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旭日初升

“师父。”悬铃一边推门一边喊道。

然而,门推开的一霎那,她却愣住了。

他,居然在。

“悬铃,好久不见。”低沉而又温和的语调,悬铃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自己的心。

“悬铃来了吗?”沽九一边从内室走来,一边问道。

“怎么还不进来。”沽九看到悬铃这副傻样子,不禁笑道:“几年没见,这倒生分了。”

“我这副样子,悬铃怕是认不出了。”李旭玩笑道。

悬铃看着眼前的人,虽然皮肤黑了,嘴边也有着浅浅的胡渣,可是那炯炯的目光分明与三年前无异。“我听重八说殿下的马车还在雁迟,以为还有些日子。”

“车队的速度实在太慢,我和阿半便先行一步了。”只记得三年前他走时,她还是满脸稚气,如今这番清秀灵动倒是让他不得不感叹时光飞逝。

“师父,银两清点过了,没有问题。”寒暄过后,悬铃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

沽九点了点头。

“如今这笔银两正好补了开凿水道的缺口。”沽九转头对着李旭道。

“开凿水道?”悬铃有些诧异。

自古以来,北椒一直被视为贫瘠之地,每年能出的只有少许菽麦,寻常人家更是只能吃些红薯山药。但是几年前,师父去了一趟椒山,说若是能把山后的湖水引到山前,便可滋润一方良田。只可惜,没过多久,殿下就被派去守陵。她一直以为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

“是啊。这些年,北椒的将士们一直吃的是从岭溪和河间购买的粮食。如今的直夏,各方势力暗中涌动,一旦战事四起,北椒若是不能自给自足实在是危险。”

悬铃点点头,可是这几年,师父花了不少时间在兵器研制上,她实在想不出他是如何抽出时间顾及水道的事的。

“这也是阿旭先行一步的原因。悬铃,我打算此次,让你和阿旭一同去。”沽九走到圆桌旁坐下说道。

“我?”

“是的,我打算把兵器冶炼的模具和核心工匠都迁到椒山中,一来是为了安全,二来,椒山的矿藏也比之前那座小矿大得多。”

“师父是怕……”

“旻王和齐宣都不是会把银子白白送给别人的人。北椒如今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偶得一矿藏的老妪,只不过现在还未摸清我们的核心所在,待他们缓过神来,与北椒定是少不了一战的。”

“这么大的事师父你去……”

“我毕竟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了。更何况,我还要趁这天下大乱之前,会一会老朋友。也是有许多年未出游了,是该走动走动了。”沽九淡笑着望着悬铃,说完轻轻抿了口茶。

“今晚你就早些休息吧”李旭从一旁走过来,“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可是 …”悬铃还想推托。

“小锦,读万卷书还需行万里路,凡事都要走出你害怕的第一步。何况阿旭还在你身边帮你。”沽九顿了顿,“而且,师父觉得这几年你也长大了,是时候站到高处看看我和阿旭到底在做什么,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样才不至于在未来走错方向。”

悬铃并没有听懂沽九后面的那段话,她的脑海里一直徘徊着“何况阿旭还在你身边帮你”。她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让她又期待又恐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此时的她一言一行都觉得十分刻意。

“嗯,我知道了,那师父我就先回去了。”悬铃说完便匆匆离开,月色微凉,一直到回到房间,悬铃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沽九起身关了门,回到圆桌,又给两人各自斟了杯茶。

“听说,前几日顾泽苍回朝了。平定安南,他这个一品大将军再往上……”

“只怕,要封他个驸马了。”李旭接道。

沽九看向李旭,“阳羡公主?”

“阳羡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说是即便是算作续弦也不在乎。”

“七年还未忘,那阳羡公主委实也是不简单。”

“七年未忘的又何止她一个。”李旭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之前在将军府看到的那个牌位,先室顾氏孺人闺名拾夕生西之莲位。

今拾夕,这个被风吹散的名字,飘落在了多少人的回忆里。

“不知是福是祸啊。”沽九顿了顿,“只怕是陛下要动手了。”

“嗯,不过一切都未定,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把北椒的一切准备好。”李旭说着,忽然瞥到沽九腰间的香囊,“哪家姑娘给你的,这绣工是闭着眼睛做的吧。”

“悬铃做的。”沽九笑道,“她要是闭着眼睛做,怕是要满手开花了。”

不远处的房间,正准备更衣的悬铃忽的狠狠打了个喷嚏。

翌日,悬铃出门时,天还未大亮。她看见阿半坐在马车前,料想殿下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

“阿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悬铃四下看了下,转头道,“怎么只有一匹马?”

她话音未落,就见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挑开,李旭目色柔和道,“悬铃,你上来。”

此次去椒山,李旭特意走的是北椒边界上的小路。不走北椒境内的大道,一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二是路程上也近一些。

不过山野之路难免颠簸,马车一路上晃晃荡荡,一如悬铃的心,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放。

马车内沉默许久,悬铃终于开口道。

“殿下,其实我可以骑马的。”

“我知道,你师父说过,比以前大有进步。”李旭依旧低头看着书简。

“不是殿下,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让我现下给你找匹马?”李旭将手中的书简翻了个圈,低头道。

“没有没有。”悬铃立马摆手道。

默了会儿,悬铃又小心翼翼开口道。

“殿下,其实我可以和重八……”

悬铃话没说完,李旭忽然将手中的书简放下,抬头叹了口气道。

“外面朔风阵阵,等你这小脸吹得红一片白一片,就不怕自己嫁不出去。”

“……”悬铃一时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只得默默低了头。

李旭看到她这一副又愧疚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放下书简道,“你若是闷,就挑开帘子和重八他们说说话,或者我这里的书简,你也可以随便看。”

“嗯。”悬铃闻言,连忙随便拿了册书简,准备坐到一边装装样子。

李旭看到悬铃拿的那卷书册,忍不住默默一笑,轻声道,“你这是故意拿了我刚刚看的那一册吗?”

“没……没有。”悬铃惊讶地抬起了头,一张小脸绯红,急急还了手中的书简,换了一册。

看到悬铃手足无措的样子,李旭笑而不语地理了理自己的坐垫,想起几年前她还是李旭李旭的唤他,如今已是一口一个殿下,再看今天她这番害羞的模样,看来小娃娃终是也要长大了。

北椒边境的一处山崖脚下,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小步跑到另一名男子身边。

“大人,都布置好了。”

见面前的男子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那男子又小声问道:“大人,那小童的话可信吗?”

前几日,突然来了个小童,告诉大人今日北椒王会出现在这小道上,而且必不多带人手。可是他隐隐中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他们对那个小童的来历算是一无所知。

只见那位大人大手一摆,说话的男子立马识趣地噤了声。

不一会儿,小路的尽头,果然一辆马车不急不慢地驶入了视线。马车左边有一个人骑了马护在一旁,身材魁梧却是不认识,但马车前驾车的那个不是李旭的手下阿半还是谁。

那位大人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只等马车再驶进一点,就下令放箭。他这一次是偷偷行动的,所以只召集了约三十的人马,但只要时机恰当,难道还打不过区区三人?

悬铃坐在车内,好不容易平下心来看进去了几句话,忽的马车却停了。

阿半摊进半个头,表情严肃道:“殿下,前面似乎有点不对劲。”

李旭闻言下了马车,回头对也准备下车的悬铃道,

“你待在车里别出来。”

路尽头是一面山崖,隐隐透出一股凝视感。李旭迟疑了三秒,“走别的路。”

李旭说完话,刚准备回身,三只冷箭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射来。所幸因为距离太远,力道和速度都减了很多,轻松便躲过了。

一时间,十里外马蹄哒哒,尘土飞扬,一群人呼喝着杀了过来。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分左右两路,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不过一时间却难以猜出是哪路人马。

“这些人是如何知道殿下的行踪?”阿半一面拔出剑一面道。

“先应战。”李旭目光示意了下前方,只见左右两路的人都架起了强弩,一面骑马靠近,一面进行瞄准。

阿半侧身飞起,双脚依次点过一排马腹,看似轻盈,马却立马扬翻在地,马上的黑衣人立马失了平衡。

重八的则挥拳打向右边的人马,只见他每一拳又猛又迅速,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胸口便重重受了一拳。眨眼间,右边一排的黑衣人全部落下马来。

中间指挥的那个,见此状顿时大火,搭上三根箭,矛头直指李景旭。只是还未来得及射出,便见阿半拔出佩剑一个箭步飞起朝此人眉心刺去。此人顺势后仰,躲过剑锋,又蓄力一拳往阿半腰间打去。阿半则迅速一个侧转,从此人左侧越过,然后右脚点地又迅速飞起,往那人身后刺去。

眼看那人避闪不及,正要被刺中。突然李旭大喝一声,“阿半,收手。”

阿半闻言急忙收势,从那人头顶飞跃而过,剑尖顺势划破黑衣人的面巾,露出那人的脸来。待阿半看到那张脸时,不由得大吃一惊,怪不得殿下让他收手。

“图京?”

黑衣男子一圈绕腮胡,皮肤黑而粗糙,一双剑眉横飞,怒目睁圆地盯着李旭。

“图京你疯了吗!”阿半实在想不到这一次偷袭的人竟然是图京,图京是百千臣手下的干将,而百千臣却暗中早已与北椒结成盟友,相互扶持。百千臣这几年一直与西溪南部的邸氏一族暗自较劲,想拿下整片西溪的草原。

此刻他大业未成,为何要派自己的手下与北椒反目呢。

此刻风沙沙作响,图京只沉默了半秒。

“没有为什么!”他从腰间抽出长鞭,“李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图京虽然武艺一般,但骑射却是顶尖,因而也使得一手好长鞭。

图京一鞭挥起来,先是打向阿半,待阿半飞起越过时立马夹紧了马腹,冲向李旭。而其他的黑衣人则在阿半落地后近身围住了他。重八身材魁梧,却又身手敏捷,黑衣人不敢近他身,于是只得远距离用剑射击,一时间箭镞乱飞,一不小心,便射中了驭车的马。

马儿长嘶一声便往前方跑去了。三人见此状也不着急,一来以悬铃的武艺应付这点状况应该不成问题,二来这样借此她也可以偷偷先离开这儿。

图京先是一鞭打向李旭的脚,李旭一个旋身飞起,图京顺势又打向李旭的右腿,要看就要击中,李旭身姿一飘,脚尖点过旁边的树干轻易便飞到了另一边,只听见“啪”的一声,树叶纷纷落下,树干上留下了重重的鞭痕。几个来回,图京每一鞭都似“晚来一步”。

再看看另外一边,黑衣人们都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可是重八和阿半两人却仍是毫发未伤。

图京此时两鬓已经渗出了汗,他盯着李旭看了一会儿,沉着脸对一旁的黑衣人冷冷道,“放它们两个出来。”

黑衣人听令便钻进了树林里,不一会儿,就连两只猛兽咆哮着从林子里蹿出。

李旭定眼一看,出来的是两只西溪虎兽。这种虎兽行动迅猛,咬合力大。体型虽然和一般老虎一样大,重量却轻些,因而行动异常灵活敏捷。而想要驯服这种虎兽也极难,虎兽往往宁愿死也不愿听从命令。虎兽一年只生一胎,每胎一只,而能够成功驯服的十只里面不足一二。

李旭微微皱了下眉。以这两只野兽的攻势,一味的躲让肯定是不行了,可是一旦拔剑,刀剑无眼,万一伤了这两只珍贵的虎兽,即使错不在他,只怕也难保千百臣不会心生芥蒂。

眼看那虎兽就要扑过来了,阿半在后面握紧了长剑,一旦殿下避让不及,那刺伤的罪名就只得由他来背了。

不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声悠扬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那两只猛兽登时就收了攻势,温顺地掉转了方向,似是在等什么人。

而此时,路的尽头又出现了一头虎兽,身姿较前面两只更为矫健,毛色也更为光亮,待那只虎兽再走近些,隐隐看见其上坐了个姑娘,红色的衣服似火烧般,配上漆黑如墨的长发,温婉柔美与豪放刚健的气质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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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石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