的人，也从不轻易用“很不对劲”来形容学生。“哪里不对劲？”
“成绩下滑的厉害，上课走神，眼圈发黑...”江明远在她旁边坐下：“刚开始，我们几个老师还想着是不是偷摸熬夜打游戏什么的，但是我发现他不仅仅是上课走神，而且他现在特别...”江明远想了想措辞：“更像是在害怕什么，教室里有一点点的小动静他都特别害怕，就比如说大家都在安静的写作业，有人不小心掉了一支笔，他都吓得钻桌子底下”
江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你们没和他家长说吗，这个和那个鬼故事有什么关系呢。”“说了”江明远叹口气，“他妈妈说孩子最近总做噩梦，也带去医院看过了医生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江明远拿出一个本子：“这是他今天交给语文老师的作业，作业是一笔没写，本子上全是他画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怪力乱神的。”江墨翻开本子，纸页边缘泛黄卷曲着，蓝笔和红笔交错画出的符文歪斜狰狞，密密麻麻写着同一句话：“它在看我，它在看我……”字迹由一开始的工整变得愈发潦草凌乱，最后几行的字迹几乎划破纸背。
江明远推了推眼镜：“这孩子之前很阳光很开朗的，成绩也很好，就是自从上个月的周末和班上另外两个孩子晚上跑去旧工厂说抓鬼才开始这样的”江明远顿了顿：“但是另外两个孩子，学校也都去问过了，当时他们三个人什么都没看见，旧工厂的厂房里面除了破旧的机器什么都没有，那个档案室也进去过了，除了一地垃圾也是什么都没有”江墨指尖停在“它在看我”的最后一道划痕上，那墨迹深深刺进纸背。
“那总不能真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江墨的嘴角扯了扯：“但是怎么可能呢。”江明远看着本子：“是啊，怎么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我也问了那孩子，他现在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说不清任何事。”
江明远叹口气：“我们老师从他课桌里翻出来各种鬼故事还有恐怖小说，现在学校还有他家长那边就是觉得他是整天看那些东西，或许又加上学习压力大吧，才变成这样的”江墨忽然抬眼：“他们三个是怎么进去的呢？旧工厂的院墙我记得也挺高的，大门也都一直是锁着的”
“他们三个不知道从哪搞得梯子，翻进去的”江明远拿起江墨已经喝完的杯子：“行了，我也就随便问问，不打扰你写作业了”江墨却没接话，目光落在本子末页一处被反复涂抹的污迹上——那下面隐约透出半枚模糊的鞋印，泥灰混着铁锈色，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