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静妃歪在紫檀木雕花榻上,手中转动着一枚嵌满松石的银质转经筒,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身上披着件貂皮大氅,内衬是艳丽的玫红色织锦,与这冰冷的冬日形成鲜明对比。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主子!" 阿依玛匆匆撩开厚重的棉帘,发髻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都办妥了!"
她快步走到静妃跟前,压低声音,"奴婢已经让小厨房的刘三、浣衣局的巧儿,还有御花园的几个宫女,把皇上昨夜留宿坤宁宫,与皇后娘娘圆房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整个后宫,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
静妃手中的转经筒猛地停下,松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说来听听,他们都怎么传的?"
"浣衣局的巧儿说得最是绘声绘色,说皇上抱着皇后娘娘从账册堆里起身时,连腰带都系歪了..."
阿依玛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还说皇上与皇后娘娘夫妻情深,昨夜之后更是如胶似漆、同心同德。"
她顿了顿,刻意放低声音,"倒是承乾宫那边....听说皇贵妃得知消息后,当场就动了胎气,现在正请太医施救呢!"
"哈哈哈哈!" 静妃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廊下的冰棱都微微颤动,"好!好!董鄂氏,你不是整日装出一副菩萨心肠,博皇上的宠爱,收买人心吗?
本宫倒要看看,当你亲眼看着自己心上人躺在别的女人床上,你这菩萨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恨,"凭什么你一个汉女,能独享皇上的恩宠?凭什么!"
阿依玛连忙谄媚地凑上前:"主子好手段!这一招,可真是打蛇打七寸。您没瞧见,今日在御花园,那些嚼舌根的宫女太监,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皇贵妃怕是....已经濒临崩溃了。"
静妃伸手捏起阿依玛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你做得不错!不愧是跟着本宫一路从科尔沁过来的,倒是有几分本宫的谋略。"
她松开手,靠回榻上,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董鄂氏,你的血是汉人的血,再怎么洗,也变不成蒙古奶酒的白色。这后宫,终究是我们蒙古女子的天下!"
"主子说得是!" 阿依玛连忙应和,"那科尔沁的格格们开春就要进京了,到时候有她们相助,董鄂氏更没好日子过!"
静妃冷笑一声:"科尔沁的那些蠢货,只知道靠联姻稳固地位。她们哪里懂得,要想在这后宫站稳脚跟,光有身份可不够,还得有手段!"
她想起太后近日对皇后的赞赏,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太后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指望皇后能制衡董鄂氏。哼,皇后那软弱的性子,能成什么大事?还得靠本宫!"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一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过永寿宫的上空。
静妃眉头一皱,拿起手边的佛珠狠狠砸向窗户:"晦气!"佛珠撞在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阿依玛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主子,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再添把火,让皇贵妃彻底疯魔?"
静妃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狠厉:"不急。现在动静太大,容易惹皇上怀疑。先让董鄂氏好好尝尝这被人背叛的滋味,等她身心俱疲,咱们再...."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到时候,皇上就是想护她,也无能为力了。”
突然静妃坐直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本宫记得董鄂氏有个妹妹在储秀宫?”
“正是贞妃。”阿依玛连忙回道,“三年前选秀入宫后一直不得宠,平日里全靠皇贵妃照拂,处处维护着皇贵妃。”
“不得宠?”静妃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本宫听说,贞妃的阿玛不过是董鄂家族的旁支庶脉,当初送女儿入宫,本就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攀高枝。如今董鄂氏得宠,家族获封满洲八大姓,可贞妃这支呢?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阿依玛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坊间早有传闻,说贞妃在家族里就是个替补棋子。
董鄂氏若不得宠,贞妃便要顶上;如今董鄂氏风光无限,贞妃就成了可有可无之人。就连董鄂氏宗祠修缮,贞妃母妃的牌位都被挪到了侧殿角落。”
静妃摩挲着榻边的绿松石,眼中笑意愈发冰冷:“有意思。去,备一份厚礼,就说是本宫赏赐贞妃的。
再让你的人在储秀宫附近‘无意间’透露些消息——就说皇贵妃特意授意科尔沁的格格们开春进京,不仅要带三十个绣娘,还要进献能歌善舞的侍女,个个都是为了讨皇上欢心。”
“那贞妃那边....”阿依玛试探着问。
“告诉她,董鄂家族的老祖宗在祠堂训斥旁支,说‘旁支女儿没个争气的,白白占了选秀名额’。
再透漏些消息,说董鄂氏当初为了稳固地位,还打算将贞妃远嫁蒙古部落,换得科尔沁的支持。”
静妃把玩着护甲,声音轻柔却透着狠厉,“记住,话不要说得太满,要让她自己去猜、去想。”
次日清晨,贞妃正对着铜镜梳妆,翡翠匆匆来报:“主子,永寿宫送来一份厚礼,还有静妃娘娘的口信。”贞妃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成色极佳。
“静妃娘娘说,早就听闻娘娘与皇贵妃姐妹情深,只是这宫里人心复杂,有些话即便亲姐妹也未必会说。”
阿依玛复述着静妃的话,“还说娘娘身份尊贵,不该被人当作棋子利用。”
贞妃握着镯子的手微微发抖,心中泛起疑惑。正这时,门外传来两名宫女的交谈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她听见。
“你听说了吗?科尔沁的格格们开春要来,还带了好多漂亮姑娘。”
“可不是嘛!听说皇贵妃为了讨好科尔沁,特意授意的,貌似曾经还打算把自己的族妹远嫁,换得蒙古支持呢!”
“唉,到底是旁支女儿,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嫡脉受重视。董鄂氏如今风光,哪还顾得上这个妹妹....”
贞妃猛地推开妆奁,胭脂水粉洒落一地。她想起这些年在宫中的处境,不得宠的日子里,处处看人脸色,全靠姐姐董鄂妃的照拂。
可如今,家族荣耀都归了姐姐一脉,自己在宗祠里毫无地位,难道她曾经真的要把自己当作弃子给送出去?贞妃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多。
几日后,阿依玛奉静妃之命,在御花园 “偶遇”贞妃。她故作惊讶:“贞妃娘娘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
不等贞妃回答,她又叹气道,“也是,换作是谁,知道自己被家族当作棋子,被姐姐利用,心里能好受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贞妃抓住阿依玛的手腕,眼中满是焦急。
阿依玛做出为难的样子:“娘娘别问奴婢了,奴婢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过听说,董鄂家族的老祖宗训斥旁支时,皇贵妃就在场,却一句话都没为娘娘说....”
贞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石柱。这些日子听到的传言、收到的暗示,此刻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想起姐姐近日的忙碌,想起家族荣耀加身时众人的谄媚,却独独忘了她这个不受宠的妹妹。
当天夜里,贞妃冒雪前往承乾宫。她站在宫门外,听着屋内传来董鄂妃与青颜的对话。
“主子,贞小主这些日子情绪不对,您要不要去看看?” 青颜的声音。
“这几日忙科尔沁秀女开春进宫的事,实在抽不开身。等过了这阵,本宫便去看她....”董鄂妃的声音带着疲惫。
贞妃的心彻底凉了。她转身离去,脚步踉跄,眼中满是恨意与绝望。而暗处,阿依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回永寿宫复命。
永寿宫内,静妃听着阿依玛的汇报,轻轻敲击着檀木桌:“还不够。明日,你再去告诉贞妃,说皇上近日嫌弃她不懂事,碍了皇贵妃的眼....要不了多久,这对姐妹,就该反目成仇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