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梦

第二天午时萧霁淮一学完礼仪回来就听到有打扫的宫人在悄悄议论。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被圣上罚了!”

“可怜那小太子被打得浑身是血,唉……”

萧霁淮马上炸了,直接凑上去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两位宫女听到声音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恭恭敬敬跪下:“殿下,奴婢不是故意议论太子的……”

“太子殿下怎么了!”萧霁淮略带怒意,“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萧霁淮直接跑出冷宫,往太子寝宫奔去,路上还得小心被发现。他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宫女端着水盆出来,是红色的,一大盆红色。

紧接着太医和皇后也出来了。

萧霁淮这才绕道后边,推开窗翻了进去,只见萧听寒上半身半裸着趴在床上,墨色长发分散在两侧,白色带子缠绕,隐隐沾上写血渍,许是刚上完药,这会看着很疲惫。

他的腰好细。

萧霁淮被自己第一想法吓了一大跳。

“皇兄!”萧霁淮蹲在萧听寒窗前,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疼么?“

“不疼。”萧听寒抽出一只手无奈地拍拍面前人的头,“起来吧,蹲着做甚?”

萧霁淮听到的却是萧听寒虚弱的声音,顿时啪嗒掉眼泪,坐到萧听寒旁边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

今早萧听寒去问安时,皇上将他扣留,问了几个问题便要罚他,在院子里被抽打,罢了皇上又假惺惺道:“朕是为了你好,也是给你的其他皇弟们树威,你可是他们的榜样,要严格要求自己!”

说到底,就是因为前两天他带萧霁淮出去过了时辰没回来,误了课,皇上就以为他逃课了。

萧听寒挺起上半身披上里衣:“好啦是我受罚你哭什么?父皇给了我三日休息,也算因祸得福。日中便困倦,我想小憩半个时辰,晚些再陪你。”

“可我心疼你,以后我来替皇兄受罚好不好?我皮糙肉厚没关系的……”萧霁淮暗暗咬牙。

“胡言乱语,我要休息了。”

萧霁淮抹了抹眼泪,刚想说些告别的话,可画到嘴边又改了想法:“皇兄,我也有些困了,能在此留下吗?”

萧听寒愣了片刻,想起自己很久没有与人同榻而眠了,上一次还是很小很小还没有自己的宫殿,跟着母后的时候,便笑道:“那不嫌弃的话就在这歇下吧。”

嫌弃?怎么会嫌弃?萧霁淮快激动坏了!他想跟萧听寒一起睡的,但又不敢提出来,太冒昧无礼,况且萧听寒干干净净的,不像自己。

萧听寒却不觉得有什么,拉过他要帮他解下外衣 ,萧霁淮止住他的双手,低下头:“我自己来!怎敢麻烦皇兄。”

快速解下外衣,萧霁淮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榻,萧听寒掀起被褥一角,让萧霁淮钻了进去。

萧霁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听寒撩起长发到一旁,侧身躺下朝向自己,双目轻闭,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萧霁淮有些慌张地闭上眼,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听到萧听寒平稳的呼吸声,萧霁淮才逐渐平复。

他一定很疼吧?萧霁淮都快气炸了,鼓在被子里闷着头,又忍不住想看着萧听寒,现在他睡着了更加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了。

萧听寒中途醒了过一次,看见萧霁淮并未休息,而是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他,被萧听寒看见了就把头缩回被子里,萧听寒好笑道:“唉跟我同榻可是有压力睡不着?那你还是回自己床上休息吧,不然累着了,到时候我自己睡舒服了,反倒是你不行了。”

谁不行?萧霁淮可行了!他才不要回自己屋里,萧听寒这到处都是香香的,许是常常燃香的缘故,木也都是好木。

萧霁淮怕萧听寒赶走自己,摇摇头一闭眼睡了过去。

*

“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

两道声音在萧听寒耳边响起,是梦?为何这声音听着如此熟悉?

只见两个男人在高楼上一坐一站,其中站着的黑衣男子提着酒壶倒了两杯,递给一旁坐着的白衣男子:“上仙可赏脸喝一杯?”

白衣男子不作声,接过酒杯:“你没事就早些回去吧,这结界虽说与你无直接影响,但待久了总归不妥。”

“我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

两人相视皆一笑,共饮下杯中烈酒。

“好酒。”白衣男子道。

“给你的自然是最好的。”黑衣男子有些骄傲地把酒壶放在桌上。

萧听寒觉得这声音越听越熟悉,心中还有一阵阵酸痛,他想看清两人的模样,却好似被什么东西禁锢,当两人侧身时脸上就像隔着层薄雾轻纱,叫人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紧接着萧听寒就听到令他此生无比难忘的话,看到了最难忘的景象。

黑衣男子正了色:“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喝交杯酒?嗯……按照礼仪,交杯酒完就该入洞房了吧,你们的习俗我不太懂,上仙可否替我解惑一二?”

白衣男子撑着下巴,抬头注视男人,勾勾手指让他低头:“你下来,太高了,颈椎疼。”

于是黑衣男子附身倾听,只见白衣男子抬手勾住对方的衣领,在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在他耳畔轻声道:“附近有家客栈还不错。”

然后黑衣男子把人按在桌上吻,还打翻了那上好的酒,两人却是无暇顾及。

激烈的亲吻声听得萧听寒发烫,他们不都是男子吗?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吗?

萧听寒越来越烫,感觉自己要烧掉了,而两人还没亲完,尴尬之余他还有点好奇,只不过好奇得很小心。

“听寒哥哥!”

突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萧听寒猛的一睁眼,浑身汗湿了。

“怎么了?”萧听寒强壮镇定道。

说完自己都被暗暗吓了一跳,为何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再抬头一看萧霁淮那两个大眼睛上又挂了亮晶晶的泪,无奈安抚道:“你又怎么啦?”

“听……皇兄周围热热的,我就醒了,皇兄好烫是生病了吗?皇兄你会不会……”萧霁淮才觉得不太吉利没有说下去。

其实萧霁淮从小抵抗力强的很,很少生病,周围的人生病了也不会让他知道,他只知道病得厉害会死人的,所以萧霁淮才急着把萧听寒叫起来,怕他醒不过来了。

“无碍,”萧听寒揉揉太阳穴,微微支撑起来,清嗓无力喊道,“来人!”

门外一直有人守着,萧听寒一呼就进来了。

忙活了好一阵,喝药施针还要应付皇后,搞了多久萧霁淮就坐在床上哭了多久,一直握着他手不放:“皇兄还会死吗?我不想皇兄死。”

萧听寒有些恼:“怎么说话呢?本殿下自然万寿无疆!还有堂堂男子汉整天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为我哭丧呢。”

萧霁淮低着头去看那只被他紧握的手,小声抽泣。

见状萧听寒又软下声:“倒是不好意思了,估计是不能带你出去玩儿了。”

“没事的,我去不去无所谓,你要养好身体!”萧霁淮倒不觉得有什么,皇兄才是最重要的!

能跟他呆在一块儿心情都会十分愉悦。

萧听寒穿上衣服又披上裘衣:“罢了,我带你逛逛我这清和殿也无妨。”

“可是外边寒凉,你……”

“无碍。”

虽然皇上对萧听寒管控严厉,但毕竟是太子,又深爱皇后,吃的穿的住的等等自然不会差,反而顶好的。

出了屋子南有假山北有池,因为萧听寒阴气重所以特地布置山南水北为阳压一压阴气。

池里有鱼和花,池中有一亭,木桥连石路,亭中又有石桌石凳。

“皇兄,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

“并无。不过我可以教你六艺其一,其他的若是想学也可以。”

萧霁淮很惊讶,但又意料之中,他果然什么都会啊。

萧霁淮噘着嘴,低下头嘟囔:“为什么休息时间还要学习啊……”声音不大,但因为周遭很安静,又离得近,萧听寒自然听见了。

“这偌大皇宫中,至少要掌握一项技艺才有可能被注意、被赏识。当然,夫子会教,但你年龄小,课业也落下得多,我怕你跟不上,所以……”萧听寒解释道。

其实他也有私心,萧霁淮小他三岁,按理说教学内容和难度是不同的,萧听寒为了能和他一道上下课,同时也能更好照顾他,便让萧霁淮直接和他一起了。

好在,萧霁淮听完后兴奋得直打转:“皇兄,你教我什么我都想学!”

原来萧听寒这么为他着想!他的皇兄真的太好了!

一整个下午萧听寒都心不在焉,是不是就会想起梦中那两个亲密的身影,每每想起都会有些发烫和……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

但萧霁淮学得很认真,仿佛有消磨不完的活力。

晚上萧霁淮却是还想留在清和殿,萧听寒不许,便委屈巴巴缩在角落,一个劲地说“皇兄不要我了吗?果然没人喜欢我……”“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垃圾”等等,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萧听寒看他这幅可怜样,又想到这些年他的苦日子,心软地一塌糊涂,但还是狠下心拒绝了。

不过萧听寒抱着丢下了许多承诺,才堪堪把人哄好,离开的时候萧霁淮眼眶还是红红的,就像一个薄情郎负了小娘子,真有负罪感。

不对,怎么又东想西想了!萧听寒头疼。

不让人留下来是萧听寒觉得今天中午做的梦肯定是萧霁淮与自己同榻的缘故,不然怎的如此凑巧?

抱着这样的心态萧听寒紧张地躺着床上,紧闭双目,许久,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萧霁淮是偷偷出来的,要是被发现他就完蛋了!况且他大抵是不认路的!

萧听寒抓抓头发,披上衣服翻身下床,穿上木屐就跑出去了。

“太子殿下您去哪?”侍卫问道。

“我去去就回!”萧听寒走得不紧不慢,闻言停下来道,“对了,切勿声张。”

走出数十米后萧听寒就开始跑起来了,夜晚也会有侍卫巡查,他得小心不能被发现,萧霁淮不认路应当也不会走太远。

不能呼喊,会被发现。

萧听寒躲到一个角落,轻声道:“大寒小寒,帮我把他找回来。”

“是。”

两个黑影没入黑夜之中。

萧听寒心急,忘了还有大寒小寒这俩。

夜晚的寒风从各个角落钻进衣服里,骨子直发寒,背上的伤口受到刺激,哆嗦了一下。

萧听寒决定还是先回屋内。

一进屋便马上暖和了起来,火盆在床边不远处,将屋子烤得暖烘烘的,角落还放了盆清水防干燥。

一刻后两人回来了:“殿下,四皇子已经回到冷宫了。”

“你们带他回去的?”萧听寒很疑惑。

大寒回答:“并非,我二人分开寻找,将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也没找到,最后却在冷宫看见了四皇子。”

“好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这就奇怪了,不过萧听寒没多想,有可能是他来的时候记路了,又或许误打误撞回去了。

萧听寒想的还是今天那个梦境,越想越觉得熟悉,他直觉那两个人当是他认识的,因为不知声音,给人的感觉也很熟悉。

到底在哪里见过,在哪里……是谁呢?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他们?还是如此、如此……的景象。

想到着萧听寒脸上又是一红,连忙吹灭蜡烛躺回去,不久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失眠了。

*

萧霁淮红着眼走出萧听寒的房间,走远了看着他关上门,熄灭蜡烛,把泪一擦。

走出宫殿后他跟着侍卫走,远远躲在后面,直到绕到一个他比较熟悉的地方,才小心地躲藏、奔跑回了冷宫。

辗转反侧,依然会想起萧听寒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以及那烫到人心发疼的体温。

好想再和皇兄同榻而眠……下一次一定要再可怜点,求皇兄把我留下!

嗯,下次去之前要先洗澡,把自己洗得香香的,皇兄才不会嫌弃我。

萧霁淮畅享未来,想自己和萧听寒一同上下课,他教他各种东西,萧听寒拉着他的手说他们两个最好……

于是美滋滋睡着了。

殊不知皇宫另一侧萧听寒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对视,使出熬鹰的气势熬天花板。

失眠真的好痛苦,但一想到闭上眼可能会梦到不可描述的场面,萧听寒瞬间又来精神了。

直到天花板服输了,掉下来些灰,萧听寒才浅浅进入睡眠,只不过天边已经露出一模狭长的红。

可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又梦到了那两个人,还是一个白衣一个黑衣。

“不去不行吗?”黑衣男子质问。

白衣男子很坚决,整个人却透着不忍心、不舍与悲伤:“此界艰难,只能如此。”

“去可以,带上我。”黑衣男子很坚持。

白衣男子一口回绝:“不可,这边可以没有我,但他们不行,群龙无首会乱套的,那这百年来无数人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孰轻孰重我以为分得清。”

“没有你我会死的你明白吗!”

他们好像起争执了,虽然内容萧听寒听不懂,但好在没有像中午一样。

……

“没人教我轻重,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就让我陪着。”顿了一下,黑衣男子蓦然软了声,“你若走了,你以为我就能好好活着吗?我不是你,我没有这般薄情。”

“我不得不去,你若要来找我,就等安定下来再说吧。”

接着,白衣男子咬破手指,立下血誓:“我在此许下承诺,若我先一步踏入黄泉,我不得一人转世,必须与你共赴轮回……”

血誓起效,违者魂魄消散,再无来事。

白衣男子叹了口气:“可以了吗?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走,你不来,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我都等你。”他转身欲离去,想为彼此留下冷静的时间,他想他会想明白的。

突然被人一拽,直接倒在旁边的床上。

“你……”白衣男子还想斥责,却又不忍心再说出重话。

黑衣男子没得到安慰,反而哭了。

别问萧听寒怎么看到的,自然是看不到,不过他就是觉得他哭了,如果萧霁淮是黑衣男子,不用白衣男子立誓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不对,怎么又扯上萧霁淮了?

萧听寒预感不妙,他这才发现原来这是在不知道谁的卧室。

果然,下一秒两人又亲到一块儿了,白衣男子自己解开了身上的衣带,衣物堆叠在肘部,露出肩窝,黑衣男子往锁骨上一咬,帘子一放衣服一脱……晃得萧听寒眼睛疼。

怎么两人又滚到一块了?萧听寒要疯了!

第一次启蒙不是夫子讲,不是看小画本,也不是去逛窑子,居然是自己梦到的,荒谬至极!

萧听寒突然睁开眼,又是惊出一身汗。

“太子殿下,该准备去问安了!”侍女在门外呼唤。

萧听寒觉得自己快要得失心疯了。

于是这天他俩眼睛下挂俩黑眼圈就去向父皇母后问安了。

就这么跌跌撞撞奔向你~

淮:把自己洗香香递到皇兄面前(哥哥请享用!)

寒:好可怜,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

我不得了,萧听寒从开章病倒现在也是不容易啊

这章属于一个过渡和透露些东西,后面再有上学小事和一些交代就到下一个年龄段啦

还有,未成年不许胡思乱想不许早恋!暗恋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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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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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万里渡淮州
连载中辞烬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