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小姑娘像一只受伤的小犬,明明很害怕,却还是这般乖。她虽然不会说话,可巫夫人知道她用手比划出的祝福是何等的真诚。
巫夫人上前一步把将央白抹搂进怀中:“我们抹抹是多好的姑娘呀。”
将央白抹被巫夫人搂进怀里,她有些懵,眼睛是最先清醒过来的,开始发酸,开始湿润,她赶紧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泪水弄脏巫夫人的衣服。
巫夫人柔声道:“抹抹,跟我进屋吧,我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一定喜欢的。”
将央白抹知道自己该拒绝,可巫夫人搂着她呀,她无法拒绝,一点都不想拒绝。
看见巫夫人牵着将央白抹进来时,巫寒惊没有意外,毕竟将央白抹有多喜欢母亲,在坐的几个人除了憬儿大约都知道。眼前这只将央被母亲牵着,是那般的温顺乖巧,巫寒惊不是没见过将央白抹温顺的时候,事实上,最近这一个月,他去找她的那几次,这只将央都是一副温顺模样,但那时的温顺是假的,此刻的温顺却是真的。
大家都在看将央白抹,将央白抹的眼睛却只盯着巫夫人,仿佛只要看着巫夫人就守住了她整个世界。巫寒惊不禁想,幸好血缘是天生的,若是子女需要竞争选聘,只怕他们这些孩子都得被眼前这只将央比下去。
巫夫人带着将央白抹来到座位旁,将央白抹理所当然想粘着巫夫人坐,巫世南冷冷道:“坐对面去。”
将央白抹有点不愿意,但巫世南沉着脸,巫夫人又笑着不说话,将央白抹只能不甘不愿坐到了对面巫寒惊和巫寒悯中间。巫寒惊看了她一眼,没动静,巫寒悯笑吟吟提起酒壶要给将央白抹倒酒,巫寒惊冷声道:“她是将央,或许没喝过酒。”将央自然是不能喝酒的,但将央白抹从来不是一只乖巧的将央,巫寒惊不确定她能不能喝。
巫寒悯笑道:“这姑娘是哑子可不是聋子,不知道就问呗,”他看着将央白抹笑吟吟道,“会喝酒吗?”
将央白抹抬头看巫寒悯,发现他眉梢眼角都有巫夫人的影子,特别是笑起来,跟巫夫人一样明媚,一样温柔。
被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直勾勾盯着,巫寒悯忍不住笑了:“我家小妹问祖母借了一张脸,倒是我长得与母亲颇有几分相似。”
将央白抹凌空写字道:好看。
巫寒悯冲着殃言徊道:“飒飒,这小妮子说我好看,你觉得夫君好看吗?”
殃言徊笑道:“抹抹是在夸娘好看,夫君莫要给自己贴金。”
巫寒悯笑道:“那夫君到底好看不好看?”
殃言徊脸上飞上两朵红云,低下头不说话。
巫寒悯逗完自家娘子,转头看将央白抹,笑道:“这般喜欢我娘?”
将央白抹用力点点头。
巫寒悯故作夸张道:“可惜呀,我成亲了。”
将央白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巫寒悯,他成亲关她什么事。
巫寒悯指了指殃言徊道:“看见那位美人了么,这位美人儿就是因为喜欢我娘,想给我娘做女儿才嫁给我的。”
将央白抹立刻抬头看向殃言徊,原来她也要跟她抢巫夫人呀。
殃言徊俏脸瞬间红了起来:“夫君,你能不能有个正行?”
“能。”巫寒悯收敛笑容、端正坐姿,看向殃言徊,“飒飒,这样算不算正行?”
殃言徊白了他一眼,低头给小愉儿喂饭。
巫寒悯端坐着,斜眼看将央白抹:“你可以嫁给我弟弟,他还没成亲。”
将央白抹凌空写字道:你的法子没我的好。
如今家里没了仆人,两个孩子是跟着巫寒悯夫妻睡的,巫寒悯没有喝酒,慢悠悠转着茶盏道:“什么法子?”
将央白抹道:夺舍。
巫寒悯急忙侧身,朝着巫世南喷了一口茶。
巫寒惊给巫寒悯续了茶,给将央白抹也倒了茶,淡淡道:“你不够爱洁,可当不了我。”
将央白抹认真道:本来是想夺舍你的,但是我仔细观察了下,发现你爹跟巫夫人相处的时间更久,举止也更亲密,如果我真的能夺舍,我夺他。
巫寒悯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毛骨悚然。”
巫世南道:“我也有些毛骨悚然,不如还是早点将她剥皮作鼓吧。”
将央白抹急忙摆手:不成的,晚点再剥,我还有事没做完。
她说要夺舍巫世南时,透着一股邪门,巫寒悯那一句“毛骨悚然”并非全然玩笑,但她转头又说“晚点再剥”,倒是让在坐的人哭笑不得,只得感慨乐器坊造孽,把好好一个姑娘教导得颠三倒四、疯疯癫癫的。
大家都在逗着将央白抹,巫夫人忽然道:“悯儿,把殿下请进来吧。”
饭桌上欢笑的气氛瞬间消弭。
巫夫人叹息道:“去吧,我总不能看着我的女儿在我的生辰宴上偷偷掉眼泪吧。”众人这才发现巫憬憬的头一直低着。
巫憬憬抬头道:“娘……我没哭……今天是娘的生辰……我不哭的。”
巫夫人摸摸巫憬憬的头,柔声道:“是呀,我们憬儿最乖了。”她冲着巫寒悯摆摆手,巫寒悯瞅了巫世南一眼,问道:“我去了?”
巫世南冷哼一声。
巫寒悯立刻起身往外走。
暮钦晋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殃言徊看了一眼巫夫人,起身想给暮钦晋让位。巫世南冷冷道:“言徊,你别动。”
巫寒悯起身,挪了一个位:“殿下,这边请。”
巫憬憬抓着暮钦晋的手,冲着巫世南“哼”了一声。
巫世南道:“见好就收吧,坏丫头,再‘哼’一声我就送客了。”
巫憬憬瘪瘪嘴,委屈巴巴松开了暮钦晋的手,暮钦晋冲她笑了笑,偷偷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在她手里。巫憬憬打开看,是满满的一包开心果仁。
暮钦晋没有落座,依旧站在巫憬憬身边,他打开食盒:“巫夫人,这是桂花茯苓酒酿丸子,我让御厨按您的喜好,添了些许冰片。”
在南燕,岳母过寿,女婿是要送甜汤的。暮钦晋在这档口送甜汤,既想表心意,又含了几分挑衅的意思。今日若非巫夫人生辰,巫世南早就把桌子掀了。
暮钦晋亲自盛了汤端给巫夫人,巫夫人没有接,巫憬憬接过暮钦晋的碗,端给巫夫人,巫夫人叹了口气,接了。暮钦晋又盛了一碗,这一次巫憬憬直接端给巫世南,巫世南瞪了她一眼,接过,摆在桌上。
“娘。”巫憬憬喊了巫夫人一声。
“哎。”巫夫人立刻应声,舀了一勺酒酿丸子,笑道,“味道不错。”
“爹。”巫憬憬喊了巫世南一声。
巫世南看向将央白抹:“想不想坐老夫这个位子?”
将央白抹立刻点头。
巫世南踢了巫寒悯椅子一脚,巫寒悯无奈,又往回挪了挪。将央白抹立刻蹦蹦跳跳过去,坐在了巫夫人与巫世南之间。
她喜欢这个位子,她觉得这个位子的空气都更甜一些。
巫世南敲了敲桌子:“喝了。”
将央白抹立刻端起那碗酒酿丸子喝掉。
“爹!”巫憬憬又喊了巫世南一声。
巫世南不理巫憬憬,转头训巫寒悯道:“就知道吃,不知道照顾小愉儿。”
抱着栩儿的巫寒悯一脸冤枉道:“爹,这么大个好大孙坐我腿上,您是看不见?”
巫世南道:“男孩有什么要紧,男孩只会拐别人家女儿,又不会被拐走。”
原来他家老头唱得是这一出,巫寒悯无奈,起身将栩儿交给殃言徊,自己抱过小愉儿,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爹的小愉儿最喜欢爹了,才不会被其他男的拐走,对不对!”
小愉儿冲着巫寒悯“咯咯咯”笑着。
“爹!”巫憬憬又喊了一声。
“你爹还没被夺舍,”巫世南没好气道,“犯不着你叫魂。”
“憬憬,”暮钦晋柔声道,“无妨。”他盛了一碗酒酿丸子递给巫寒悯,温和道,“孤作罪槐,连累巫卿为桑。”
巫寒悯笑道:“为殿下做桑是微臣本分,只是微臣是桑,舍妹自然也是桑,殿下是槐,理当在他处寻得槐花。”
暮钦晋看了巫寒悯一眼,笑了笑,又为其他人都盛了酒酿丸子,再次盛了一碗,递给巫世南:“巫相,请。”
巫世南瞟了一眼将央白抹。
将央白抹会意,立刻起身接过那碗酒酿丸子继续吃。
巫寒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合着自家老爹把人家小姑娘骗过去是当厨余桶用啊。
暮钦晋慢吞吞又拿起勺子打算再盛一碗。
将央白抹生气了,人家不乐意吃就别让人家吃嘛,非逼着人家吃做什么。将央白抹刷一下站起身,一把抢过盛放酒酿丸子的大汤碗,直接放在自己面前,拿着碗里的大勺子吃起来——一碗一碗盛,麻烦死了,既然巫世南把这么好的位子给她了,她当然要买卖公允,她帮他吃光光!
沉稳若巫世南,冰冷如巫寒惊,虚伪似暮钦晋,都因将央白抹这一举动怔住了,片刻后,巫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将央白抹的脸颊:“抹抹,你真可爱。”
将央白抹一把抓住巫夫人的手,将自己的脸蛋凑过去,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无声但热切地讨要摸摸。巫夫人又轻轻摸了她几下,将央白抹心头涌上一股冲动,她刷一下趴在巫夫人腿上,抓住她的手让她摸自己。
看到自家夫人被这只将央霸占了,巫世南眉心皱了皱,看向巫寒惊:“这到底是乐器坊养的人皮鼓,还是乐器坊养的狗?”这一副讨摸摸的样子,是一个十六七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吗?没点人样,倒是十成十像极了乐器坊门口那条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