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听寒犹豫片刻，披上棉袍，选择了跟随指引。
他熟练地打开入口，快步跑下楼梯——黑暗令人后背发凉。
烛火点亮，隧道幽幽，萧听寒站在明暗交界处，心生寒意，正犹豫是否继续往前，还是回到屋内。
不知何处来的风，将烛火吹得晃晃欲灭，明知不可能，萧听寒还是忧心这唯一的光源灭了。
萧听寒拢紧袍子低着头继续快步——近乎奔跑地向前，他想，只要到了尽头无事便返回。
忽然，萧听寒像被什么东西绊到，摔在了地上，可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阵阵风，环绕在他脚踝边。
萧听寒额上的冷汗也被风蒸发了。
右手抬起扶墙，想借力靠着缓一下，却被锋利的凸起划破了掌心，鲜血顺着墙面的凹槽流下，亮起微弱的红光。
突然，这面墙开始转动！不，或者说连带着底下一块圆形地一块转动，顺带将萧听寒转了进去！
没想到这里还有隐藏空间，母后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萧听寒进到一个房间，这里的火光同外面不一样，外面的焰火是橙红色的，房间里确实蓝色冥火。
他起身打量，除了正中央有一座台子，上边有一颗巴掌大小的蓝晶色球体之外，再无他物。
萧听寒谨慎地走进，思虑片刻，将左手放上去，没有反应。他又将还在滴血的右手放上去，血珠滴落的瞬间，球体开始发光，缓缓投射出人形虚影。
“千年了……终于等到了。”是一个年长者的声音，缥缈遥远。
人影摇晃不稳犹如明灭的蓝色火焰，抬手——应该是手吧，道：“过来，再借我一滴你的血。”
萧听寒警惕地后退一步，贴着墙，这个莫名出现的人影是好是坏尚未明确。
人影没好气道：“躲什么我又不会伤你，况且我要是想伤你你也是躲不掉的。”
萧听寒这才小心走进，挤出一滴血往蓝晶球上抹去。
只见刚刚还在晃动的蓝色虚影有了形状有了颜色，慢慢变成一个实体，长者两鬓星白，留着一撮小白胡子。
萧听寒只学习了些剑术，并没有修炼——父皇不许，却仍能感受到长者实力深不可测，便知他所言非虚，行了一礼尊敬道：“前辈唤晚辈来所为何事?”
长者挑眉：“你怎知是我唤你?”
萧听寒：“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长者发出爽朗的笑声，仿佛意料之中，继而道：“你可愿拜我为师?你天资卓绝又聪慧过人，不骄不躁，来日定有所成就。”
看萧听寒犹豫长者继续说：“我可教你习武修炼，难得你甘愿看一辈子城墙上的一方天地吗?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圣上发现，或者说只要你想，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再者你那胞妹体弱没多少时日了吧，主要你肯拜我为师，跟我修行，我能救她。”
萧听寒前面好听得面不改色，直到听到“胞妹”二字，大惊：“你如何知道！”
长者神秘道：“老夫无所不知。”
他有一胞妹，小他四岁，同父同母。她的到来是个意外，母后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出生在皇宫的孩子都是不幸的，生下一个萧听寒已经愧疚至极。
然而她还是怀孕了，幸运的是当时那会两人关系僵硬，本来皇后温舒就不爱平顺帝，更是闹了矛盾，所以平顺帝没有发现皇后有了身孕。
前面还好隐瞒，后来日子大了，眼看藏不住，皇后只好借祈福跑上了山上寺庙，一待就是四个月，也在那时生下了萧听寒的妹妹。
早些时候由宫人抚养，对外说是嬷嬷家中之女，后来六岁的时候交予太子太师谢太傅谢筠代养，更名温棠。
可温棠是早产儿，天生体弱，一次风寒高烧不起后更是毁了根本，太医只留下一句“不出六年必陨，节哀”。
皇后只觉一阵雷劈，也病倒了。
萧听寒十分疼爱这个妹妹，自然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到底还是孩子罢了。
众人都觉得不可逆转了，萧听寒自然也这么认为，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还有希望。
萧听寒几乎立马跪在地上拜下，哽咽道：“师父，受徒儿一拜！只要您能救胞妹，徒儿这辈子愿为师父出生入死！”
长者把萧听寒抱起来，心疼道：“好啦，我即是你师父，要你为我出生入死做甚?”
温暖的手，一双清明的眼角看着他，不知为何萧听寒看出了其中的怜惜于悲伤，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跨越了千年。
被人这么抱着萧听寒还是很不自在的：“师父，徒儿还不知您的名字呢。”
长者顿了许久才回答：“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老夫的名字了，让我想想……哦想起来了，老夫名叫向南。”
向南……什么鬼名字。
“您不会是唬我呢吧?”
向南凶狠一瞪：“怎么啦，向南不行吗?”
“没事。”
向南?那是不是还有向北?萧听寒想，还真是有趣。
向南感应到了什么，将萧听寒放下，无奈道：“老夫灵力不足以支撑人形了，需得借你灵海滋养，冒犯了。”
紧接着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长者化作一缕蓝烟消失在了萧听寒眉心。
次日，萧听寒从睡梦中转醒，坐在塌上愣了许久，皱着眉，耳边依稀响起老者的声音，是梦?
他走到铜镜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衣衫未改，灰尘不沾，脸上还有淡淡的睡痕，完全不像是昨晚走过暗道坐过地板的样子。
是假的吗?萧听寒有些遗憾，果然……
“徒儿，找个时间带你那小妹去暗道里那个房间，为师提她除病。”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萧听寒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力地跳动着。
不是梦！小棠有救了！
萧听寒立刻夺门而出，迎面碰上宫女，却丝毫不在意自己发未束起，任由飘散在后。
此刻皇后正坐在御花园亭中赏景：“这梅花隐隐有败落之势，看来春将至。”
萧听寒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端庄行礼，而后认真道：“母后，儿臣有事想同母后说。”
又看了看四周。
皇后心领神会，遣退了众人：“但说无妨。”
萧听寒抑制道：“母后，儿臣有办法救小妹了。”
皇后大惊失色，愣了愣努力压下情绪剧烈起伏：“怎会?是暗室……”
“嗯，母妃原来知道吗?他是什么人?”
皇后眸光闪烁：“自是知道的，我母族有一传家宝物，据说是千年前一位厉害的大能留下的，我尝试了数次也未见其有任何反应。里面有何神秘?”
萧听寒张口欲道，却好像哑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关于向南的事，只得隐瞒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指引我过去，又在里面摔了一跤，就进入了一个暗室，看到那个水晶球。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想探究一二，结果血滴到上面，就浮现出‘其妹可救也’五个字，醒来时我就在塌上了。”
“竟是如此……甚好、甚好！我这就唤人偷偷送小宝入宫！”皇后抱着萧听寒在他额上亲了亲，“阿寒真是母后的福星。
萧听寒脸皮薄：“好啦母后快让妹妹进宫吧。“
*
萧听寒回到寝宫，确认四周无人后轻声唤道：“师父您在吗?”
一个蓝色的影子飘出来，现出原形：“待会不要让人进来。”
萧听寒先行礼后道：“徒儿明白去。”
向南越看越喜欢，顺胡子的同时忍不住抬手捏萧听寒的小脸，就见后者想拒绝又不敢违抗，只得小声说：“师父一大把年纪还这般恶趣味。”
向南吹胡子瞪眼：“我哪里一把年纪啦！”也就千把来岁。
萧听寒忍气吞声，问：“师父，我们何时开始修行?”
向南看他这般积极也开心得不得了：“善哉！待为师治好令妹便可。”
“与太子通报一声。”
“是。”
向南听到声音隐去了身形，下一秒就有婢女在门外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见！”
萧听寒直接开门面迎：“母后来吧。”
禀退下人，萧听寒先是抱起温棠，寒暄一番，再对皇后交代：“母后，给我半个时辰，您可否在外守着不要让人接近。”
“好。”皇后还是有些担心和秉疑，毕竟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但又想再去信这最后一次。
回到房内，萧听寒将温棠放在自己的床上：“小宝先躺着，不要怕，闭上眼睛醒来就好了。”
“好，那小宝可以吃糖吗?”说着温棠又咳了几声，因为身子不好，从小饮食十分严格。
萧听寒心疼地拍拍她的头：“以后小宝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
温棠甜甜一笑：“哥哥最好啦，小宝喜欢哥哥。”
温棠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她从小就很懂事，比同龄小孩都要成熟点，原本皇后不打算告诉温棠她的情况，让她开开心心过完这短暂的一生，，可太傅劝说道：“那是她的人生，命如此，也应由她选择，她有知情权。”
所以温棠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甚至可能活不到成人。
温棠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前辈。”
向南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别担心，只不过施点小法术让她睡得沉一点，来让为师看看……”
向南画了张符，嘴里念些萧听寒听不懂的咒语，下一刻一个畸形的黑影从温棠身体里剥离，温棠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落了几滴汗，疼得直哼。
萧听寒想过去抱抱她，但被向南制止了：“别靠近，待会邪祟入了你体内也是麻烦得很。”
黑影渐渐被剥离出，温棠也平静下来，脸色红润，乍一看像真的熟睡着。
突然黑影快速一窜直逼萧听寒面前，“伸手”就想抓住他，往萧听寒身体里钻！
萧听寒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黑色的东西逼近，最后却在理自己半分初停下，猛的往后去。
萧听寒已经是冒冷汗。
向南抬抬手就把黑影装进了一个小瓶子里，不屑道：“小小厉鬼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哼。“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向南解释：“人死后执念过深，便会停留在人世，化为厉鬼。厉鬼也有善恶强弱，大部分都是失了神智，只剩下心中最深的执念驱使他们遵循本能，没有丢甚至仍保持人的情感和思维的厉鬼都是特别强大的，当然是极少数。
这个小鬼应当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心中有执念，又无人引渡，才徘徊于此，你妹妹大病一场，恰好无法抵抗它的侵入，便生了障，待你妹妹死后这小鬼才能被淡化执念离去，转入鬼域等入轮回。如今它被我从你妹妹体内剥离出来，自然就好了，不过长年积累，是无法一下就彻底根除。”
萧听寒听得胆战心惊，又松了口气，但听到无法一下根除紧张道：“可有法子?上面条件都可以，我会尽我所能……”
“好啦，你我为师徒如此生分何当?”向南打断他，“方法自然有，就是修炼。修行之人可强体固魄，改良身体，滋养心脉，只要修炼还是可以一定程度改善的，越强自然越好，还可以不用进食活着。你们可以先商量，你妹妹还是有些资质的，虽不如你，但潜心修炼还是能有所成的。她跟着我学习，我也不用她拜我为师。”
萧听寒心动了，但如此大事确实得和母后商量，也要询问小宝的意见。
“好了半个时辰到了，老夫该走了。”
“多谢前辈。”萧听寒感激道，同时心里暗暗想，我要跟着师父好好学习，将来为他养老！
“啊……”萧听寒轻呼，脸上又被掐了一下。
“叫师父！”
说罢向南随着笑声减弱消失了。
可恶，下次他也要拽师父的胡子！
萧听寒没有叫醒温棠，推开门只见皇后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面上不显，眼神却掩盖不住焦急，她连太医都已经找来了。
虽说是秘密但还是有些知情者的，如这位林太医便是知情者之一，之前温棠生病都是他来诊治，断出不过六年余寿的亦是这位林太医。
“母后，林太医，小妹没事了，进去看看吧。”
“皇后闻言已经喜不自胜，手都在抖，还得强装镇定：“好，那便麻烦林太医查看一二。”
“是。”
二人入房，林太医探上温棠腕脉，大惊道：“这、这简直是奇迹啊！小公主这绝症居然好了!病障已失，虽仍旧羸弱但是长年累积，只需温养不出意外活到六七十岁不是问题！”
闻言皇后再也忍不住哭了：“好、好……太好了！”
林太医觉得惊奇：“皇后娘娘真是有福气！”
萧听寒也高兴。
待林太医走后，萧听寒把向南的话挑出重点复述了一遍，包括厉鬼和修炼的事，同时带上自己。
皇后在犹豫。
修炼看似遥不可及，但实际上每个地方都有修行者，包括皇宫中也是有高手的。
几千年前，妖魔鬼怪人尚未分界，凡人就靠修行者守护，后来分成已知的上修界、魔界、鬼域、下修界（凡间），人类才花了几百年稳定下来，但修士仍旧很多，因为刚分界不久，还在不断扩容，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现在的下修界仍有妖魔鬼怪混在其中。
皇后最后还是说道：“六七十岁已经是长寿，不过谢太傅说得对，她的人生应由自己选择，不过有个前提，你们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首要。”
其实他们都知道温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萧听寒：“谢母后成全！”
果不其然，之后将这些告诉温棠后她毫不犹豫选择修炼这条苦路。
*
萧霁淮很想去找萧听寒，但他也不知道萧听寒在哪。
过两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萧霁淮被江月柔拉去学礼仪，可满脑子都萧听寒。
这一章原来是没有小攻的戏份的，但不忍心又加了两句（虽然没有区别）
世界观不会一下讲完也不会很细讲，因为是几千年的事，也可能在后面正文中一点点完善，还不知道开不开另一本同系列
放心小时候的戏份不会占全文太多，只挑一些事，其他的也会穿插在正文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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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