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尖子生

——【协和新城小区7号楼1单元203】

苏窈迩若有所思,将下巴搁在掌心上,拄着脸翻群里的聊天记录。

窗外的夜风淅淅沥沥,发出流动的声音。

陈扶光最先反应过来,第一条回复就出卖了路惟炫:“哥,这不是你家吗?你业务拓展自习室了?”

路惟炫回了一个字:滚。

一分钟后发第二条消息:我家没人,来这看书,年级第一给你们补课。

董信子扣了一个问号:?

似乎在质疑他这话的可信度。

步履维艰地迈入家门口理发店,正忙着让Tony老师给自己金发补色的路惟炫一见这个问号,气得发笑。

他直接录了个几秒的小视频拍在群里,气势要多年少轻狂有多年少轻狂,小觑天下英雄。

苏窈迩默默潜水,点开视频。

不得不感叹一句五官优越的人就是得天独厚,面对素颜自拍相机这么死亡的角度都帅得丰神俊朗,鼻梁高挺,唇薄如削,眉眼风流地往上挑着,他抬手撩了撩前额新上完色的金黄碎发,不客气地冲屏幕另一端的五个小伙伴来了一句:

“我,是这座城市最尖的尖子生。”

一时间,虽然笑他傲慢自大,却也叹服于这等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自信。

苏窈迩率先打字:“那家里有提分秘籍吗,路学神?”

路惟炫正在理发店结账,Tony小哥帮他喷了点定型喷雾,自然也听见他视频里不可一世的那句自夸,笑道:“看不出来啊帅哥,你还是个学霸?”

路惟炫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倒也没怎么大惊小怪,毕竟在大部分人眼里,一个整日染着金发懒散纨绔的公子哥可不像考场力压群雄的学业高手。

他给店里的二维码扫过去钱,睥睨着身后的小哥淡淡说了句:“嗯呗,我六月就保送清北了。”

这话乍一听的可信度就更低了。

Tony老师笑笑,客气道:“欢迎下次光临。”

看起来是不信的。

路惟炫腿伤还没愈合,吃力地跳下理发店台阶,一步拆成三步地龟速离开。

心中嘀咕道:“下次不光临你家店了。”

以貌取人的家伙,不能因为他长得帅就怀疑他尖子生的真实性啊……

随后才看到窈迩留言的问题。

提分秘籍这种东西路惟炫还真没准备过,难度适中的知识他在课上听一遍就能理解,重难点一般是以练代学,找出十道同类型的题开始一道道钻,第一道肯定是不会的,但他能列出条件和下笔思路,然后看答案和解析,花较长的时间把出题逻辑捋清以后做第二题,一般解个三五道就明白了,剩下的当做熟悉练手。

等基础难题解好之后,再在这个基础上用AI跑出十道变种题,有些是给的条件不一样,有些是所求项不同,还有些是和其他知识交互的复合题,这个学习方式是做理科题做累的时候从语文试卷上得到的灵感,那张试卷上记载着苏轼的读书常用“八面受敌法”,核心就是把一本书从不同的角度反反复复去读,吃透细节,多维理解。路惟炫虽然是个看见字就头疼的理科生,但学习方法是共通的。

十道基础题型吸收知识,十道拓展题型彻底掌握,一个类目的题最多二十道便烂熟于心了。

所以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很多人成绩会烂得令人发指,除去董信子那种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不分心在别的领域的异端,大部分高中生还是向往一个优异成绩的,但那份向往也就只停留在嘴上说说,既不动脑子,也不肯付出时间,明明智商和努力随便用一个都能取得不错的收获,却只会做着不劳而获的白日梦虚度时光。

他最看不起这种平庸的人。

他敲键盘,在许多版本的回复里挑了最嘚瑟的一种,艾特苏窈迩:“没有,长这么大没为考试发过愁,没总结过那种东西。”

此话一出,从董信子开始,众人默契地往群里发省略号。

苏窈迩也不惯着他,立马回:“那不去了。”

“我靠!”

路惟炫腿本就一瘸一拐,走得艰难,低头一看手机蹦出这么条消息,差点没撞到前面的树上。

他记得以前身边的女生都挺吃他玩世不恭这一套啊!

怎么到她这就屡战屡败了呢!

他赶紧往回圆,敲在键盘上打字的声音噼啪作响,如同一声声清脆的pia pia打脸。

——“但是上课笔记我还是有点的,我今天晚上准备一套卷子,你们明天过来先试试,每个人水平不同,一概而论的学习节奏并不好。”

他记得周思栩成绩在六百左右,董信子大概只有他一半多点。

让这两个人做同样难度的题,结果要么就是耽误周思栩,要么就是董信子完全跟不上。

补课的意义是让每个人找到适用的学习方法,不是像现在外面的无良机构一样,开个小饭桌聚拢一堆成绩各异、擅长点和薄弱项都大相径庭的的学生,看同一套PPT,做同一份试卷。

演艺圈有句话叫“演而优则导”,放在学习上可能就是“学而优则教”。

路惟炫未必懂教育,但他成绩足够卓越,自然懂因材施教的道理。

苏窈迩很认可这种教育理念,见他能说出这番话,就知道他的水平一定不差。

于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五人集合在协和新城小区门口。

苏窈迩左右瞧了瞧,这里应该属于医区房,对面是白岛水平一流的私立医院。

清晨的风里已经刮出了秋天的味道,满腹热忱的少年们也纷纷脱下短袖,换上保暖的衣物,小区门口的餐车上,阿嬷沿街叫卖着冰糖葫芦和竹筒粽子,后者苏窈迩吃得少,跑过去买了六串,回头,路惟炫慢条斯理地扶着路边走,出现在眼前。

到底是身体素质好,他又是好动的性子,早早撇下了轮椅。

由于扶栏的原因,少年此时肩身微微斜着,一高一低,低的那处透过圆领白衬衫清晰可见其中的锁骨,清瘦凹陷,相比面目的白皙,这略显**的部分居然还隐隐发着原生肤色的红,让人注意到以后不禁浮想联翩。

她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耳根稍显高温地想道:这人怎么连个衬衫也不好好穿,最上面的两粒扣子都不系,还若隐若现着这么一处……

“妹妹?”

“嗯?!”

回过神,她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抬手在眼前晃。

眉眼玩味道:“想什么呢?一脸痴样儿。”

“你才痴!”

她把手里的竹筒粽子塞了一串给他,小步跑到董信子和孟婕身边。

耳根越来越烫了呢。

路惟炫不客气地咬一口,边吃边招呼着大家进小区,进楼。

他家在二楼,空间不大,一百平方米出头的面积,但由于几乎没怎么布置东西所以显得空旷,门口的拖鞋柜也是空荡荡的,看起来只有一个人居住的样子。

“随便坐”,他按下饮水机的热水开关,收了沙发上的游戏手柄,冲大家指指靠近窗的一张矩形长桌,桌上安安静静放着五张试卷以及五杯温牛奶。

单从这一点看,他像那种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干净少年,房间刚通完风,日光微微落到桌上,从苏窈迩的角度望,牛奶上方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说:“加了香草,你们如果乳糖耐受的话可以趁热喝。”

又开冰箱望了望:“不行的话……”

他的脸突然从冰箱门外侧露出半个,新补的金发在室内灯光辉映下格外发亮,额前几缕碎发被冷气吹起,打了个转儿,实在是帅得阳光又清爽,笑道:“就只有冰美式咯!”

上午九点整,路惟炫掐着表让他们开始做试卷,两小时一科,中午十一点至一点休息,下午五点结束,今天做语数外,明天做物化生,先通过一个周末的模拟考判定每人的现阶段水平。

苏窈迩拿到试卷翻了翻,发现每道题后面都标注着这是哪一年哪所名校的高二月考题,心下微微触动。

这居然不是市面上成套的模拟卷,而是他自己收集资料拼出来的。

明明他们昨天才开始讨论月考的事,路惟炫随意地邀约也像一时兴起,但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却效率奇高地整合出了六科标准试卷。

她不由抬头,视线投向在厨房将莓果、燕麦、牛奶搅在一起拌了份简易早餐的路惟炫,他挠挠头上的金发,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倦极的表情,正好抬眸和苏窈迩目光相接。

眉眼慵懒地笑笑,不像平时那么精明有神,却也卸下了往日的风流恶劣,多了几分温润斯文。

轻声提醒道:“路老师知道自己呢长得一表人才,身材也还可以,但正在考试的同学请专心做题,不要把注意力分散到我这边。”

苏窈迩立马低下头,心脏突突跳。

有点尴尬,有点羞愧,和被抓包后的心虚。

路惟炫吃完早餐去洗了个澡,浴室哗哗的流水声反而让几人心情平静下来,在祥和的安静中专注于试题。

他洗完澡直接回房间补觉去了,留下一句“中午你们去门口饭馆吃吧,不用叫我。”

钟表的针滴答滴答走着,时间大概是最受主观驱动的东西,挥霍它的人不以为意,珍视它的人同样收获它的珍视。

苏窈迩在解题过程中慢慢屏蔽了所有杂念,凝心聚气于眼前的一方试卷上,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动着,熟记于心的一条条公式与定义展开,透过缜密而神奇的逻辑搭配出框架,代入条件,验算结果。

路惟炫出的每一道题都很有代表性,他是真的把知识学到位的人,出起题来无论从难易程度的设计还是学习内容的全面性来看,都无可挑剔。

而苏窈迩和周思栩两人,是名副其实的优等生。

他们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和用功程度有清晰认知,既不轻视娴熟于心的知识,也全力以赴尚未攻克的易错点,这样两个人遇见这样一张堪称精品的试卷,进入状态后颇有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之感。

陈扶光把会做的全部做完,不愿再琢磨想不出的答案,第一个交卷跑下楼替他们预订午餐;

孟婕的成绩其实和陈扶光差不多,但她足够努力,只要考试结束的铃声没有打响,哪怕到最后一分钟也在踏实地思考着解题方法;

董信子数学学得很一般,她不在乎成绩,坐到这里更多是为了身边的人,所以她挑着能填的选择填空题做完,不会的蒙上,大题第一问象征性答了答,留着半面白卷。

收笔,却舍不得交卷。

身旁的苏窈迩微微侧着头,用三角板构建着直角坐标系,目光虔诚,双眸熠熠生辉。

董信子转起笔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这是少数她正大光明看她、却不会被她注意到的时间。

她早知道她是个好学生了,只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她考试的状态,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直到今天。

在一个对她自己有恩、也毫不掩饰对窈迩有着追求之意的人的家里,第一次看到她全神贯注解答一张试卷的模样。

与往日的和善好脾气略有不同,苏窈迩自己都意识不到,她在做题的过程中是有一股心气的。

拧着一股劲儿,不仅状态稳定,还尤其爱和难题较量。

这样的她虽然眉眼依旧从容,周身气场却有一股奇特的魄力。

自我要求足够严格、自我评价足够自爱,闪闪发光,高高在上。

也只有这样的她才会让董信子有些苦涩地忆起,同学的身份之外,她们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她是成名遥遥无期的独立音乐人,成绩一塌糊涂,性格糟糕,原生家庭更是像伥鬼一样狠狠拖着她;

她是市.委.书.记和非遗传人的掌上千金,学业优秀,性格温柔大气,成长的过程既顺风顺水,又牢牢被爱包裹着。

甚至就算抛去一切不去考虑,悬在她头顶上的还有一柄最一针见血、令人不敢逾越雷池半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是女孩子,她也是女孩子。

这注定是不为世俗所容忍的。

窈迩自己也不会接受吧。

“叮——”

交卷的铃声打破阒寂的宁静与怅然的思考。

苏窈迩和周思栩两人同时战至最后一分钟,停笔,将试卷平放在桌面上。

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董信子在同一刻猛地把脸扭向另一边。

强压眼眶晦涩酸胀的泪。

信子啊,我是不是对你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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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尖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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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木春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