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太冷太仙

巫寒悯很少踏入巫寒惊的院子,太冷了,也太仙了。

汉白玉做的屋子,水晶、和田玉做的家具,铺天盖地的白,没有一丝烟火气,也没有一丝暖意。要不是知道自己这位弟弟是真心喜欢这样的居住环境,乐在其中,巫寒悯都得去怀疑这是不是他母亲对庶子隐晦的为难。

巫寒悯进入院子,很自觉地停在门口,等着切末走上前为他换靴。切末拿来的是新鞋子,足底一尘不染,只有这样的鞋,才能在走进巫寒惊的屋子时不会看到此间主人皱起眉头。

当然,能“有幸”踏入这件院子,已经是他这位弟弟给他的天大面子了。巫府之外的人,即便是殃家的人,都很难有机会走进巫寒惊的屋子。想要见巫寒惊,都得在千月谷或者钦天监。

这样的人娶媳妇做什么呢?巫寒悯在心里默默吐槽。

即便是餐风饮露的仙女住在这种地方都得憋出病来吧,就好似天上一个广寒宫,巫府一个广寒宫。

巫寒悯一边吐槽一边往里走,刚放完鞋子的切末捧着一盆水在后面屁颠屁颠追上来,一脸谄媚地笑道:“大少爷,您洗个手。”

啧,忘了。

巫寒悯转身,从善如流地洗手:“切末,还剩几日?”

切末比了四个手指头,苦哈哈道:“早着呢,这才第四日。”与巫族其他权贵相比,巫家称得上“简朴”。巫家的几位主人的贴身仆从一般只有一个,巫世南的悼池,巫夫人的挽莲,巫寒悯的凌塘,巫憬憬的花泉。最初同样只给巫寒惊安排了一个,就是涭依。

原本涭依倒是能适应巫寒惊,她本就是巫夫人依着巫寒惊的性子千挑万选出来的,对自己这位主子的怪癖颇能容忍。只是巫寒惊大了后便不肯再由小丫头伺候,一定要找小子。这可就犯了难,伺候巫寒惊的小厮没一个受得住主子的怪癖,往往撑个七天左右就去找巫府管家哭,一个说自己宁可天天挑大粪都不愿意每天伺候巫寒惊,一个说自己宁可去小倌馆卖身兼卖艺也不要再伺候二少爷,一个说自己宁可坐牢也不要在巫寒惊的院子里上值……

巫府管家在换了第二十一个侍从后,终于决定承认自己的无能,如实告知巫世南。巫世南身为南燕的丞相自然不能因为儿子的怪癖而激增南燕年轻人的犯罪率,他干脆一口气给巫寒惊选了六个小厮,轮流伺候巫寒惊,每人七日,为了让这六个小厮能更适应巫寒惊那石头屋,巫世南给他们取的名字都是玉石的产地名:切末、偌羌、余田、何田、黑杉、琴海。

或许巫世南取的名字真有用,又或许上七天班可以休息三十五天的活儿真的可以弥补所有的上班综合征,这六个小厮倒是再也没有提出挑大粪、当小倌或者坐牢这些奇怪的诉求。人呐,一旦有盼头就能熬得住。

巫寒悯踏入巫寒惊的书房,巫寒惊的书房有三张桌子,一张放着钦天监的公务,一张放着巫族的公务,一张放着巫府的公务。

巫寒悯心想,虽然他身为巫世南的长子没有灵力让他自小受尽嘲讽,可看看如今巫寒惊这可怜样,巫寒悯觉得那点嘲讽算得了什么,他又不是受不起,有道是受得泼天白眼,享得浮生悠闲。

见巫寒悯走进来,巫寒惊放下笔,淡淡问道:“茶?”

巫寒悯摆手:“不必了,长话短说,你快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脚丫子,为兄好回去给母亲复命。”

巫寒惊默了默,已然明白了巫寒悯的来意,他揉了揉额角,淡淡道:“兄长,我无恋足癖。”

巫寒悯来气了,他自己挑了张椅子坐下,没好气道:“你没恋足癖,你没事跑去乐器坊,把那些将央的脚丫子都画一遍做什么?”

巫寒惊沉默了,这事确实很难说清。他甚至连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为何非要去捉弄捉弄那个一身反骨的将央。

巫寒悯没好气道:“这样吧,你跟我去趟花楼,我给你挑个美人,你照着她的脚丫子画一张给我,我给母亲交差便是。”

“不去。”巫寒惊断然拒绝。

巫寒悯没好气道:“我让美人洗十八次澡,再从头到尾擦十八次香胰子,熏十八次香,这样总成了吧。”

巫寒惊揉了揉眉心,取过一张宣纸,提笔在纸上作画,画完后起身递给巫寒悯,又转身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巫寒悯看了一眼,眼神微讶,立刻将宣纸虚虚对折起来,道了声“走了。”转身去找巫夫人交差去也。

花厅,巫夫人打开宣纸,仔细看着。几个孩子的字和画,她都认得,这画确实是巫寒惊画的,画的也的确是一双美人的脚,很好看的一双脚,对于那些爱足的人来说,这或许便是足中西子。

“这画……”巫夫人沉吟着,“很真实,很细致。”巫夫人起身在花厅里转悠:“惊儿身边并无女人,他本不该画出如此传神的一双脚,所以,这世上定然有这么一个女人有如此的一双脚。悯儿,你说这个女人是谁?”

巫寒悯道:“二弟将这幅画递给儿子时,儿子当时就发现他画得太好了。儿子立刻将画合上,未曾多看一眼。”

他的话让巫夫人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微微蹙眉。

巫寒悯见母亲蹙眉,忙安抚道:“娘,这是好事啊,你想,既然有这么个女人,就证明二弟已经有女人了,那您就不用担心他打光棍了,这事情不就结了?”

巫夫人缓缓坐下,叹息道:“只怕是跟你一样,找了个随意玩玩的女人。”

巫寒悯道:“娘,不至于,就算你不考虑二弟的人品,也得考虑考虑他的洁癖。儿子倒是觉得二弟会是从一而终的男子。”

关于巫寒悯的这一分析,巫夫人是有几分认同的,毕竟巫世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年巫世南在迎娶她的同一天硬顶着巫家与殇家巨大的压力坚持将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祝芸光作为平妻一起迎入巫府,可出于他的洁癖,他在与她同房的两年内,从未与祝芸光同房;后来他在纳了殃氏后,在与殃氏同房的三个月里亦从未与她同房;再后来祝芸光死了,殃氏走了,她与他在这巫府耗了二十几年,他除了她再未有过其他女人。世人都说巫世南专宠巫夫人,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是洁癖罢了。

只是,巫世南是如此,并不意味着巫寒惊定然如此。巫夫人说出自己的担忧:“悯儿,方才你说你看到这幅画逼真便立刻合上不看,这说明你认为不该冒犯弟弟的女人。可惊儿却不这么想,他轻易就将这双脚画在了纸上给了你,可见,在他心里并不珍重这位姑娘。”

巫寒悯拍拍巫夫人的肩:“娘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巫夫人回握住巫寒悯的手,叹息道:“悯儿,你呢,你又何时才能收心?”

巫寒悯看着巫夫人的愁容,未作言语。巫夫人看着漫不经心的巫寒悯,继续忧愁。

傍晚,巫寒悯回来时,手里带了只檀木盒子。

殃言徊迎上去,笑道:“是给小愉儿的簪子么?”

巫寒悯将盒子递给她。

殃言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紫水晶兔子吊坠。她将兔子拿起来,迎着夕阳看了看,笑道:“很是好看。我原本担心簪子太尖锐,小愉儿玩着或许会受伤,夫君你没有买簪子买了小兔子,这样很好。”

巫寒悯道:“下面还有。”

殃言徊低头看了下,才发现盒子是由两个木托构成,她取下第一个木托,只见第二个木托上面躺的也是一个水晶兔子吊坠,造型与方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适合大人戴。

殃言徊下意识抬头看向巫寒悯,巫寒悯柔声笑道:“我给栩儿买了一只小老虎,也是水晶做的。”

殃言徊将水晶兔子握在掌心,心想这个男人虽然花心了些,可待她终究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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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春漪
连载中重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