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间偏殿,应怜才匆匆驻了足,她手向前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无声自开,入目是一件谈不上多华美的衣服,清新雅淡,不妖冶而透着股书香气。
里衣是天蚕丝揉了珠光制成的,不是一贯的白色,从衣底向上沿着绣着支支翠竹。腰间的腰带是深绿色,光影流转间可见金色的暗纹。
外衣是涔汐一惯喜欢的青色,腰带处有一条银链,银链延生向上,缀在了外衣左侧的衣襟处。
“殿下,”应怜温声道,“我先走一步,宴会有些事宜还需要我去落实。”
涔汐微微颔首,应怜会心离去,涔汐拿着那套衣服就进了殿。
衣服看着是清新脱俗,雅致翩翩的,可穿时好悬没给他弄够呛。重新抵达宴会时天已经黑透了,一轮皎月高悬于头顶,洒下柔和的光。
陆陆续续要不少小神官牵引着其余人落座,应怜站在人群前沿,不慌不忙地指挥着他们动起来,二人于人海中对视一眼。涔汐注意到她拉过一个小神官耳语一番,小神官边听边点头,最后竟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小神官笑意盈盈都道:“殿下总算是来了,我带你落座吧!”
涔汐道:“有劳了。”
他们一路向前,最后停在了宴会中心,视野最好的地方,小神官一指中心的位置道:“殿下的位置就在那,还请殿下速速落座。”涔汐有些傻眼,这么好的位置居然是给他的,有没有搞错啊?
他试探地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呀?这位置不是沈仙尊的吗?”
小神官摇摇头,确信地道:“没有,元君亲**代的,我不敢怠慢。这位置本来是留给天尊的,现下天尊天后都不在,只有殿下坐最合适。”
涔汐一时语塞,无奈之下他只好顶着那些疑惑、探究、看好戏的眼神坐下。不过庆幸的是应怜就坐在他左侧,沈随风在右侧,虽然是他在中心,可旁人并不会这么认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被这两位大人物给吸引住了,也算或多或少减轻了他的压力。
应怜理理衣袖坐在了涔汐身边,沈随风或许是还在与鬼界的人议事,现下不见其人影。涔汐正巧借此机会与应怜交谈,他道:“应怜这位置为何是这样安排?平日里不是仙尊坐主位吗?现在换成我,怕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不过想也能想出来是怕沈随风和自己难堪的话语。
“殿下,一切都是仙尊安排的。殿下也是一个聪明人,鬼界的那几位对仙尊是什么态度,想必殿下也清楚我就不多絮叨了。殿下想一想,如果今日的宴会上是仙尊坐主位,我们这边是习以为常了。可鬼界那边会怎么想呢?那几位是我们的贵客,没有必要最好还是不要撕破脸,顺着他们就好了。殿下也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了吧。”应怜语气平稳,却总是能让人洗耳恭听。她吐出一口气,稍微的放松了一下神经。
涔汐扶额道:“确实,仙尊想的到挺周到。”应怜听到他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宴会即将开始,不少神官神色匆匆地做最后的收尾。乐师们隐在帘子后面,依稀可见他们有的手抚琴,有的侧身持笛。
涔汐四处张望着,他在不远处瞥见了筦沄和筦霄及晁柰跟宋雨宁四人的身影。他们地位差不多,大多神官也都知道他们几个交好,自然都是紧着给他们放一块的,原本那里面还有他的位置的,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他自以为他是一个不太爱出风头的人,除去幼时及少年时那些势要与日月争辉的时候,他的人生几乎没有想出风头的时候。毕竟实力也是一种责任,这种责任却太沉重了,无论是年少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负担不起。
宋雨宁是最先注意到他的,手中招呼着他过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叫人腾位子了。但当她看清涔汐坐的位置是有些困惑,她用口型问道:“涔哥哥,你怎么坐到主位上去了?这不是仙尊的位置吗?”
涔汐学着用口型回道:“说来话长,不过这都是仙尊安排的,必定有他考量,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坐这,不是吗?”
宋雨宁轻“哦”一声,了然地点点头。
“殿下。”少年慵懒随性的嗓音犹如碎石落进湖中,激起阵阵涟漪。
抬头间他对上了一双眼含笑意的眸子,眸中星光点点,眼角似乎还用胭脂勾了一下。显得有几分妖冶,不过妖而不俗,是淡淡的,点点的,却直引人注目。
涔汐含笑三分,朗声开口:“来者即是客,不必那么客气,请坐!”
少年也不客气随意拉开把椅子就坐下去了,斜靠着椅子,随意中带着点不羁。涔汐心中咯噔一下,这位少年竟然坐在了他的右边,这可是沈随风的位置啊!
身旁的应怜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远处沈随风和寒沁雪正在同楼雨卿几人交谈,有说有笑的仿佛只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那般。
不过身在曹营心在汉,沈随风还是有留意一下这边的情况,见那位鬼界少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他摇了摇头,手上的扇子抵在了唇上。
涔汐摇了摇头,也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了。这时候他才有空好好打量一下这位来头不小的少年。
少年依旧是一袭紫袍,不过和早上不是同一件了,紫色很适合他,肤色的白皙细腻被很好的展现出来了。领口微微敞开,如胭脂玉般的好皮肤就这么不加遮掩的裸露出来。颈上带着一圈细细的珠子穿制而成的项链,在往下就可以看见用羽毛和流苏制成的披风,以及那浅紫色的衣袍。
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忽然感觉自己被发现了。那种下意识的心慌,无比清晰。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颤动。
“殿下?怎么了?”少年似乎是压低了声音,嗓音有些低沉。
“没……没事。不必担心……”他还没有缓过来,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此话一出少年竟真的不在多说,此时的应怜突然叫他,他附耳过去。
半晌,他了然的点点头,心中有些遗憾。
应怜的话无疑是沈随风的意思,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遵从,只是心底里还是有些遗憾。
“殿下,仙尊他会弥补我们的。现在还是遵循安排吧,这场宴会比你想的还要重要。”应怜传音道,她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涔汐点点头,目光放回舞池,歌舞声早在这位少年落坐时就开场了,现在正进行在**。
伴随着激情的乐声,是繁华的落幕。
一舞毕,鼓掌叫好声如春水绵延,他从桌上拿了两瓶果酒,在应怜的示意下二人趁机溜出了宴会。
离宴会四五百米处涔汐才开口道:“没想到应怜你也会被叫出来。我还以为仙尊……”
“仙尊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不至于要给我几分薄面,况且也有人对我这个位置虎视眈眈。那位有仙尊照着,要什么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呢?”应怜直接打断他的话道,看得出来她现在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次中秋宴完全是由应怜负责,她无法看到自己的心血,心情也是难免不好。
如今寒沁雪顶了她的位置,她对她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事到如今也不能说什么了,毕竟做了的事也改不了。我去外边走走!散散心!”他晃了晃手中的酒。
酒气飘了许久,绵延了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