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晶莹剔透,琥珀塔内却一片漆黑,黑寂长道里一道劲瘦白衣快步前行,似凛冽寒流在深渊中涌动。将央白抹心里哀叫一声,为什么哪里都能遇见这个死洁癖?她像蚕宝宝吐丝一样往自己身上套上一层又一层的匿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确认已将自己包裹得很好,将央白抹悄悄跟上巫寒惊——她要看看他养了什么琥珀,顺便“帮”他养死。
将央白抹跟着巫寒惊绕着高塔一层一层往上走,一些过于馥郁、让人有些晕乎乎又有些心跳加速的气味隐隐约约从周围阵法里逸出,它们以气味做无形的触手,像妓女一样勾搭着路过的人,试图把他们“邀请”入阵中。将央白抹看到巫寒惊也像蚕宝宝一样不停地朝他自己“吐”阵,只是将央白抹吐的是匿阵,巫寒惊则在疯狂往自己身上叠加防污阵,不让那些怪异的气味附着到他身上。
将央白抹吐槽道:浪费灵力,难道这个死洁癖上茅厕时也像此时这样不停往自己身上套防污阵?哼,有本事他别吃饭,别拉米田共,那她才会由衷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是一个纯粹的洁癖,一个摆脱了庸俗需求的洁癖,一个真正的洁癖。她将为他改写洁癖的“癖”字,摘掉病字框给他换上代表神祇的示字旁。
终于,巫寒惊在一个阵法前面停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头,露出一些嫌弃,手指翻飞打开阵。在打开的一瞬间,阵内香气扑鼻,香得令人差点晕过去。将央白抹学着巫寒惊皱起眉,这个香她不喜欢,一开始是浓浓的玫瑰花香混着些水果的甜,再闻一下就觉得带着腥臭味和焦糊味,就像在一条烂鱼上面倒上了玫瑰酱和苹果酱放在锅里煎,还把它煎糊了。
巫寒惊显然也不喜欢,他在阵口站了好久,才皱着眉走进去。将央白抹怕巫寒惊发现自己,没有跟进去,只在阵外守着。巫寒惊在里面待了没多久就出来了,确定巫寒惊离开后,将央白抹悄悄走入阵中。
一走进这个阵,将央白抹就开始在心里骂起来:原来这个死洁癖不仅是个恋尸癖、恋足癖,他还是个无耻淫徒。这是一个淫阵,里面的琥珀就是为了供人淫乐时用的,有催情的,有助兴的,有致幻的,还有壮阳的……将央白抹一一检查琥珀池,找出一处刚刚开启的琥珀池,做下标记,她要看看这个淫贼到底养了一块什么琥珀,再把它捏碎。
从淫阵中出来,将央白抹仔细倾听,之前那悲切无比的心音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那倒霉蛋已经被炼化还是什么原因。这世上悲切之事太多,像她这样自顾不暇的人并不纠结,径自去取灵力琥珀。与巫寒惊方才那个又臭又香的淫阵不同,灵力琥珀的蕴养阵很臭,纯粹的臭,这个阵闻起来臭气熏天,在外面看起来倒是普普通通,也就茅房那么大。走进去后就会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沼泽里爬满了螃蟹、田螺、蚌壳……天上飞着乌鸦、秃鹫、秃鹳……岸边爬着蜥蜴,远处还有鬣狗虎视眈眈。
真讨厌这里。
将央白抹取出两团布,塞入自己鼻孔,开始收集灵力琥珀。等她收集到自己需要的数量后,立刻走了出去,片刻都不想多待。
她快走到出口时又立刻隐藏了起来——这个死洁癖怎么这么磨蹭!咦,那个小僵尸怎么也来了?啧啧,她的脸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一道一道的血肉,比母夜叉还丑陋凶恶,是巫寒惊这个没用的废物阳气不够,滋养不好她,导致她露出原型了?所以,这个死洁癖去淫阵是为了炼制壮阳的琥珀?啧啧,没用的死洁癖,肾虚的死洁癖,肾虚还敢睡僵尸的死洁癖。发现巫寒惊肾虚,将央白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活该!最好是巫族的权贵都肾虚阳痿,断子绝孙。
那一厢,巫寒惊上下打量着巫憬憬,见她无事,用着巫氏一脉惯有的冷淡语气淡淡道:“过来。”
巫憬憬走到巫寒惊面前。
巫寒惊右手搭上她手腕,搭脉后又伸手摸她额头,轻斥道:“病得这般厉害,还不回家。”
巫憬憬转头回望漆黑的琥珀塔,深深蹙眉,巫族竟于阳间私设地府、轻易狎弄万物生死。
巫寒惊抚平巫憬憬眉心川峦,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想的事,二哥会处理,随我回去,母亲已经三夜未睡了。”
在巫家,巫寒悯是大废物,巫憬憬是小废物,任何事情只要巫寒惊插手了,巫寒悯巫憬憬这对良兄宝妹就会对巫寒惊这匹绝世牛马报以充分的信任,自然而然将事情转交给他,回家继续啃老。
巫憬憬习惯性点头,扯了扯她二哥的衣摆,可怜巴巴看着他,一眼一眼往他背上瞄去。
巫寒惊训斥道:“有力气到处跑,没力气走路?”
巫憬憬不答,晃了晃巫寒惊的衣摆。
巫寒惊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承接住趴伏上来的软软身体,慢慢起身。
将央白抹怕被巫寒惊发现,躲得有点远,听不见兄妹二人的说话,她看到这一幕轻轻挑眉,这死洁癖对小僵尸是当真不错,干脆让小僵尸咬他一口,让他也变成僵尸好了。想来僵尸与僵尸这样那样,应该就不担心肾虚了。
“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琅,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深夜的千月谷,一个头戴红帽子,腰缠红腰带,脚穿红皮靴的少年唱着童谣蹦蹦跳跳走在路上,他有乌黑的头发,小麦色的肌肤,粉红的指甲盖,他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少年,他的祖父叫他“金宝”。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金宝一边走一边唱,他在一丛开得热闹的蔷薇面前停下,不高兴道,“它开得太好了,我不喜欢。”他话音刚落,黑暗处就飞掠过来两个侍卫拿刀将这倒霉的蔷薇劈得干干净净。
金宝发出“咯咯咯”的笑,唱道:“蔷薇开,劈大刀;蔷薇死,踢毽子。”他一边唱着一边将地上的蔷薇花一朵一朵踢上天。或许是有这么一朵蔷薇花不长眼,又或许是这一朵蔷薇花长了心,它从天上掉落,准准地落在了金宝脸上,花刺拉破了金宝的鼻子。
金宝“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黑夜里传来凌乱的声音,似一只狼冲入了羊群惹得羊四处奔跑。
金宝冷冷道:“你们没有保护好我,还想跑,死,你们都该死。”他的话音说完,凌乱的声音愈发凌乱了,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一群侍卫拖着另一群侍卫的尸体走到金宝面前,战战兢兢地跪下。
金宝哼了哼,用红靴子踢着地上的蔷薇,将蔷薇一枝一枝踢到死去的侍卫脸上,再一脚狠狠踩上去,他乐此不疲,“好心”地给每一句尸体的脸上都镶嵌上蔷薇。
这些侍卫就这样在一个很寻常的深夜,因为一朵蔷薇花送了性命。
荼蘼尽,红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