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血珠

公主府,顺心居。

萧璃斜倚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雪团的毛发。

那猫儿倒是格外警醒,没几下就缩成一团,逃似地躲在角落里。

萧璃失笑,“玉蘅,想是本宫才养了这么几天,这猫儿还是不熟悉本宫的气味,可你照顾了这些日子,这猫倒是个忘恩负义的主儿。”

“公主,您别说雪团了……您看雪团的眼睛,闪亮亮的,多好看啊。”

玉蘅并不在意雪团的警惕与疏离,依旧兴致勃勃。

萧璃抬眼,笑意盈盈,“好生照顾着,别让它在外头野着,也别叫人伤了它。”

……

回京途中。

“公子,咱们为何走小路回京?”

卫晋看着眼前崎岖的小路,皱起眉头,“公主派了那么些人,您倒好,让他们走官道回京,咱们却走这崎岖小路。”

宁寒牵好马,斜睨他:“你跟着我这一路,我倒是忘了,你是听公主的话,还是听我的?”

宁寒存心想逗卫晋,“若是只听公主的呢,我就告诉你,走小路是为了……贪玩。”

“这……公子你……”

卫晋一时语塞。

公主说过,自己要听他的安排,但是自己是公主派给他的,自然是公主的人啊!

“若是听我的呢,我就会告诉你……”

宁寒看着卫晋苦思冥想的样子,实在是忍俊不禁。

“公子,您快说,别逗我了……”

“小心!”

宁寒一把推开卫晋,飞来横箭擦过他手臂。

马儿受了惊,骤然跑远。

“公子小心!”

卫晋挡在宁寒身前,大喊,“不知阁下是奉何人之命,非要至我们于死地不可!”

“奉命?”

为首的男子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看身形倒似个年轻男子,似笑非笑道,“吾向来从心而行,只是公子,倒不知是个闲散神仙,还是索命的恶鬼。”

宁寒霎时变了脸色,“阁下何许人也。”

“问过我的剑!”

二人扭打在一起,宁寒腕间一转,短刃擦着对方面具劈过,两人拆了十余招,竟一时难分高下。

卫晋紧张至极,刚想上前帮宁寒,就被两个人押住。

“你们干什么!”

卫晋想挣脱,奈何两拳难敌四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难分胜负。

这人身手不错。

可交手之间并不是要治他死地,更像是在试探深浅。

宁寒不屑在此时收敛实力,也懒得与他再纠缠下去,一刀劈在男子肩膀,趁男子一时不防,用刀刃抵住他喉咙,厉声道,“阁下定非沈家,抑或是薛家之人,我倒是很想知道,阁下何苦来哉。”

“你!”

刀口微微陷入皮肉,渗出鲜血。

男子抬手,止住了手下上来帮忙,笑道,“公子还真是好身手。只是不知,师从何人啊?”

“这似乎与你无关。”

宁寒声音又厉了几分,“宁某自认从未见过阁下,今日这般,阁下倒似是,同我有些恩怨?”

男子脖颈的血液沿着刃口滑落,恰好落在宁寒腕间的朱砂小珠上,愈发鲜红欲滴。

男子低头,双目猩红,大声吼道,“这是哪来的,这是哪来的!”

男子使出了狠劲,伸手掐住了宁寒脖颈,似是拼尽全力。

宁寒脸憋的通红,却发现那男子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腕间的朱砂小珠上,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计较。

“若你今日杀了我,这东西,也是要随我而去的。”

宁寒松了刀刃,一根一根掰开那人扼住自己的手指,正当他欲再说些什么时,那人却趁机去扯他腕上的珠子。

宁寒愕然,使劲挣扎,那人的手却愈发用力,宁寒再一挣,珠链乍断。

珠链断裂的一瞬间,如同血泪。

红色的珠子掉落一地,沾满泥污,再不复之前的鲜红欲滴。

那人看着宁寒悲怒交加的样子,竟然大笑起来,也顾不得自己脖颈上越来越重的伤,立时松开宁寒,扬长而去。

宁寒霎时失控,也顾不上旁人,满地乱抓那朱砂小珠,压抑地哭出声来。

衣衫尽乱,却顾不上收拾,手指满是泥污,也顾不上清理,宁寒一颗一颗地捡珠子,任凭涕泗横流。

卫晋倒是没怎么见过他哭,一时愣住了,被放开许久也忘了上前帮他。

“娘亲……”

“对不起……娘亲……”

宁寒一颗一颗地捡起珠子,泪水洒在珠子上,浸透珠上的泥土,也浸透黏腻的血迹。宁寒用手轻轻拂去淤泥,珠子愈发红艳,宁寒哭声愈发大。

“闲散神仙又怎样,索命恶鬼又怎样……”

“我不过是宁寒。”

“宁寒。”

……

卫晋看见眼前的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决定还是不要搭话为好,他走上前,细致地翻找地上是否还有遗漏的珠子。

……

公主府。

“玉蘅,芸初,宁寒什么时候回来,有信来吗?”

“没有信来。”

芸初声音低了些,“公主,花意说,想见您。”

“不是都把她安置在后院了吗?好生看着就是了。她有说,见我什么事?”

萧璃皱眉,似是不悦。

“公主,花意说……有些事要见了公主才好说 。”

“罢了,带她来。”

……

永宁宫。

“璃儿,这么些日子不来见母妃,倒是不知道咱们璃儿,在忙何事呢。”

薛明月许久未见萧璃,虽有些嗔怪,到底还是笑意盈盈的。

“女儿近日啊,遇见了个巧手的女子,说是能制得一手好珠花,这不,想着母妃或许喜欢,带来给您看看。”

“哦?”

薛明月不以为意,“那就看看。”

“是。”

芸初依言,拿出了匣子。

匣子里赫赫然摆着三枚珠花 。

“一枚,是海棠花,一枚是莲花。还有一枚是兰花。女儿觉得,那枚兰花实在是秀美,格外适合兰蕊娘娘呢。”

“兰花?”

薛明月皱眉,璃儿可从来都不待见郑幽兰,今日是……

“素心,去把兰花那枚拿过来我看看。”

薛明月一脸狐疑地看着萧璃,见她神色如常,心中不免更加疑虑。

“娘娘,请看。”

薛明月霎时变了脸色。

只因这枚珠花,与那日薛宁头上的,别无二致。

“莲枝,你亲自去请太妃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娘娘。”

薛明月转脸看向萧璃,声音沉了些,“咱们元臻公主的心思,我如今倒是看不懂了。”

“母妃,不要慌。”

萧璃抿了一口茶水,嫣然一笑,“说不定,是好事呢。”

“好事?”

薛明月失笑。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好坏可言。

“那我就等着璃儿说的好事了。”

……

沈府。

“娘子,这是夫人为您准备的衣裳。说是让您先试试,若有不妥,夫人再着手让人去改。”

“荣欢,母亲总不爱出门的,哥哥近日还有去看过母亲吗?”

沈嘉华伸手摸了一下衣服的料子,依旧眉头紧锁,“母亲对我这样费心,却从不肯让哥哥费心。”

“娘子,郎君近日应没有再去见过夫人了。”

“罢了,去试试吧。若有不合适,我自己吩咐人去改就好,告诉母亲不必费心了,好好养着就是了。”

“是,娘子。夫人若知您如此费心,身子也会好些的。”

沈嘉华笑骂道,“就你会讨我开心。行了,陪我去试衣裳。”

……

“荣欢,好看吗。”

沈嘉华思索片刻,在发间别了一枚珠花,“这样是不是更好些?与这衣裳上的合欢花也算是相映成趣。”

“娘子平日都喜穿些鲜亮的衣裳,今日这杏色倒衬得娘子稳重不少。”

“荣欢说得不错,我儿天生丽质,这珠花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母亲,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嘉华回头,崔纾玉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华儿许久不见母亲,华儿拜见母亲!”

沈嘉华跑上前,脸埋在崔纾玉怀里,声音有些发闷,“母亲也该多出来逛逛,看看女儿和哥哥啊。哥哥一直都在乎母亲的。”

崔纾玉面色淡然,轻轻抚摸沈嘉华发间的珠花,“你哥哥对你可好?”

“哥哥对华儿自然是无微不至的啊。母亲,您多出来走走,没准身子就能好得快一点呢?”

“好,母亲听华儿的。华儿站好,母亲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母亲给华儿的,当然是最好的!”

……

“公子,您没事吧?”

卫晋从没见过宁寒这样阴沉的脸色,找回马后,二人沉默许久,牵着马并行,一直没有搭话。

卫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宁寒闻言,抬眼看他,卫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平时并不是个挑剔的主,比起伺候公主,伺候他简直是个再轻省不过的差事。

公子性格也极为随和,何时见过他如此阴鸷的神色。

倒让人不寒而栗。

察觉到卫晋后退,宁寒意识到了些什么,立马低垂下头,没有再接话。

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

卫晋自讨没趣,也不再主动开口,只是小心翼翼觑着宁寒的神色。

没一会儿。

“阿晋,你刚刚有捡到红色的珠子吗。我刚刚数过,可能不太够。”

“有的公子。我这里有约莫三颗。”

卫晋连忙接话,献宝似的掏出那三颗珠子,捧在手心,“公子,这珠串定能修补的,只是……不知是何来历,公子如此珍视。”

“是……是故人所赠。想着不要辜负,最终还是没保住。”

宁寒苦笑,轻轻拿起那三颗珠子,揣进怀里。

“公子,您的衣服脏了,头发也乱了。依我看,若快马加鞭,咱们约莫天黑之前就能到长雍,最好不要先见公主,好好清洗收拾一番才是。”

“哦?”

宁寒低头看看自己衣袖,果然满是污泥,身上还有和那人搏斗时留下的伤。

“是了,这样见公主终究不妥,阿晋,你身上可有伤?”

“并无,那个人也不像是要置公子于死地,公子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并无。罢了,上马,快些回去才是正理。”

“是,公子。”

二人纵马离去。

公主府。

“公主,雪团今日不听话,竟钻进后院花园里,惹了一身泥污。”

玉蘅抱着雪团过来,诉苦道,“公主,您看它脏成什么样了。”

“抱过来。”

萧璃的视线始终未离开手里的医书,直到雪团渐近,才抬眼看它。

“是够脏的。看来,是拿本宫这儿当自己家了。”

萧璃伸手,轻触雪团粉嫩的鼻头,雪团缩了一下,立马跳下来跑远了。

“这猢狲。罢了,好好带它去洗干净再来见我吧。”

萧璃摇摇头,接着翻阅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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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破窗
连载中木白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