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昏黄,古老高耸的大殿穹顶之上浮雕百余**人像,或站或跪,或躺或卧,大多两两成双,也有三五人围在一起进行合篝,场面**,荒唐不堪。
淫羊藿的甘苦、天仙子的微辛、迷迭香的芳馥、秋丹参的清寒、胡麻的焦酸、小韶子的香甜、曼陀罗的诡郁,这七种或催情或致幻的植物被七个全身**的洁白少女分别抱在怀里,各自就着一只一人高的巨型蜡烛烛火炙烤着。
那蜡烛看似洁白温润似猪油膏,味道却有一种令人生惧的刺鼻。洁白少女尽力伸展手臂,让自己离蜡烛尽可能远一些——她们亲眼看着这些蜡烛是怎么制成的,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是怎么变成了这一根根的蜡烛。她们既对同伴的遭遇万分恐惧,又有一些隐隐的羡慕——起码她们的同伴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死法,而她们却还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死去,变成蜡烛虽然很可怕,却远不是最可怕的死法。蜡烛是死人做的,死了的人倒是能大大方方落下烛泪,活着的人却连泪都不敢流。
兰挑跪在大厅之中,她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深不可测的水池,池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混着植物的清香和动物的尸臭,这个水池叫死藤水。相传此处原有一棵巨大的藤花,巫族的本命神鸟均栖息于此,听从巫神的吩咐,为巫神吟唱。藤花之下有此水池,巫神常常在此沐浴。后来,巫神遁入巫神境,偶以幻身出现,真身却从未再走出巫神境,那棵巨大的藤花逐渐枯萎,这座水池也被改名为死藤水。
不论是活藤还是死藤,只要是巫神沐浴过的水池就是灵池,神侍令人将此处圈了起来,建成了这座巨型的死藤大殿。
兰挑跪在大殿之中,偷偷打量着端坐着的神侍——他没来。
神侍们逐一起身,挑走了他们看中的残央。
凋长老走到了兰挑面前,停下脚步,淫邪的目光落在兰挑身上,啧啧笑道:“这株白藤伺候了殇长老多日,难得殇长老今日没来,老夫尝尝这株的滋味。”凋长老扯住兰挑的手腕将她拉起,兰挑顺从地起身,跟着凋长老走入帐中。
那帐子的布料是漆黑的,帐骨却是以海月琥珀制作而成,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只是比萤火虫闪得慢。此时,凋长老的帐子刚好闪亮起来,漆黑的布料变成半透明的昏黄,投射出他老迈的头颅正在兰挑身上舔舐,帐子摇摇晃晃,凋长老花样百出,少女的手像是被火烤的螃蟹钳子,无助地紧紧抓着帐子布料,像极了可怜无依的稚嫩藤花默默承受着雨打风吹,帐子又复于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愈发摇摇晃晃。
忽然间,凋长老的帐子发出剧烈的声响,紧接着是凋长老一声惨呼。
兰挑被凋长老推倒在地,凋长老随手抄起一旁的椅子一下一下砸在兰挑的头上和身上。
鲜血从头顶流下,兰挑很害怕,却不后悔——她受不了,她受不了凋长老趴在她身上。她原以为身为残央或者这些神侍嘴里的“白藤”,她理当伺候神侍,辅助他们双修,就像她之前顺从殇长老一样。
虽然红染姐姐和白抹都说这样不对,她们都劝她逃走,白抹甚至多次潜入试图带她走。她愿意跟着白抹走,可若是待在这死藤大殿,她也不排斥。她陪着殇长老双修了很多回,她并不觉得双修有什么不好,她甚至觉得有点儿,不,不只一点儿舒服。她以为自己能明白为什么神侍喜欢双修,神侍舒服,她也愉悦,所以,在此刻之前,她觉得双修很好。
可方才的双修,方才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兰挑终于明白当她跟其他残央说自己期待双修时,为什么其他残央看她都跟看疯子一样。
兰挑被凋长老打断了手脚,扒光了衣服绑在死藤大殿外的木杆上。
这根木杆上端是原木色,与兰挑身量差不多开始的地方转成了血红色,对,血红色,这根木杆绑过太多不听话的残央,残央的血将它染成了血红色。这根木杆绑过了太多不听话的残央,导致周遭的虫豸鸟兽都知道这里常常会有“巫神恩赐”的盛宴。兰挑被绑上一小会儿,就有一些以血肉为生的虫豸爬上了她的身体,钻入她每一处伤口,在她伤口里大快朵颐。虫豸吃东西时还喜欢分泌毒素,此刻剧痛、火烫、酸胀……各种难受的感觉充斥着兰挑的身体。兰挑不由自主想到烧死红轻的那把火,她此刻终于有些释怀——红染姐姐,红轻,虽然我没有代替红轻去死,可我现在的死法比被烧死还痛苦。所以,你们能不能不怪我?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兰挑抬头望着烈日,无声祈求:虫儿啊虫儿,如果要吃我,请快一些,快一些把我吃干净,最好是把骨头都吃掉——不要让白抹看到。
“这是怎么了?”
一道熟悉的温柔嗓音响起,兰挑抬眼看向声源,只见殇长老快步向她走来。
一个巫觋拦住了殇长老,将前因后果说与殇长老听。
殇长老拍了拍巫觋的肩膀,笑道:“无妨,老夫自会找凋长老。”
殇长老脱下外衣,解开兰挑的绳子,用外衣包裹住兰挑,将她横抱起来,这才柔声道:“还能眨眼睛不?”
兰挑眨了眨眼睛。
“很好。”殇长老柔声道,“那就先眨一下左边的眼睛,再眨一下右边的眼睛,在我说停之前,你就一直眨眼睛,好不好?”
兰挑眨了一下左边的眼睛,又眨了一下右边的眼睛……
殇长老抱着兰挑走入神侍宫,一名伺候他的巫觋诧异道:“长老,您怎么把残央带进来了?”
殇长老道:“老夫修习遇到瓶颈,特选了一个残央一同参详。”
殇长老将兰挑放到他的床上,兰挑还在乖巧地眨眼睛,殇长老起身取来一瓶药,倒了一颗喂给她,柔声道:“行了,不必再眨了。”他掀开了盖着兰挑的衣服,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叹息道:“这顿打挨得可不轻,你一直都很乖,为何不肯伺候凋长老?”
兰挑双手比划着。
“难受?”殇长老读着她的手语,询问道,“他弄痛你了?”
兰挑点头。
殇长老叹息,摸了摸兰挑的头,柔声道:“痛也得忍着,这就是你们……”他原本想说“这就是你们的命”,看着兰挑温顺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改口道,“忍一时之痛总比现在这样好。”
兰挑在神侍宫养了一个月的病,好得七七八八了。期间将央白抹来找过她,想要带她走,她没有同意。她想留着神侍宫,她原以为她可以留下。可当她看着殇长老带着隶属于死藤大殿的巫觋走进来时,兰挑才知道自己错了,殇长老并没有留她的意思。
“虞殡长老、枢长老、失长老……这些长老双修时很少伤人,下次神侍挑人时,你多往他们面前凑。”这是殇长老在她离开时,给她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