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夜。
一身白衣的巫寒惊与一身黑衣的涭依在皇陵里穿梭,像极了从地府出外差的黑白无常。若是七爷八爷真如这二人般貌美,说不定被他们牵引的新鬼倒是能乐颠乐颠跟着他们去往新的世界。其实人间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既要努力活着,倒也不必害怕离去。
夜已深,鸟儿都睡了。涭依却叽叽喳喳着:“那个人很瘦,个子不算高,力气奇大无比,穿着夜行衣,看不见脸,身法极快,若不是他背着那一袋子泥,属下连这里都跟不到。他力气真的很大,少主,你没见着那袋子有这么高这么大,装的全是泥,属下觉得他那一袋子泥您都背不动,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您背得动,您也不会背,您嫌脏。他在这里挑挑拣拣,跟个盗墓贼一样,挑选了半天,才选了一个陵墓。属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个陵墓好在哪里。” 涭依停在了一个陵墓前,“真要说好,可能就是它比附近的其他陵墓要大一些。属下觉得这个人选的也没错,选不出来时就该挑大的选!”
巫寒惊看向“叨叨叨叨”的涭依,十分怀念她冰冰冷冷、少言少语的小时候。在他还未能忍下躁气的少年时,也曾受不了涭依这张嘴,出言训斥过她。
只训了一次,不是不想再训,是不敢再训。
那一次,这丫头愣了一愣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跟着二少你三天听不到两句话,我要是不自己多说说话,我都要成哑巴了!”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滚,谁劝都不听。他被哭得没法子,只得走近她劝她起来,这死丫头故意拿鼻涕眼泪抹他衣摆,他要是不让她抹,她就不起来。
他不喜欢女孩子哭,更不喜欢被抹鼻涕眼泪,所以,他的忍术在涭依的折磨下日益精进。但巫寒惊不得不承认涭依说的有道理,或许涭依从一个冰雪小美人变成如今的话痨,罪真在他。他不由得想起同样“三天听不到两句话”的妹妹巫憬憬的贴身丫头花泉,何尝不是在话痨的道路上狂奔。说到底,或许真是他与妹妹话太少,迫使两个原本正常的小丫头长歪了。从小跟在他那春风和煦的大哥身边长大的小厮凌塘就正常得紧。
看着涭依开开合合比仓鼠还忙活的嘴,巫寒惊心想:他或许不该找一个健康的、不愿意当哑巴的人做丫头,他就该找一个哑巴做丫头。好在如今涭依也不算是他的丫头了。
想到哑巴,巫寒惊觉得自己的食指有点痒,他想起了前夜自己摸过的那截舌根,他想到了口水,巫寒惊环顾四周,找到了一股山泉,再次洗手。
看着自家主子莫名其妙又犯了病,涭依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世上的男人,有人随身带着剑,有人随身带着扇子,有人随身背着琴,还有人随身拿着骰子……但随身带着香胰子的,怕是只有她主子这么一位仙葩了吧。他的香胰子还不是一整块的,他嫌用过的香胰子脏,他的香胰子像珍珠般一颗一颗的,每次用一颗。涭依走上前推了推墓碑,没有推动。
巫寒惊洗完手,觉得心情好了一些:“他选这座陵墓,是因为它是姊妹坟。”
涭依道:“为什么要选姊妹坟?”
巫寒惊道:“他背的那袋子泥土里是三人的骨灰,其中两人是姐妹。”
涭依道:“那第三人是什么?”
他的丫头真的好聒噪。巫寒惊叹了口气:“姐姐的情人。”
涭依思索了下,拍手道:“所以他要选这个姐妹坟,既让这两姐妹有一定的**,又让她们相互照应。这个人真细心,属下觉得他或许是个女人。”
巫寒惊没有回话,心想:你也是个女人,看上去可没多细心。
涭依又问道:“这个人鸠占鹊巢,不怕原主欺负她的朋友吗?还是说她进去之后,驱赶了这座陵墓的主人魂魄?”
巫寒惊道:“一陵双主、一陵多主的陵寝在南御山并不少,她选择这座陵寝是因为里头的两位公主均已投胎,这是一座空陵。”
涭依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夜行人是我们族人啊,而且是个巫术不弱的族人。”像她,便看不出陵墓内是否还有亡灵,涭依走到墓碑前,比了个手势,“少主,她的手这么一动,这墓碑就开了。”
巫寒惊的手动了动,墓碑缓缓打开。
涭依道:“原来少主您也可以!”
巫寒惊当先走了进去,涭依跟着走进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少主,您怎么知道这里是姐妹坟,这墓碑上可没写。”
巫寒惊耐着性子道:“这是金山公主的陵寝,金山公主的胞妹未及笄而夭,按南燕礼制,早夭公主不能单独建陵,只能葬于南御山公墓里,但金山公主这位胞妹深得先帝宠爱,是以,这座陵寝虽然墓碑上写着金山公主陵,却暗藏了她妹妹的陵寝,两位公主的待遇大约不会相差太多。”
两人沿着甬道走,一切果然如巫寒惊猜测的,所有的布局都是一分为二,不偏不颇。
涭依感慨道:“少主,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巫寒惊淡淡道:“我知道是因为我是钦天监监正,你该想的是,那个夜行人如何知道。”其他国家的陵署一般是礼部所辖,但南燕由于巫族的存在,陵署是归钦天监管的。巫寒惊掌管着陵署,自然对皇陵知之甚详,但这个夜行人又是如何知晓的?若是他提前做过功课,那么他或许是巫寒惊的同僚。若是他未提前做过功课,只是在陵墓外就能探知,那这个人的巫术或许比他这位巫族少主还强。这个人是友是敌,能否为他所用?
涭依道:“少主,你看,这里有新做的灵牌。”涭依眯着眼睛道,“上面写了什么?”她怎么成文盲了?
巫寒惊脸色微变道:“珍拉之灵位,这是上古巫文,一千年前巫族便已不再教习上古巫文,只有神侍和族长可学。”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会上古巫文。
两人从陵墓中出来,巫寒惊问道:“他往哪里去了?”
涭依摇头:“没追上。”
巫寒惊诧异:“一出来就跟丢了?”涭依的轻功可不俗,若非不俗,他怎可能忍受她的聒噪给她派这个任务。
涭依道:“此人身法快如鬼魅,若不是先前她背着那个巨大的袋子,属下定然追不上她。出来后,他没了那个大袋子,属下自然就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