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巫憬憬主动“下狱”的当夜，南燕太子暮钦晋亲自去监狱“请”出了巫氏兄妹。巫寒惊大病了一场，巫憬憬则被巫世南送往融达。之所以会在此时把巫憬憬送往融达，除了避开暮钦晋之外，巫世南还存了其他的心思——按着巫神的指示，巫憬憬的正缘是工部侍郎沐清臣，每年的这时候，工部都需要巡视河堤。巫憬憬此次去往融达，便是由巡视河堤的沐清臣顺路护送的。巫相假公济私，就是希望自家女儿能近水楼台，与这位文武双状元日久生情。
只是让巫世南始料未及的是，暮钦晋竟以巡视河堤为由，同样踏上了前往融达的路。巫世南得知后，气得差点把东宫烧了，即刻命人去追巫憬憬，追的人倒也披星戴月、马不停蹄，但是追到后，面对石头一样的自家小姐，却是怎么劝说都带不回来。能把巫憬憬带回来的就巫世南夫妇并两个儿子，只是如今二儿子病得昏天暗地的，巫世南与巫夫人都不好走开，偏偏小愉儿亦害了风寒，巫寒悯亦走不开。巫世南只能一日一封信地叮嘱巫憬憬好好与工部侍郎沐清臣相处，离那位太子爷远点。
这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融江之上。
“再过一刻钟就要经过末日海口，各位打起精神，不要开错航向。”船长在甲板上大声训诫。
所谓的末日海口，是融江的入海口之一。
与一般的江流主干道只有一个入海口不同，融江在霜色城一分为二，一条奔入大海，一条继续向京畿方向流去。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与众不同的流法，正是因为末日海口的存在。所谓的末日海口，就是一个特别巨大的漩涡，这个漩涡涨潮时顺时针旋动，退潮时逆时针旋动，正是因为两种旋动的存在，使得融江不能顺顺利利地在此全部入海，又沿着京畿方向开辟了另一条河道。
所谓末日，就是将明日吞没。
凡是误入末日海口的船只，无一幸免，连残骸都不曾浮现过，船上的船员能逃生者，亦是万里出一。
暮钦晋一一打量了船上的每一个人，心思愈发沉密，若是在末日海口设伏，用这一船人陪葬，岳氏也是舍得的吧。即便里面有她的侄子。
就在这时，上官丹青有了动作，他上船时带上的那一小队人齐齐站了起来，向四面八方走去，看似毫无章法，实际上却是将这艘船的每一个角度都监视住了。上官丹青本人，则走到了舵手的身边，与他共看同一片视野。那舵手的脸色古怪到扭曲，惊骇中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激动，掌着舵的手不停的颤抖，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发出一丝轻笑，暮钦晋好整以暇地望着金红落日——真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可惜这人个性至清至净、至刚至烈，不与他同流合污。
可是啊，暮钦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态，懒洋洋躺在被岳月阑幽怨的目光痴痴缠绕的主位，嘴角泄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南燕合该多些这样子的人才好。
江水缓缓流淌，暮钦晋前所未有的陷入好眠，在周公吩咐婢子端上茶前，心里的念头竟然是若真要好男色，比之沐清臣，他倒更偏好上官丹青，真是个足以让人完全信赖的人啊，他多久不曾全然不设防的睡过觉了。
夕阳消失在西山，黑夜来临。月还是残月，但星光繁茂，照得夜色银银。
“没没没…………………………没！”一声声颤抖到令江水都掀起波涛的呼叫从主桅瞭望塔上传来。
“没什么？叫鬼一样。”岳月阑的目光还没有离开他的主位，不耐烦地骂道。
暮钦晋扫了眼他愤愤难抑的脸，这个草包校尉大概还不知道他刚刚死里逃生吧。说来也是，他这么一副骄傲神气，暮钦晃那不可一世的性子怎么受得住。连亲哥哥都能除掉，表兄算得了什么。
“梅都统的船在前面！”
“驶入末日海口啦！”
瞭望塔上的士兵扯开嗓子狂呼，似乎想让前方的船只听到这呼唤，调转船头。
暮钦晋倏地站起身，一个起落掠上瞭望台，夺过士兵的望远镜看向前方。两块圆形视野内出现的果然是梅勒的船，甲板上的船员抱头鼠窜，乱成一团，完全不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有失了主意的人，情急下跳入江水中，立刻被旋转的水流吸入漩涡，而那些没跳入江水的，却也只能随着船冲向漩涡中心……
怎么会这样？
为何会被他们的船追上？
为何会当着他们的面驶入末日海口？
难道是……
暮钦晋寒着一张脸，低头看向岳月阑，因为没法解决他，便退而求其次对巫憬憬下手？
无论如何，就算得罪巫家亦不允许他与巫家联手？
岳氏竟破釜沉舟至斯！竟是如此疯狂。
他并不认为自己此刻的实力足以让岳氏担惊受怕至此。
不对。
暮钦晋心中一凉，梅勒是他用太子教令宣来的，巫憬憬亦是被他送上梅勒的船的，若出事，巫世南只怕会将这一切都算在他头上。他难辞其咎，百口莫辩。
咔擦。
望远镜被暮钦晋震断，不过此刻两船的距离，足够看清梅勒的船正在加速冲入漩涡，又有些人从船上跳了下来，翻了几个波浪消失在水面。
该怎么办？
暮钦晋的脸色沉如黑夜。
放弃吧，失去巫家的助力固然可惜，但总比失去性命好。不靠巫家夺取皇位的概率终究要比从末日海口脱身来得大。
宽袖舒展，暮钦晋如大鹏展翅般落下，落点却不是主舰，而是他从融江堰带出来的轻舰。
“刘润川、李铁民跟上。”暮钦晋运用劲气，切断了绑着主力舰上的绳索。
“是！”
“是！”
在轻舰脱离主力舰前，刘润川、李铁民跳上了轻舰。
“吾等同去！”其他部下一开始听得暮钦晋对刘润川、李铁民下令，以为对他们另有安排，是以乖乖待命。此刻见船都动了，这才意识到他们太子爷压根没有要用他们的意思，纷纷纵身向轻舰跳过来。
“胡闹！”暮钦晋劲透宽袖，掌风逐一扫过半空中的部属，那些人急冲过来的速度顿时消解，扑通扑通掉入水中。
“王大同，你还欠我五十两银子，若是老子回不来了，记得还给我儿子！”李铁民站在船头哈哈大笑。
“不还，死也不还！”在水里扑腾着的王大同跳出水面大声呼喊，心里却默默祈祷，一定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
“赵宝，小虎子是个旱鸭子，他在你左手边，快把他拖回船上去。太子殿下就交给我们哥俩保护啦！”刘润川站在李铁民身边，冲着在水里挣扎的兄弟们猛挥手，不是不知道前面的海口名曰末日，只是他们的太子冲在了前面，他们就一定生死相随！
“润川掌舵，铁民扬帆，跟上我的指令。”立于船头，暮钦晋连连下令，轻舰左冲右突，向着末日海口疾驰，留下一道蛇行的痕迹。
那是？！
看着眼前蛇行般的水纹，岳月阑不可一世的冷傲面容龟裂——怎会有人将船控制得精妙至此，这么密集的大角度摆动，即便是以灵敏著称的轻舰也该翻了才是。
“不愧是前水军第一族啊，润川大哥的舵掌得可真好。”暮钦晋的部下湿漉漉地一个接一个爬回主舰，望着如箭矢般冲向末日海口的舰艇，喋喋赞叹。虽然笑得爽朗，却让人觉得他们快哭了。
前水军第一族？
岳月阑眼睛一跳，瞪向前方。
刘家竟然还有后人！不是已经被诛九族了？不仅诛九族，姑妈不是还暗地里命人将那些充入娼籍的女子和未成年的男孩尽数除去了？
怎么还会有活口？
“你们刚才说什么？谁是刘家的后人！”岳月阑冲着暮钦晋的部下吼道。
“岳校尉这话没头没脑的，刘家是南燕大姓，随便哪个茅坑里的屎尿，二十坨里就有三坨姓刘，喂，船上的兄弟们，姓刘的举手。”王大同阴阳怪气地回应着。
没人举手，气氛生冷。
可小虎子不怕，他双手成喇叭状，大声道：“没有姓刘的不打紧，会拉屎的举手！”
噗。
有人笑出声。
岳月阑怒盯向那个方向，暮钦晋的部下齐齐举手：“我们想去拉屎！”
岳月阑寒声道：“方才我明明听见你们说前水军第一族。”
王大同点头：“是啊，我说的。可是这就怎么了，我们水军科班出生的，谁读的不是刘师帅《江略》与《海策》，方才润川大哥用的不正是《海策》里提过的龙行术吗？”
“胡说！龙行术必须在宽过海里的地域才能施展，这江面连百丈都不到，如何能用龙行术？” 岳月阑大声驳斥。
王大同露出不屑的目光：“是以，就算戕尽刘家又如何，岳家依旧当不上水军第一族。”
轻舰急速前进，离末日海口越来越近。
“刘润川、李铁民，上甲板。”
刘润川跟李铁民听见暮钦晋的命令立刻跑上甲板，眼前气势恢宏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膜拜大自然的宏大，叹息人类的渺小。浩瀚的水流将轻舰环绕，如一片枯叶落入湍流，他们就是枯叶上的蚂蚁。
“这……”李铁民吞了口口水，“这他娘的就是末日？”娘咧，该拜哪路菩萨啊，好像是冰夷女神来着，但这是入海口了，是不是要连东海龙王一起拜拜啊。
刘润川不愧是流动着水军第一族血液的男人，他眼睛里闪动着好斗的光芒，摩拳擦掌：“殿下，接下来怎么着？”
暮钦晋将宽大的外衫脱去，露出潜藏在内的劲装，他踢了踢脚，将笨重的靴子脱去，眼睛里的光亮不弱于刘润川：“就让这末日试试我这命够不够硬！”
刘润川亦学着暮钦晋开始解衣服，但他脱衣服的动作就远没暮钦晋潇洒了，为啥他家太子爷右手一抖，衣服就飞出去了，他得一颗颗扣子的解？咬牙切齿地与扣子做斗争，刘润川不忘了响应他们的太子爷：“是了，这就试试我们的命够不够硬！”
“一起试，一起试！”李铁民挥着拳头吼着，他本来穿的就是劲装，倒是不用脱了。
“爷说的是爷自个儿的命！”暮钦晋左右脚先后扬起，将二人一脚一个踢入水中，救巫憬憬是他的任性，不能再搭上别人的性命了。每次生死关头他都能死里逃生，这一次一定也能！
巫憬憬完全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她原本在船舱内歇息，“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待她反应过来，惊呼声，狂奔声，哭泣声在甲板上炸开了花，前所未有的吵，前所未有的闹，就好像她儿时幻听到的阴间的兵士们交战的声音——那些在战斗中你杀了我，我杀了你的人，埋入土里了还不消停，整夜里打打杀杀，吵极了。
原本是想捂着耳朵继续睡她的，可是船摇得厉害，极不情愿的，巫憬憬走上甲板。
“……末日……”
“舵手死了……”
“舵断……”
“没法掉头，回不去……”
……
在一片吵闹中，巫憬憬找到了梅勒，后者正站在甲板上，命令着水手们放小艇。
“回禀都统，小艇全不见啦！”水手那边传来令人绝望地声音。
巫憬憬走近梅勒：“为何……”进了末日海口。
“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你先回船舱。”梅勒显然已经忙得无暇他顾，之前一口一声的“巫小姐”叫的恭敬又慈怜，此刻直接一个你字，口气极为不耐。
一浪海啸刚好在这时卷过甲板，浪头过后，半甲板的人没了踪影。剩下的人死死抓住船壁上的铁环，以求活命。巫憬憬的身边刚巧有一枚铁环，还没待她去抓握，另一双大手死死握住了铁环，不留一丝缝隙。梅勒的眼睛注视着其他方向，仿佛不知道他身边站着巫憬憬，那纤细的身影是禁不起一个浪头的。
“梅叔……叔……”巫憬憬伸手去拉扯梅勒。
“船上还有其他铁环的，快去找！”梅勒胡乱指了一个方向，“那边，那边肯定有，你快过去。”
“梅叔……叔……”巫憬憬蹙眉，用上内力，试图将梅勒扯离铁环。
“你一个女孩子心怎么这么毒，难道你想让我牺牲自己把位置让给你吗？”梅勒露出疯狂神色，一掌打在巫憬憬身上，“别怪我，是你逼我的！这么大的漩涡，男人逃命的概率总是要大过女人，你就安心去吧，我自然会替你好好照顾巫相的！”
一个浪头在此时盖过来，卷着巫憬憬离去。
不要啊！
在波涛中身不由己的巫憬憬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冲入漩涡中心的船，无声呐喊。方才她想告诉梅勒，不要抓着铁环，在漩涡里越重的东西被吸入的速度越快，离开大船存活的几率更大。
咳。
一口鲜血喷出，迅速被浑浊的江水释去，巫憬憬觉得心口剧痛难耐，头越来越重，她抱住一块木板，放松身体，随着波涛翻涌。若是没有中梅勒那一掌，她或许还能逃生。可是梅勒那一掌刚好打在她心口巫灵灵源之处，此刻灵源如火焰灼烧，随时准备反噬她身体。
只能等待了。
紧紧抱着木板，巫憬憬在漩涡面上漂转。靠自己的能力逃离这个漩涡已然不可能，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漩涡旋转方向变动时那一刹那的风平浪静——若是那时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能逃出去了。
好在这汹涌的漩涡中是有空气的，不至于让人窒息，巫憬憬按住心口，小心翼翼地调理着呼吸。爹亲娘亲的脸一一浮现在眼前，耳边是祖母温柔清婉的声音“憬憬，我们巫族的女子会死很久很久呢”，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就算再也见不到他，她还想活，活在有他的世界里，只要活着，或许偶尔就能从爹爹或者沐清臣那里，听到他的消息，若是她能比他活得更久，她便可以在他坟前说出那一句她连想都不敢想的话，到了那时，就算巫神想要责罚，便责罚吧……三千轮回，他有三千轮回……
漩涡如漏斗，虽然中心有空气，可是沿着漩涡里面的面旋转着的巫憬憬还是在慢慢接近漩涡眼，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吞没。
还是不行吗？
看着漆黑的漩涡眼，巫憬憬绝望了——离漩涡换向还有三刻钟，她等不到了——她终究是凡人，不是念着人定胜天就真的能胜利的凡人。
若是命丧于此，便不必嫁沐清臣了，在陷入无边黑暗前，巫憬憬胡思乱想着，最后的念头是早知会是这样的结局，暮钦晋那天说允她亲他时，她就该好好亲的。
将刘润川二人踢下轻舰后，暮钦晋脸色沉峻，立于船头，任由着无人驾驶的船只直直冲入末日海口。船后，是扑腾扑腾着的两个人，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水，眼睛里亦满是水。
进入海口后，暮钦晋放下锚。
这里离漩涡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退后，还可以逃离末日海口。
暮钦晋当然不会逃离，他在等待，等待漩涡换向那一刻的风平浪静。世事无常，他该庆幸他曾经做足了功课，要不然此刻他纵然有心，亦不会盲勇。
波浪时高时低，在浪头下去时，暮钦晋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漩涡里巫憬憬纤细的身影。看得出她在挣扎，她没有认命。
蠢女人，一定要撑住，你欠了我那么多，必须拿巫家来还！暮钦晋紧握着锚绳，目光片刻不离巫憬憬。
抬头看满天星斗，暮钦晋通过星辰方位计算着时间，离漩涡转向还有三刻钟，可是那蠢女人离漩涡眼太近了。
若是此刻不救，那就再也不用救了。
“真是不该打巫家人的主意。”心不甘情不愿地恨恨抱怨，暮钦晋背起一卷长绳，收了锚，船只立刻失去控制般朝着漩涡飞去。
在漩涡里越重的东西被吸入的速度越快，轻舰飞快地向巫憬憬靠近，暮钦晋旋舞着手中的绳索，将全身内力聚集在手腕上，将绳索用力抛出，将巫憬憬连人带板套住，随后立刻收缩，将巫憬憬拉近的同时他的船也以更快的速度向漩涡眼冲去。
在漩涡面的中间处，暮钦晋终于将昏迷了的巫憬憬拉上船，跟漩涡抢人根本不是人干的活，累瘫了的暮钦晋什么都顾不上了，搂着巫憬憬一块躺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漩涡眼什么的，让他喘口气再说吧。
他真的只是喘口气，之后立刻坐起身，将套在巫憬憬身上的绳子解下，检查巫憬憬的呼吸，半天没动静，他可真担心她死了。若是死了，他做鬼都不放过她！
好在，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了。
“明明是信水巫族的巫灵，怎么每次落水了就昏过去。”暮钦晋咬了一口巫憬憬秀气的小鼻子，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什么信水巫族，什么天人暮家，全是垃圾。天道循环，这些古老的家族就该认命，就该承认自己的老态龙钟，就该找个平静的地方平静地平庸平凡下去，何必垂死挣扎，害人害己！
漩涡眼又更近了，轻舰下沉的速度更加快了。
不能再待了！
他用绳子将自己与巫憬憬绑在一起，聚满真气的双脚用力一跃，离开向着漩涡眼撞去的轻舰，直冲云天！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落水的地方要比方才轻舰的地方高一些，离漩涡眼自然也远一些。
想要靠人力摆脱旋涡眼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拖延时间。暮钦晋手上不停舞动着绳子，套着旋转在高处的水桶，木板，甚至其他人的尸体，将它们往下方拽的同时借用他们的反作用，延缓自己被吸入的时间。
他的手一直稳稳的，此刻他心里什么都没想。
没有想那腐朽的皇位，没有想那飘摇的江山，没有想在萨达等着他铺就千里红妆的女子，没有想他的父皇为何会派上官丹青来保驾护航……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勾住一块东西。
一块。
再一块。
……
一刻钟。
两刻钟。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还是不行啊！
就差一点点了！
暮钦晋旋舞着绳子，可是漩涡面上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了。
就差一点点了！
他好不甘心，只要再借一次力，他们就能撑到漩涡换向了。就差一次力！
可是漩涡面上连颗木屑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暮钦晋的气血翻涌着，血红的眼睛在清清净尽的水面搜寻，若是他的绳子够长，他怕是连天上的星星都能套下来！
离漩涡眼越来越近，明明知道下一刻就是风平浪静，自己却再也没继续浮出水面了吗？
若是不给他生存的机会，为什么要给他生存的希望！
他不能死！
暮钦晋缓缓低头，看向他怀里犹自昏迷的巫憬憬，她的脸蛋小小的，是那么娇嫩，那两片红唇曾无比虔诚地吻过他的手背，吻去了他一身祟气……若是此刻他用上全部内力，将她往下推，他就可以凭借这一股反作用力浮上一段距离，一段足够他等到漩涡转向的距离。
一个人活总比两个人死好吧。她这般木情木性的石头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太多念想吧，可他有，他可不能陪着她一起死。
暮钦晋眉心泛出煞气，心里大声狞笑，或许巫憬憬的吻并没有用，因为他的神魂已入魔障——他终是如了岳氏的愿了，巫世南是应该恨他，是应该恨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