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海渥曛挣扎起身,从嗜血者嘴里扯出手臂,这使他被撕下一块肉,但他至少不要被吸干血,以那副模样死去。但嗜血者黑压压簇拥在头顶,没有给他逃出的空隙,他眼看着头顶的黑暗变得更厚更沉。

海渥曛裂开胀满血丝的眼睛,一道黑影刷地掠过头顶,一个嗜血者头颅就如被风吹飞,拖拉着飘溅的血,旋转着,脸上依旧是吸血时的梦幻愉悦,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倒了下去。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算杀死了血族,但可以拖延一时半会的时间。

风化作人形,像一只冲过了头的飞鸟,莫许回过头,紧盯猎物,还在半空中,就立即调转四肢如反扇翅膀,一脚踩上被撞翻的桌子,身上还沾着不明血迹,再度化作看不清的黑影。

单单这片刻的功夫,周围嗜血者围了上来,他们虽然统一的合作意识,面对扰乱进食的同类,他们不介意多加一份餐点。莫许行动轻盈,看不出用了多大的力,只见她手臂回挥,最靠近她后背的嗜血者失去平衡倒下去,腰部到大腿根堪堪被一块肉块连着,剩下是一个手臂宽的血洞。

领头的嗜血者放开海渥曛,朝莫许走去,毫无警戒之心,看着只像在慢慢地踱步。莫许眼睛一眯,全身再次化作黑风,迎面而去,嗜血者嘴角一斜,竟然不闪不躲,转眼间,莫许慢慢显出原形,但是肩膀手臂却被握在嗜血者手里。

嗜血者一斜嘴角:“黑粒的浓度不够。”

莫许眼神一沉,如一阵烟雾从嗜血者的手里消失,几乎同时,凝聚身体出现在海渥曛身前。她微微侧首,“阿曛,站起来。”

海渥曛一条手臂垂在身侧,面前是一个还没有他高的瘦小背影,四周却是五六个围堵他们,想要把他们拆骨吸髓的同类相残者,但是他必须相信她,只能依靠她。

他以为莫许让他起来是为了借他一份力,共同脱出,但他一直起腰,莫许立刻后撤一步,单手抱住海渥曛的腰部。

他感到无数只小手拉扯自己,像乘着风,在一眨眼的时间里,与嗜血者拉开了距离。

海渥曛生出强烈的好奇,他低头看向贴在他胸前的莫许,移动时,她一瞬间几乎没有重量,真的把自己解体,化作一股力,一捧气态的粒子,将他裹在了其中。

海渥曛发现他们落脚在远离小楼,离大门只有十几米的地方。

莫许立即现出原身,本就苍白的脸竟然流露出一丝虚弱,可能是多带了一个身体移动,会耗费更多力量。她松开海渥曛,转而托住他完好的胳膊,往门外走。他们并不孤单,涌向大门的还有两三批其他血族,有的也受了伤,全是被卷入嗜血者的袭击,设法从骚乱中脱身的。

到达停车处时,海渥曛因失血而发颤,不是能开车的情况,几乎不能维持理智。莫许摸出钥匙将他塞进副驾驶,没有骑她自己的车,反而坐进驾驶。

海渥曛捂着伤处,半斜着靠在座椅里,脑海里闪过一个微弱的念头:她到法定驾驶年龄了吗?

莫许倒车上路,注意到他的视线,腾出一只手咬破手指,抹过他的嘴唇,“先忍一忍,你会没事的。”

海渥曛舔过那一点血,熟悉的味道勾起不好的回忆,和今晚的遭遇撞在一起,他有些弄不懂了。

手臂的疼痛不明显,对鲜血的渴望盖过了一切,他需要一点东西来转移注意,问了清醒时绝不会妄言的事:“我死了,你再做一个后代不就好了。那个时候,你不怕吗?”

莫许的眼睛里不断失去路灯的光影,午夜狂奔在路上的跑车,雨水拖出无数条长长水迹,也倒映在她的脸上。车轮疾速碾过雨路的声音明明那么响,在车内听来,还是沉默。

“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允许你受到不当的伤害。”

真的听到她的声音,海渥曛一抬头,片刻后理解了言语的意思,就感觉心在胸口下坠。怕不怕没有答案,莫许那么做,或许还是为了,没有什么能冒犯她的领域。

马路上没有别的车辆,莫许脚踩油门,侧过脸,瞬间她的一半陷入车内的阴影里,剩下的一半上仍有路灯和雨水,以及一点点弯起的眼尾嘴角。

不对,都不对。

海渥曛不敢眨眼,怕这笑容只是他的幻觉。莫许脸上的柔和稍纵即逝,她没有与海渥曛对视,马上转回路面,脚下不断加速。

血族为何要制造后代?海渥曛埋下了疑问。如果是人类,任何自我牺牲的行为都有理可循,可以解释,对血族,也能用一样的道理吗?

莫许把他带回了书店。

海渥曛再次回来,心情非常复杂,书店还是那样,后门进去还是那么乱,楼梯还是那么狭窄陡峭,但他好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

海渥曛以为他最好的待遇是被扔在仓库里,给他一血包,叫他“管好自己”就完事。

但是躺在那个老房间里,趁他喝血,莫许拿来一个医疗箱,也不知道在能自愈的血族家里,存一堆消毒用具绷带创可贴有什么用。

莫许坐在床边,拿着一条打湿的毛巾,托着海渥曛的胳膊一点点擦去血迹,害怕他疼似的,轻轻地做那水磨功夫,一头卷发全散开,落下一圈阴影愈发将脸遮小了一圈,几乎要看不见。海渥曛必须稍微偏头,才能看见一点眉眼。

鲜血安抚了他体内的利爪,他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床头,身体往下沉了,头自然也落到低处,可以毫无麻烦地打量莫许的神情,只要睁开眼睛就行了。

莫许终于擦净了他的胳膊,几乎看到骨头的伤口十分可怖,但在充分的血液下,已经开始慢慢合拢,时间在它身上倒退,时刻向初始时间奔赴而去。

她放下海渥曛的胳膊,手里拿着一卷从医疗箱里翻出的纱布,抬眼,对上他没来得及躲开的视线,“你是马上回去,还是在这里住一晚?回去的话,给你遮一遮。”

按照海渥曛往常的心意,肯定是要马上回去,才不在这个魔窟里多待一分一秒!他抿起嘴。理解到莫许对他并非完全的暴力与恶意,不得不说血族的亲族关系还真是奇妙,他想,世界上就这么一个个体,是与你有无比亲近的关系,你无法否认,无法逃避。

见海渥曛继续沉默,莫许目光一动,手伸出去,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手指碰到锁骨上的吊坠,“在这里休息吧,现在回去,会吓到那个孩子。”

这一点重量完全不能成为负担,反而产生些许安心,他忽然生出冲动,想去握住胸口那只单薄的手掌。

床边一震,莫许站起来,抬起手拢起一头乱发,随手一扎,一双眼睛从睫毛到瞳孔在灯光下看了个真切,那股冲动顿时散了,她收拾掉医疗箱和毛巾,给他关上门,他也没再敢看一眼。

井水深入地底而冷,他怕冷,不想跳进井里。

次日日一落,他就回去立马。

邱舟霁刚起床,有点担心有点好奇,“你消失了一整天,是什么事情叫你过去?”然后他注意到海渥曛衣服上的血渍。

一个月不在,莫许的房子里没了他的衣服,海渥曛只能穿着昨天那套回来,身体的伤愈合了,衣服却一时无可奈何。

“出什么事了?!”

林白从外面回来,就听见这一句,丢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对朋友上下一通拍打,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处,也看着他眼睛问:“昨天遇见什么事了吗?”

海渥曛脱掉上衣,“遇上了几个嗜血者。”

林白微皱眉,“你也遇见了?”

海渥曛重新看向他,“什么意思?你也见过,什么时候?”

林白和邱舟霁对视一眼,说了他们之前在市中心公园撞见嗜血者的情形。

邱舟霁沉下脸,“最近那么多伤害事故,无故死亡的人,有多少是因为这些虫子?”

海渥曛有不好的预感,故默不作声。

林白:“小舟?”

邱舟霁冷着张脸,问询:“你在哪里遇见的嗜血者?”

海渥曛舔了下嘴唇,在说谎与实话间犹豫。

邱舟霁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潇洒神气的时候甚少,落魄崩溃倒是看了个遍。海渥曛露出一点破绽,他就有感觉,猜到他在想什么,立刻眉毛抬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到了现在,你还在袒护什么!”

海渥曛在这张脸面前总是失去任何辩解的立场,看到这张脸,他就瞬间成为理亏的那一方。

“在……一处血族的聚集地。”

邱舟霁半张开嘴,看向林白,从对方眼里看到肯定的神情,他垂下眼,合上嘴。

海渥曛不安地追问:“你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你不是想找个人类与血族能共处的方法?现在没必要,没必要再去做些危险的事了,对不对?”

邱舟霁改坐为站,他现在已经几乎普通地走动,他走到林白身边,看向海渥曛,坚定地说:

“有任何将血族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机会,我都会抓住。”

海渥曛后悔极了。

邱舟霁一步跨到他面前,“我不会后退。你要不要帮我?要,还是不要?”

海渥曛瞪大双眼,在少年理所当然的口气里无言以对。

“我真的……不知道你算怎么回事。”他无力地低喃。

邱舟霁一翘嘴角,“我能有什么,当然是为了,让绛海的人类能获得应有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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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舟乐
连载中院子yuanz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