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雪团

傍晚,公主府,寄影轩。

天色暗了些,屋内氤氲着水汽。

“公子,您身上的伤,可要让公主找太医来给您瞧瞧?”

卫晋看着眼前面容清朗,洗得干干净净的公子,一时呆住。

明明这样清冷出尘的人,刚刚与那人搏斗时,眉眼中却尽是些阴鸷的肃杀之气。

“不必了,阿晋,你看什么呢?”

宁寒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倚在榻上,似是极为烦闷。

“公子……阿晋只是在想,公子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公主一声。”

卫晋听他声音中似有倦怠,说话声也放轻了些,“公子,不若我去禀报公主,给您请个太医瞧瞧吧。”

“太医?”

宁寒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茶,声音缓缓,“不必了。阿晋,去拿咱们这次出去,师父送给你的那个包袱。”

“包袱?”

卫晋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阿晋之前还奇怪,公子怎么擅长医术,见到宁老先生,一切都分明了。公子,我这就去拿。”

言毕,卫晋就退了下去。

“那老头子调配的伤药,倒也管用。”

宁寒看着桌子上用帕子包好的珠子,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娘亲……”

宁寒伸手去拿,打开帕子后,柔嫩的粉色与刺目的红交相辉映,衬得那帕子上开得正盛的荷花愈发娇艳,却并未曾弄脏分毫。

“帕子脏了……公主应该也会生气吧。”

他这次回来,是从公主府的后门悄悄进来的,公主向来不喜府上有太多守卫,因此他和卫晋进来之时,也并无人发现。

而且此刻公主好像也不在府中,府中也没见到几个人。

宁寒看了看四周,寻了一个匣子,把珠子一颗一颗放好。

一颗颗珠子规整地放在匣中,宁寒手上只剩下了帕子。

“帕子……”

是那日在郑府,萧璃给他的那一方。

宁寒目光愣了一瞬,回想起当日。

“小侯爷为人……倒是不错,就是心太粗了些。”

宁寒用手指细细地描摹着帕子上盛开的荷花,精致万分。

“这样好的景致,给我也是可惜了。”

言毕,宁寒复打开匣子,把帕子折好,轻轻放了进去。

“日后,定要寻个机会把珠串修好。”

这样想着,宁寒眼前渐渐浮现了与他交手的人的身形。

“应该是个年轻男子……但是他言语间竟然对我有仇怨……”

“我却不认识他……”

“或许是这珠子的渊源?”

宁寒细细摩挲着珠子,听见卫晋的声音,立马合住了匣子。

“公子,包袱取来了。老先生给您带了好多好多药。您看有哪个您用得上?”

“那个绿色瓶子吧。行了阿晋,你下去吧,我自己上药。”

“是。”

卫晋正欲下去,突然被什么窜出来的东西给吓了一下,“啊!”

“怎么了?”

宁寒手指刚碰到绿色瓶子,就听见阿晋一声闷哼。

“是……是……”

阿晋声音有些抖,畏畏缩缩的。

宁寒这才放眼望去,看见阿晋脚边有一只猫,毛色雪白蓬松,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脖子上簇新的红绸格外显眼。

“猫?”

宁寒愣了一瞬。

公主府……何时有了猫?

“阿晋……你……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宁寒看着卫晋后退了几步,哑然失笑。

“公子您有所不知,阿晋小时候被猫抓过,所以很怕猫……公子我先告退了公主府进来野猫也是寻常事……公子我下去了……”

宁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卫晋立马溜之大吉。

“这小子……”

宁寒不禁失笑,俯身抱起那只猫。

“都说那些贵族,养个狸奴都是要三请四聘的。怎么,你主子养了你,就让你在这乱跑?”

宁寒揉了揉狸奴的脑袋,抚摸了一下它脖子上的红绸,上面挂了一个小小的玉牌。

“雪团?”

宁寒抚摸了一下牌上的字,哑然失笑,“看来,是已经聘过了,也不是无名无分的野猫。”

雪团在他怀里倒是怡然自得,宁寒仅着了件中衣,雪团就用小爪子轻轻撩拨着他垂下来的发丝。

“你这猫,倒是不认生。”

“雪团,雪团?”

宁寒轻轻碰了一下雪团粉嫩的鼻尖,这猫居然乖顺地躺在了他怀里。

“这……”

宁寒愣住了,看着雪团的爪子一动一动的。

心里却苦涩起来。

“你主人,把你调教地还真是好。”

宁寒把雪团抱起来,放在一边,自己给自己上药。

雪团也不乱跑,就在一旁静静待着,偶尔抓一下榻上垂下来的流苏。

“这猫……”

宁寒半褪下衣物,露出伤口,忍着痛给自己上药,也不再看雪团。

“嘶……”

似是感觉到宁寒的疼痛,雪团上前,缩在他旁边,偶尔轻轻蹭一下他的胳膊。

“算了,你愿意留着,就留在这吧。反正你不见了,你主人肯定能发现你。”

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吧。

这样想着,宁寒处理好了伤口,穿好了中衣。

雪团却早已沉沉睡去。

“没心没肺的猫。”

宁寒不再管雪团,趴在榻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萧璃还在看医书。

“这样瞎看,真是一点进益都没有。”

萧璃索性丢下医书,托腮望着窗外。

天色已晚,萧璃还没有用膳,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公主,您可想吃些什么?婢子去准备些糕点可好?”

芸初轻轻整理好医书,声音谨慎,“雪枝姑姑今日说,她每日呆在公主府,公主也不让她做事情,待着总是无趣。想着,要去外面散散心呢。”

“外面?”

萧璃皱了皱眉头,声音很小,“姑姑不是要一直守着我吗?罢了,姑姑一生辛苦,也没个一儿半女,出去散散心也好,给够银子,让她去逛逛,只是别走太远了。外面不太平。”

“是,公主。”

芸初福了福身子。

“玉蘅呢?玉蘅去哪了。”

“天色已晚,做些蜜饯果子也是费时间,不如端些鲜果来,吃几口也就罢了。公主府放一批人出去吧,左右就我一个人住着,也不必太多人,给足了银子打发了就是。”

萧璃把玩着海棠佩,用手指摩挲着破损的地方。

仿佛随时都能把手划出一个口子。

“公主小心,别伤着自己了。”

芸初小心翼翼觑着萧璃的神色,“公主,别的都好说,只是宁公子那里,除了卫晋,也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小杂役,也要撤了吗?”

“他?”

萧璃神色黯然了些,“想来他也用惯了,就不撤了吧。”

“是,公主。”

芸初叹了口气,“公主,我去看看玉蘅去哪了,然后给您拿些鲜果子吃吧。陛下吩咐的,给您这送的果子都是最好的。”

“去吧。”

萧璃摆了摆手,立马又想到了什么,抬眼看芸初,“郑幽兰可有传什么话来?”

“并无。公主,太妃娘娘……”

芸初垂下了头,斟酌着词汇,“大概正在感叹久别重逢,相见难呢。”

“是吗?”

萧璃放下海棠佩,笑容明艳,“这样好的戏码,本宫居然没瞧见,咱们应该多在母妃那里待一会儿的。罢了,由得她去,吩咐下去,明日请熙乐公主来我府上。就说,姐姐很想她。”

“啊?”

芸初被惊得抬起了头,意识到不妥后,立马退了下去,“婢子知道了。婢子告退。”

“公主!”

玉蘅哭着进来,抹着眼泪,“公主!”

“怎么了这是?”

萧璃皱起眉头,“谁欺负你了?玉蘅?”

芸初叹了口气。

这丫头,总是大惊小怪的。

芸初摇了摇头,默默退了出去。

玉蘅见状却更加伤心,不过也无暇顾及,立马跑到萧璃身边去,非常焦急,“公主,雪团不见了!”

“你不是在给它沐浴吗?本宫还给它做了红绸带和玉牌,你说沐浴完就可以给它戴上去的。”

萧璃见玉蘅伤心,理了理她的头发,“玉蘅,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蘅抽抽噎噎的,讲了事情的经过,萧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所以,你给雪团沐浴之后,戴上红绸,然后它就跑了?”

萧璃想象着当时的样子,突然很想笑。

“公主,您别笑。这府里我已经找过一圈了,都没有……公主……雪团会不会跑出去了……”

萧璃看着玉蘅这样子,也正经起来,思索了一下,“府里每个地方都找过了?”

“找过了……就连公主您之前不喜欢的崇和殿那里,婢子也找过了……”

“啊?”

萧璃也惊讶,“难道这猫儿还会飞天遁地不成?”

“公主……”

玉蘅思索许久,眼睛亮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公主,玉蘅记起来了,因着您说……没事不要去打扰宁公子,所以府里人都不怎么去他的居所,雪团……会不会跑到宁公子那里……”

“你没去找过?”

萧璃不解。

她是要他们没事别去打扰宁公子,又不是说杜绝了他跟别人的来往。

在这些人眼里……

宁寒难道是……

“玩物?”

这两个字一出口,萧璃自己都惊了一瞬,脸也烧起来。

“婢子……婢子没有那么说!公主恕罪。”

玉蘅立马跪下,脸上的泪还未干。

“本宫可什么都没说。你倒是说说,旁人都是如何说宁寒?是个……徒有姿色的男宠,还是什么?还是元臻公主的玩物?”

萧璃越来越生气。

虽然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是……

他不该承受这些……

想起那夜哭泣的宁寒,萧璃不自觉想起了雪团从自己怀里跳出去的样子,心里一时烦躁起来。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左右宁寒还没回来,玉蘅,咱们去寄影轩看看,要是找到雪团,就不给它饭吃。”

她倒要看看,雪团能藏身在何处。

“是!公主……”

玉蘅声音低低的,一双眼睛还是氤氲着水汽,直勾勾看着萧璃。

萧璃最受不得她这样,“罢了,要是找不到雪团,就不给你饭吃,行了吧?”

“是!”

玉蘅破涕为笑,为萧璃取来披风。

“公主,虽说是春日里,但是风还是大,您别着凉了。”

“真是个机灵鬼。”

萧璃笑骂着,同玉蘅一起走出了顺心居。

“看来,是已经聘过了,也不是无名无分的野猫。”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孤独自卑的人和傲娇的猫碰在了一起。

宁寒是无家可归的雪团,雪团是有归属的宁寒。

他可能也没想到能和一只猫命运共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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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雪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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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破窗
连载中木白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