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Lu Weixuan

载苏窈迩回校时,天色已经微微拂晓。

她的掌心从他的腰间松开,合握了握,路惟炫轻易不骑他的摩托,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年纪大了玩不动极限游戏了,此刻哈欠连天地推到学校一角,从旁边扯了块遮雨布,挺宝贝地护住。

苏窈迩看懵了:“你从哪找的遮雨布?”

他们两人畅聊了一夜的理想与未来,他讲得多,她听得多,大脑在兴奋之后因为长时间缺觉已经变得兴致乏乏,言语间又打了个哈欠,他无精打采道:“这里一般都扔着几个,老师们的电瓶车也需要遮,谁先抢到算谁的。”

抬手表看了看时间,早上5点20,这个点绝对没有老师过来跟他们抢。

这时间还挺浪漫的。

路惟炫心里默默冒出这么一句,随即问她:“你困不困?”

苏窈迩本来还好,但经不住问,困意很快从他脸上传染到她这里。

她倦容满面地点了点头:“路少,我没有熬夜的习惯,昨晚通个宵陪你聊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等你成为厉害的游戏制作人以后别忘了小妹啊!”

路惟炫瞥了她一眼:“小妹?”

苏窈迩不解:“嗯?”

他被气得都不困了,冷笑了一声,说的话又浑又撩:“真到了那一天,你才不是什么小妹,你是我在发布会现场求婚的老婆。”

十七岁的苏窈迩,以为这只是路惟炫寻常的情话。

路惟炫订了两份早餐外卖,看见她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呈现一股难掩的疲惫,跟她商量道:“今天上午请个假,在寝室补补觉?”

“不!”苏窈迩摆手,拒绝得十分干脆:“昨天晚自习的英语试卷都没写呢,我得早自习赶紧补完,不能耽误我的学习计划!”

还挺认真的。

路惟炫回忆了一下,他高二的时候绝对没有她这种学习自觉性,因为是竞赛生,他早早就把高考科目扔在了一旁,一般都是睡半天玩半天,吃过晚饭才开始通宵刷题,半夜饿了困了就捧一本练习册答案边看边吃汉堡,手边放着杯咖啡。

夜晚万籁俱寂,对他来说学习效率挺高的,但那段时间作息也相当造孽,远没有苏窈迩这份自律。

路惟炫点点头:“你能坚持就成,课间眯一会儿,中午给你点汤。”

苏窈迩连忙说:“不用。”

他不磨唧,直接拿外卖软件首页的一张大额神券亮给她看:“满五十减半呢,今天下午两点就过期了。”

苏窈迩无奈地笑笑,随他去了。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接受,他也总有别的办法在中午把想让她喝的汤送到她桌上。

也说不清他这是暧昧的套路,还是诚挚的关心。

但是论迹不论心,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连借口都巧妙得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苏窈迩便在中午眼皮打架困到极点之际,收到了路惟炫送来的燕窝炖桃胶。

两个人关系的改变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当天晚上,他就把这段时间来不及整理的例题交到了她手里,还有竞赛班的预习资料,打印了三份,另给孟婕和周思栩。

时间过了一个周末,继续回到学校,路惟炫那本就昭然若揭的追求之意经过正式告白后更加气势如虹。

从早到晚,他恨不得一天三顿餐送到她手里,早餐芝士牛肉焗蛋三明治,午餐备了三份家常炒菜和一碗西湖牛肉羹,装在保温箱里提了过来,他照顾母亲时间久了,准备起这些来轻车熟路,苏窈迩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便从后门看到了他金发微扬,一身玩世不恭地倚在门边挑了挑眉。

苏窈迩觉得,如果再不制止他这种行为,那依路惟炫的性格马上就要搬张课桌来高二1班旁听了。

这种感觉在她晚上拉着孟婕一路跑到食堂吃饭,回教室后达到顶峰!

班里每个同学的桌子上,都放着两块包装精致的小零食:一颗牛轧糖,一份雪花酥。

周思栩见他回来,超级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她解释。

这是路惟炫趁用餐时间班里没人,一张桌一张桌放的,放完以后,在正前方的黑板上行云流水地潇洒了几个粉笔字:苏窈迩同学请全班同学吃晚茶!

老周还补充道,这小零食都是任蔚妈妈居家无聊自己做的,味道十分不错。

苏窈迩一个头两个大,立马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不许再进我们班了!”

对话框最上方显示了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

但她仿佛已经透过了屏幕,看到了他收到信息后嘴角肆意勾起一抹笑,掂着手机在掌心转两圈,一派恣意风流的模样。

拿了亲妈足足六盒零食送给哥们泡妞的任蔚,在旁边一脸幽怨地瞅着他从手机铃声响就压不住的一脸嘚瑟模样,酸道:“你至于吗?脸快咧烂了!”

路惟炫高抬贵手做了个“你不懂”的手势:“我们大人谈恋爱,你小屁孩别插嘴。”

任蔚咆哮道:“你生日就比我大一天!”

扯完没用的,他才把手里的纸质报告塞给他,说正事:“喏,这是祝南唐近半年出入会所的支付截图,从大堂经理那里买的,那会所在白岛上是出了名的不干净,他这次次688、888的支付截图,说他单纯去唱K洗脚,狗都不信!”

路惟炫笑够,眉眼重新挂上疏离慵懒的表情,打开纸质报告翻了翻:“你的意思是,他频繁出入会所涉嫌非法购买爱情了?”

任蔚翻了个白眼:“就你会造词,什么非法购买爱情,他就是未成年□□,能拘留十五天的程度。”

近些年时代发展节奏越来越快,年轻人也越来越早熟,其中不乏有人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歪道,□□、赌博、吸毒……这都是藏在青春阳光的校园背后的另一面,白岛的每所高中都有学生出过这方面的事,私高在铁三角的把控下,除了打架事件比较频发,真正践踏底线误人误己的事件反而少。

但也不是没有,就比如大言不惭着要和路惟炫比试追求苏窈迩的祝南唐。

他进高中训练队第一天,体育老师就跟得意门生任蔚聊起过,这小子下盘虚,私生活不干净。

任蔚挺鄙夷这种人,在他看来,这种才十几岁就不知检点、沉溺□□的人还不如喝喝酒打打架来得痛快,仗着同龄少女都处在青涩又懵懂的年纪,巧言令色地诓骗掉她们最宝贵的东西,更过分的就是祝南唐这种,好色成性,不满足正常的谈恋爱交往,花钱去那些脏地方干最恶心的事。

早在第一次听说他盯上了窈迩以后,任蔚便提醒了路惟炫提防他,祝南唐这样的色中饿鬼,一旦精虫上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苏窈迩不可能时时刻刻活在路惟炫的保护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性把他弄出私高,治标治本。

也幸好他的情敌是私高金字塔顶端的路惟炫,他才没有彻底疯狂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路惟炫听任蔚把个中利害分析清楚,表情十分严肃,下定了把他逐出私高的决心:“祝南唐必须滚,就算不是因为窈迩,学校也不能放任这样一个祸害,据我了解开学两个月他已经换过三个女朋友了,我不知道那些女生有没有受到伤害,但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下去,迟早会出事。”

私高不仅是一所高中,还是路惟炫几人呕心沥血整个青春搭建的乌托邦。他们的母校,绝不允许被人这么糟蹋!

任蔚点点头,支持他的决定,不过有些担心道:“可你周五运动会真能跑过祝南唐吗?他再恶心,也是个初中就开始练体育的特长生,你速度在普通学生里算快的,但不能跟专业的比啊!”

路惟炫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真刀真枪地跟祝南唐比长跑,除非他提前半年开始训练。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胜算压在赛场上。

他懒懒睨任蔚一眼,嗤道:“真要跑肯定是跑不过的,但别忘了你路少是个心机BOY啊!”

任蔚疑惑道:“啥意思?”

路惟炫将纸质报告对折,不屑地笑了一声:“他要真是个没什么污点的男生,输也就输了,我从来不吝啬承认别人的优秀。”

越说,他的眼神就越冷:“可他是个嫖客,还惦记我的妞,那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说完,他把任蔚喊近,低声在他耳边讲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任蔚的眼瞪大,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路惟炫,你真不愧是路惟炫!”

校运动会很快开幕。

网购双十一已经如火如荼地预热开来,孟婕没项目,她昨天凑了半宿的满减购物,此刻懒懒提不起精神,但苏窈迩一早就知道路惟炫和祝南唐的比试,拉着她一路跑下操场。

深秋难得有阳光,漫落于赭红跑道,各班班旗和五颜六色的彩旗交相辉映,沿着操场周延次第舒展。大概所有学校的运动会在正式比赛前都有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走方阵环节,苏窈迩形象最佳,是今年高二1班的举牌手,身后二十九名同学统一穿蓝校服、白板鞋,打在高二的方阵头队。

任蔚眼尖,站在看台上一眼发现形象出彩、白裙不染的苏窈迩,迅速跑下台招呼正在做热身的路惟炫。

“别准备了,快去看台,你的妞今天美爆了!”

路惟炫跟着任蔚走上看台的途中,和祝南唐擦肩而过。

他回头,看到一脸憔悴、没精打采的祝南唐,几度欲言又止,又放不下面子,最后叹了一声:“哎,就这样吧,咱们赛场见。”

任蔚强绷住笑,小声猥琐地问他:“这孙子昨晚上被榨干了?”

路惟炫正邪莫辨地笑了笑,胜券在握地跑上领奖台。

眼神一眼定格住操场正中间的苏窈迩。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她穿礼裙。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她略施粉黛就会是国色天香,但亲眼看到的一刻,向来自傲出众的他还是和周遭无数俗人一样,叹服在了她的白纱裙下,甘之如饴。

少女立于方阵之首,一袭白纱裙在好天气下泛着柔和日光,步履迈得坚定而从容,裙摆也跟着摇曳轻漾,置身最热烈的少年赛场,却岁月静好得像一抹流云茉莉,白皙的纤纤玉指握紧旗杆,旗面迎风舒展。长发随风轻舞,眉眼清静,气质翩然,在人群里显得倾城惊艳,少女的温婉与赛场的盎然融在一起,风吹风散,经过她的肩头,也经过他的心间,青春安静又耀眼。

这就是盛装出席的苏窈迩。

美得像水墨画里走出的白裙仙女。

衬得路惟炫耳尖脖颈分外红。

“苏窈迩”,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不会有别人听到。

视线从她过渡到正扶腰叹气的祝南唐身上,目光瞬间坚定。

“看我的!”

路惟炫和祝南唐三千米长跑为红颜,早在学生堆里传得轰轰烈烈,不少人都期待着这高三无冕之王和高一年少轻狂体特生正面对抗的盛景。

路惟炫昨晚吃了一片褪黑素,早早补充了一个好觉,清晨又做好了热身动作,相比早上八点才强撑着困意从酒店床爬起来的祝南唐,他的精神面貌好了不止一个度。

学校私下的QQ群还下了注,赌两人谁能赢,支持率五五开,一半人觉得祝南唐是体特生,路惟炫不可能逆袭;另一半人看过听过路惟炫太多传奇事迹,相信他一定有逆风超车的能力。

最后是孟婕顶着小号发了一条:“有什么好比的,比来比去最后不都是窈迩自己做决定!”,才将所有人的目光中心引到苏窈迩身上。

三千米参赛学生按流程检录,站到各自的跑道拉伸,做最后的热身。

路惟炫和祝南唐挨着站。

祝南唐从刚才开始便一直长吁短叹,他昨晚上本想去会所发泄一下,不料碰上一个特别主动的外围,床上活儿极好,折腾了他一晚上六次,就算他是钢筋铁骨也承不住这种消耗,五大三粗的身材之下,内里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路惟炫肯定不会告诉他那外围是自己安排的,祝南唐自己私生活混乱,那就让他输在私生活上面!

既然他先不仁,那路惟炫有的是手段不义。

他笑眯眯地看他,在发令枪打响的前一秒,懒懒问道:“昨晚上没睡好啊?”

这也是分散他注意力的一种方式,不等他答,发令枪便准时击响,一众少年迎风驰骋!

祝南唐从一开始,就慢了路惟炫半步。

苏窈迩的目光里瞬间只剩下路惟炫的白衣残影。

他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白T运动裤,舍掉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浮夸,除却金发依旧飘摇,整个人多了几分清爽利索的少年气,发速极快,他身体素质本就不差,抢占到先机便死咬着第一名不放。

三千米考首尾的爆发力,更考耐力,她提着心看了一圈,发现他维持在前三名后时快时慢,显然留着体力做末了冲刺,这是很理智的比赛节奏。

反观祝南唐,他虽然是个勤于训练的老手,明白怎么跑长跑最有利,也能在状态低谷的情况下维持前三,但昨夜的过度疲劳让他很快呈现后继乏力的迹象,他的教练站在跑道边缘拼命喊,他却只觉得两肾疯一样的酸痛,一口气断断续续提不上来,脚下逐渐乱了章法。

台下很快就有人看出了这种差距,讨论与抱怨声很快四起。

“路惟炫他可真够快的,这马上第三圈了吧,我看他一直匀速领先,估计最后400米还能再爆发,这样保持下去,长跑冠军几乎没悬念啊!”

“我操,祝南唐不是体特生吗?他在干什么!脚下跟我大爷遛弯儿一样,脸红脖子粗的出气也不对,被拉得越来越远了!”

四百米一圈的标准跑道,三千米一共七圈半,最难在于第三圈到第六圈的持久期。

苏窈迩屏声敛气,一直望着操场汗如雨下的白衣少年,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汗恐怕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运动策略与脚下节奏一点没乱,规律地吸气,呼气,摆臂,迈腿,暂时把所有无关的杂事都抛之脑后,不执迷苏窈迩的爱,不算计家世的恨,不理睬祝南唐的脏,只跑好脚下的每一步,尽情感受着呼啸的逆行风。

苏窈迩看着,看着,眼膜也跟着他颊间的汗变得模糊。

他仿佛不在是为了赢下这场比赛而奔跑,而是在和时光做一次竞争。

他昂首阔步,即便背负着极大的痛苦也从不言放弃。

这份严于律己与坚韧不拔,助力了正在奔跑的他,也塑造了一直在人生路上前行的他。

只有极其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所以他才会那么优秀,令所有人望尘莫及。

继续往前跑吧,路惟炫,就像曾经她做过的梦一样,他金发昂扬,逃离坍塌崩陷的世界,一路亡命天涯般飞驰下去。

追着光,也变成光,遥遥引领着身后的她。

比赛进入最后一圈,路惟炫完全放开速度,双臂大开大合地摇摆,拼了命向前跑去!

早已疲惫不堪的祝南唐彻底被落下,他歇斯底里地喊着,也试图加速,但心跳猛然过快,眼前一黑。

最后的长跑冠军毋庸置疑,是领先第二名200多米的路惟炫!

祝南唐昏迷,当场被120送往医院,陈扶光在路惟炫的示意下,以学生会的名义向校领导举报了他未成年□□的行径。

这个习性粗鄙、好色成性的□□体特生,彻底被踢出了苏窈迩的世界。

顶着狂风与盛誉的意气风发,路惟炫身体累到了极点,苦涩地笑着,一眼就看到了跑道尽头等他的少女。

顶过红绸冲刺带,他步履不停,直直撞上她的心口。

下巴搭在她肩上,汗一直流,气喘得酣畅淋漓又虚弱至极,侧在她的耳边邀起功来:“好累啊,宝宝~”

苏窈迩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该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偌大的校园,数千名学生与上百名的老师的众目睽睽下,路惟炫意气满盈地搭在她肩头,借力拥抱着。

她伸出一只手,越过他的手臂,拢住他的腰,将单向的拥抱转为互相依偎。

像是告白夜的跨城而驰,再度重演了一遍。

“恭喜你啊,我的冠军!”

……

校运会结束第二天,在众人还沸反盈天地讨论着长跑夺冠和赛后拥抱时,路惟炫进校,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轰动。

高二竞赛组正式开班,苏窈迩、孟婕、陈扶光、周思栩全部到齐,连同其他六名尖子生单独享有一间新教室。

上午九点,竞赛班老师正式报到。

他们听到的是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

腔调慵懒,质地磁性,嘴角微微上扬着弧度,他慢条斯理地迈入班:“早上好啊,大家!”

还来不及诧异竞赛班老师居然是路惟炫,以苏窈迩为首的目光就全部放在了他头上。

少年碎发褪去叛逆的金,染回了干净的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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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Lu Weix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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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木春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