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温和:“我很抱歉。”
阿比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只能无助地望向伊洛恩,眼底满是祈求,盼着她能出面帮自己。
伊洛恩对上她的眼神,语气清淡:“我回老宅一趟,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说完,她直接推门离开。
伊洛恩独自回到空置已久的老宅,安静打量着屋内每一处陈设。她走进地下室,取出奶奶留给自己的木盒,心底清楚,是时候动用这件东西了。她顺带收拾了自己儿时的相册,不知下次归来又是何时。
折返阿比家中时,屋内一片狼藉,满地刺目的血迹。阿比脸上没有惶恐的神色,看样子是商量好了。
汉尼拔见她回来,立刻走上前,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你带阿比去我发你的住处。”他将钥匙塞进她手里,同时往她手机发去地址。
伊洛恩捏着钥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只是陪你过来,不想掺和这些事,不当你的同伙。”
汉尼拔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从容安抚:“零食不限量。”
条件诱人,伊洛恩瞬间消气,笑着回吻他,转头对呆愣在原地的阿比道:“阿比,我们走。”
阿比默默跟在她身后上车,一路沉默,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姐姐,你明明可以逃离这一切,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伊洛恩透过后视镜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是在为我打抱不平,还是觉得我不值?”见阿比无言以对,她轻声道出答案,语气坦然又冷漠:“因为,我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这句话让阿比彻底噤声,车厢里再无半点声响。
抵达住处时正值午后饭点,伊洛恩不愿亏待自己,径直打开冰箱,看着充足的食材转头对阿比道:“吃吗?我煮面条。”阿比点了点头。
在汉尼拔身边待久了,伊洛恩自认厨艺早已精进,当即打算好好露一手。可真正上手,她还是习惯性打开教程搜索做法。
阿比看着伊洛恩连煮面都需要查攻略的模样,试探道:“姐姐,还是我来吧。你别麻烦了。”
伊洛恩立刻拒绝:“不用,我可以。而且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
她兴致勃勃开始揉面,教程里模糊的“少许清水”让她无从参考,只能凭着感觉添加。水多添面、面多加水,几番反复下来,硬生生揉出了满满一盆面团。
伊洛恩盯着硕大的面团沉默片刻,自我安慰总能吃完。她随手扯出长短、大小参差不齐的面条,潦草作罢。
做汤底时更是手忙脚乱,蔬菜切得凌乱细碎,调料凭手感乱撒一通,完全不顾用量。
好不容易全部完工,伊洛恩兴冲冲把阿比按在餐椅上,递过碗筷:“快尝尝!”看着碗里模样怪异的食物,阿比满脸绝望,只觉还不如被打晕过去。
就在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阿比心底瞬间升起一丝得救的庆幸。伊洛恩开门见到汉尼拔,立刻满眼得意:“我煮了面条,快来尝尝!”她说着便把汉尼拔拉到餐桌前。
汉尼拔看着碗里难以言喻的成品,又看向少女满眼期待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轻声夸赞:“看起来很棒。”
伊洛恩愈发得意,立刻把碗筷塞给他:“那你快吃!”汉尼拔神色自若地入口,甚至条理清晰地给出了点评。
一旁的阿比静静看着这一幕,彻底了然——看样子他们是心甘情愿的了。
听着夸赞,伊洛恩自信心暴涨,正要亲自尝试一下,手腕却被汉尼拔轻轻按住。他温柔开口,巧妙劝阻:“我给你煎你最爱的牛排好不好?面条没什么营养,少吃一点。”
伊洛恩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爱吃的牛排,欣然答应。汉尼拔悄悄松了口气。用餐结束后,汉尼拔神色变冷,郑重警告阿比,不许擅自离开这栋房子。
临走前,伊洛恩回头看向阿比,勾唇一笑:“记得许愿哦。”不等阿比回应,她便转身离开,和汉尼拔一同返程回家。
次日上午,伊洛恩还在熟睡,汉尼拔接到了威尔的电话。他看着身侧熟睡的人,轻轻留下一张便条,独自动身赶往威尔家中。
威尔精神恍惚地告知汉尼拔,自己依稀记得去过明尼苏达州,恍惚间总觉得自己伤害了阿比,却完全记不清具体过程。
话音刚落,威尔突然一阵剧烈干呕,俯身吐在洗手池中。
汉尼拔凑近看去,水池里赫然是他先前催眠威尔后放入的东西——阿比的耳朵。
他立刻收敛所有端倪,换上满脸真切的担忧,看向状态崩溃的威尔,缓缓开口:“我想,我们应该叫杰克过来。”
威尔扶着冰冷的洗手台,指尖死死抠住台沿,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胃里翻涌的恶心没有停歇,那一小片惨白的耳廓躺在污水里,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钉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明尼苏达州的夜色、沾血的刀刃、阿比惊恐的眼神。可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
他的共情太过锋利,锋利到能复刻凶手的残忍,也锋利到会被刻意捏造的罪孽彻底压垮。
“我杀了她。”威尔嗓音沙哑破碎,眼神空洞又癫狂,一遍遍喃喃自语,“我真的杀了阿比。”
汉尼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冷静。可他的语气,却温柔得近乎慈悲。
“看起来是的。”他轻声开口,句句落井下石,却伪装成安抚,“你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你的精神状态让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威尔。”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威尔崩溃的侧脸上,继续温柔地诱导:“你一直在害怕自己骨子里的黑暗,现在它成真了。”
威尔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慌乱、痛苦、自我厌弃彻底吞噬了他。
他彻底相信了。
相信是失控的自己,亲手残害了唯一信任自己的阿比。
汉尼拔拿出手机,动作从容得体,当着威尔的面拨通了杰克的电话,语气诚恳又担忧,完美复刻着善意友人的模样:“杰克,你需要立刻过来。威尔的情况很糟糕,他可能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
挂断电话,屋内只剩威尔粗重颤抖的呼吸。汉尼拔静静陪着他,像耐心等候猎物彻底瘫软的捕食者。
与此同时,家中。
伊洛恩睡到日晒三竿才悠悠转醒。枕边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字迹优雅利落的便条,寥寥数语,告知她他去找威尔,让她乖乖待在家,想吃什么随时告诉他。
她捏着纸条看了两秒,随手扔在床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太清楚汉尼拔的手段了。
阿比的耳朵、错乱的记忆、威尔的崩溃、即将到来的警方调查……
一步一步,全是他精心布好的局。威尔这辈子,都逃不开自我怀疑和罪孽缠身的梦魇了。
伊洛恩慢悠悠起身,给自己热了早餐,窝在落地窗的沙发里晒太阳,可惜她不是好人,她只会看戏。所以她不阻止、不劝解、不怜悯。
另一边,杰克火速赶到威尔家中。
当他看见洗手池里的证物,再对上威尔濒临疯癫、默认一切的模样,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威尔无力辩解,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所有的证据、记忆碎片、现场痕迹,全部指向他。
汉尼拔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补充所有“合理推测”,将一切罪责稳稳扣在威尔身上,全程滴水不漏。
“他近期偏执、失眠、幻觉频发,极度压抑。”汉尼拔语气惋惜,“我一直担心他失控,没想到……终究晚了一步。”
杰克疲惫又震怒,看着眼前的残局,心底已然给威尔定了罪。一场完美的嫁祸,天衣无缝。
待到杰克忙着封锁现场、整理证物、安抚崩溃的威尔时,汉尼拔悄然抽身,独自驱车返程。
车里阳光温和,他神色松弛,眼底是得逞后的淡淡愉悦。
傍晚时分,汉尼拔推开家门。
屋内暖光融融,空气里飘着甜品的甜香。
伊洛恩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刷着手机,闲散又惬意,仿佛外界的风雨棋局、人命罪责,都与她毫无干系。
听见动静,她只懒懒抬眼:“搞定了?”
汉尼拔换鞋走近,弯腰撑在沙发两侧,将她圈在怀里,鼻尖蹭过她的颈窝,嗓音低沉慵懒:“嗯,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