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一喂就熟

巫寒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嘲弄地勾了下嘴角,轻弹指尖,一张符纸在空气中化作灰烬,一张大网凭空从河床下腾起,把将央白抹整个人兜住,冲出水面,又掉进水里,再冲出,又掉进水里,再冲出……

一开始将央白抹以为巫寒惊在教训她,被上上下下浸了好几次水,将央白抹终于意识到——滚他姥姥的,这个死洁癖在漂洗她。有哪个好人会漂洗大活人的!豆沙味、芝麻味、香菇青菜味,上颠下坠中,将央白抹方才吃下去的水晶包子馅儿仿佛又冲上喉咙,带着灼喉的酸。她快吐了。该死的,她宁可再去杀一百只僵尸狼蛛,也不要应付这个死洁癖,死洁癖,死洁癖。

巫寒惊足足漂洗了将央白抹十四次才将她提溜起来从水面飘到地面,冷冷道:“站好。”

将央白抹浑身无力,恨不得躺在地上,但听到巫寒惊冷冰冰一句“站好”,知道自己若是敢趴在地上再把自己弄脏,他就敢再漂洗自己十四次,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大网消失,将央白抹落地,她咬紧牙关死命站好,不让自己摔倒。

巫寒惊看着她要倒不倒的样子,挥掌如风,河边一根倒霉的水竹应声而断,飞到将央白抹面前,将央白抹接住水竹,驻在手里,下意识长叹了一口气,满嘴的豆沙味、芝麻味、香菇青菜味。她一点都不感激这个死洁癖的“善心”,因为她知道他给她竹子并非怜悯她站不住,而是不想看她摔倒在地脏兮兮的样子——他的善心针对的只是他自己的眼睛。

巫寒惊今天并非因将央白抹而来,会给将央白抹吃的确实就如将央白抹猜的那样是因为嫌弃她肚子叫的声音刺耳。原本他还想问一问将央白抹关于他浴室暗阵的事情,只是她此刻身上的血水虽然被他漂洗干净了,但身上皮肉创口也被洗得泛白,像一条剥鳞去皮又划出一道道方便入味的死鱼,着实刺目,有碍观瞻。

巫寒惊转开目光,没了审讯的兴致,淡淡问道:“你的性格睚眦必报,为何放过方才那个老汉?”

良久无声。

巫寒惊转头看她,将央白抹冲着张了张嘴,示意他自己是个哑巴。巫寒惊这才后知后觉,从桑树下到河边这好长一阵子,这哑巴未说一个字,他竟未觉得彼此“交流”有障碍。或许,巫寒惊心道,这得感激自己的好妹妹巫憬憬吧。巫家的男人,都是有一些与哑巴沟通的本事傍身的。

巫寒惊淡淡道:“本尊识手语,亦识字。”

“他太弱了。”将央白抹比着手语道,“与弱者斤斤计较没意思。”她这话既是她为人准则,同样也在暗示巫寒惊,她在他面前是一个卑微的弱者,他跟她斤斤计较太掉价了。

巫寒惊冷冷道:“本尊的画呢?”

画?

将央白抹思索了下,哦,恋足癖。

将央白抹瞟了眼脚踝,再瞟了眼河水,暗示巫寒惊自己脚踝上的画已经被他漂洗掉了。

巫寒惊冷冷看着眼前姑娘,看她拿着眼睛瞟了眼脚踝,又瞟了眼河水,她有一双杏眼,睑裂长宽恰到好处,有一种纯真的无辜感,可此时这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尽说鬼话。巫寒惊冷冷道:“说实话。”

骗不过,死洁癖,恋足癖。

将央白抹呼了口气,踢掉鞋子,露出带着狼牙印子的可怜兮兮的脚踝。

说是可怜,其实也不可怜。“怜”之一字是令人心疼,巫寒惊看着将央白抹伤口纵横的脚踝,完全没有心疼的意思,那这脚踝就不可怜了。巫寒惊冷冷道:“你若能将画复原,本尊就放了你。”

复原?将央白抹看着自己的脚踝,复原就复原。她闭上眼睛回忆了下自己的伤口,蹲下身子,取出匕首一刀下去挖开自己血肉,模仿出怪鱼牙齿啃咬的样子。

“住手。”巫寒惊揉了揉眉心,没想到眼前这只将央这么“彪”,她身上都在流血,她就不能蘸点自己的血画吗?巫寒惊叹了口气:“滚。”

将央白抹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逃之夭夭,丝毫没有自己一个姑娘家被男人说“滚”字的委屈羞辱之感,只有远离这个死洁癖的无限欢乐,若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那个水晶包真好吃呀,还想吃。

巫寒惊走回桑树旁,手指翻飞,结出一道大阵,大阵之中怨气袅袅而出,巫寒惊手指翻动,压缩大阵,他将大阵越缩越小,直到佛珠大小的一颗,收入怀中,转身而去。

自此之后,桑树方圆十里都知道此处有一棵桑树“鞭桑除丧”特别灵,六丫头家老叔就是替六丫头老爹在此鞭桑,之后六丫头家就太平了。于是乎,方圆人家都慕名前来鞭桑,这棵倒霉的桑树旧伤未愈,新伤又来,不到一年就给活活鞭死了。

将央兰挑躲在墙角,等着巡逻的守卫离去,心跳扑腾扑腾的,似迷途的小鹿。将央兰挑轻抚自己的心脏,一遍遍告诉自己:将央兰挑,你可以的。

待守卫离开后,将央兰挑再次开始奔跑,她小心翼翼地,又成功躲避了两轮侍卫。将央兰挑看着四周飞檐连天,心里焦虑:千月谷怎么这么大,无边无际的,怎么跑都跑不出去。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难道她们将央的一生真的只能困在这里?

汪汪汪。

不远处传来狗叫,将央兰挑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那是巡逻的猎犬,守卫或许不会看到她,猎犬却一定会嗅到她,她逃不掉了。

将央兰挑取出符纸,哆哆嗦嗦地将它凑到自己的小指盖上,符纸化作灰烬,一如她向往的自由。

猎犬很快就嗅到了将央兰挑的气息,将央兰挑转身逃跑,没多久就被守卫捉住。守卫看着她的衣着皱眉道:“这是将央还是残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守卫不会手语,无法和将央兰挑交流。几个守卫交头接耳:“我们是把她交给乐器坊还是交给殃爷。”

领头的守卫道:“你这榆木脑袋,该想的时候不想,不该想的时候瞎想,我们是殃爷的人,自然是交给殃爷。”

几个人押着将央兰挑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便听见有人断断续续唤着:“美人儿,你在哪?”

将央兰挑听到这道声音,眼睛亮了,挣扎起来,转头向守卫比着手势,指指前方,又指指自己。

守卫试探着问:“你就是那个美人儿?”美是挺美的。

将央兰挑用力点头。

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蒙住眼睛的中年男人,慢悠悠挥动着双手摸索着向前走,嘴里一口一个“美人儿”。

一个守卫道:“是殇长老。”

领头守卫大声道:“属下见过殇长老。”

殇长老解下蒙面的布条,揉了揉眼睛,皱眉道:“尔等为何捉住本座的美人儿?”

守卫立刻松开将央兰挑,将央兰挑像一只兰色的小蝴蝶翩跹向殇长老飞去,这是一段下坡的台阶,在离殇长老还有五六个台阶时,将央兰挑跳了起来,扑向殇长老。

“小心!”殇长老微怔,赶忙张开双臂抱住了将央兰挑,柔声道,“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将央兰挑紧紧搂住殇长老的颈项,背对着守卫,在他胸口写字: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同伴?

殇长老作势亲吻将央兰挑的耳朵,在她耳边轻轻道:“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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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