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安排得很周到，菜式精致。席间长辈们聊着生意上的事、家里的事、过去的事，笑声不断。
程诺被安排坐在乔晚棠旁边。他一开始还端着点，喝了点酒，便开始偏过头跟乔晚棠说话。
“你比以前漂亮多了。”
乔晚棠没搭理他。
“我说真的，”程诺又凑近了一点，“我妈相中你相中的不行，让我追你。”
乔晚棠放下叉子，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你这么大了还是妈妈的好宝宝呢？”
程诺笑了一声，不以为意：“你别急着怼我。我这次见你，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程诺看着她，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就是觉得，追你貌似也不错。”
乔晚棠白了他一眼，重新拿起叉子：“我看你可比以前烦人了。”
程诺也不生气，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点笑，目光从乔晚棠的侧脸移到她握着刀叉的手指上，又移回她脸上。
乔晚晴坐在乔晚棠另一边，余光扫了一眼，想着这人油嘴滑舌的毛病是一点没改，把面前的菜往妹妹那边推了推。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更热了。宋阿姨跟邱漫云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手，转向乔晚棠的方向。
“棠棠，小诺说准备了一首钢琴曲。你们小时候，小诺弹钢琴，你跳舞，你们俩配合得可好了，真是美得不行。不知道我们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看到棠棠再跳一段？”
乔晚棠忽然被cue，她心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她那时候才多大，再说她今天穿的是丝绒裙和带跟的鞋，跳舞很不方便。
她刚想开口推掉，邱漫云先开了口。
“宋倩，”邱漫云语气温和又自然，“棠棠前几天脚扭了一下，最近还跳不了舞，让程诺自己来吧。”
乔晚棠在心里给妈妈比了心。
邱漫云没有看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
宋阿姨愣了一秒，随即笑容又堆上来：“哎哟，那棠棠可得好好养养，脚要紧。小诺，你自己来吧。”
程诺站起来，走到宴会厅角落那架钢琴前面，坐下来，掀开琴盖。
他十指落在琴键上，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旋律流畅，指法利落，确实弹得不错。他受名师指导，学琴很多年，虽然未必是为了音乐本身，但功夫是实打实下了的。
乔晚棠坐在座位上，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果汁，摸出手机给姜继桢发消息。
“好无聊，想你了。”
“这会儿在干嘛呢？”
姜继桢在办公室整理案件的相关材料，勾着唇角回复着消息。
乔晚棠弯了弯嘴角，打字回过去：“在看猴子表演。”
那边回得很快，哄小孩儿的语气：“老师告诉我们要拒绝动物表演。”
乔晚棠看着那行字，笑出声来，又赶紧抿住嘴唇，把笑意压下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没办法啊，动物硬要表演。”
钢琴曲弹完了，席间响起一阵掌声。
程诺从钢琴前面站起来，朝长辈们微微鞠了一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乔晚棠的方向。
乔晚棠没有看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晚宴散场，程家一家人把乔家送到酒店门口。
夜风吹过来，把门口那几盏落地灯笼里的光吹得晃了晃。两家人在门廊下站定，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宋倩拉着邱漫云的手，还在说着话，语气热络得很：“漫云，小诺刚回来，家里这边变化大得很，他好多地方都不认得了。有时间让小诺多约约棠棠，一起出去转转，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
她说着，偏头看了程诺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暗示。程诺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朝乔晚棠的方向笑了笑，应声道：“是啊，晚棠，你带我逛逛呗，我都快不认识海城了。”
“现在国内的地图导航可好用了，用不用帮你下载一个？”
说完，乔晚棠目光落在路口的方向，等着车来。
邱漫云笑着应付了两句，没应承什么。
车子很快从停车场那边开了过来。一辆黑色的奔驰V级，车身宽大，电动侧滑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空间宽敞舒适。
司机下了车，绕到侧面，等着乔家人上车。
乔晚晴和乔晚棠一前一后上了车，在第三排坐下来。乔春林也上了车，在第二排靠里的位置坐下来。邱漫云跟宋倩又寒暄了两句，也上了车，在乔春林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寒暄声一下子被隔绝了。车里的暖气开得足，座椅加热也开着，坐上去暖融融的，跟外面像是两个季节。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夜里的车流。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着稀疏的影子。
看着乔家的车子驶远，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程家三口还站在酒店门口。
宋倩还朝着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但嘴角还挂着一点不太甘心的弧度。
程怀中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偏头看了妻子一眼，语气淡淡的：“行了，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宋倩收回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程怀中对着妻子开口：“我看他们夫妻俩对咱们两家结亲的事不怎么感冒，那孩子对小诺也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你别一门心思上杆子了。”
宋倩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眉头微微拧起来：“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上杆子？”
“就是字面意思。”
程怀中看了她一眼，“老乔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面上客气，心里有数。他今天从头到尾没接你那个话茬，邱漫云也是打哈哈，你没看出来？”
宋倩抿了抿嘴唇。
“晚棠那孩子长得好，家世也好，咱们家里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能和乔家结亲，那夫妻俩又那么疼女儿，对小诺以后得是多大的助力，你心里没数？”
程怀中没接话。
宋倩又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程诺，声音放高了一点，带着给儿子打气的语气。
“小诺，别听你爸的。你好好追，晚棠还是小孩子心性，你多哄哄，我儿子长得这么帅，没问题的。”
程诺走在后面几步，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子不紧不慢，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明暗。
他想起方才晚宴上乔晚棠坐在他旁边，她偏过头白他一眼的样子，嫌弃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娇俏，跟小时候那个跟他抢东西、嘴不饶人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
“放心吧妈，没有你儿子追不到的女人。”
车子驶离了一段距离，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邱漫云先开了口。
“程诺那孩子，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看着跟个豆芽菜似的。”
她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现在看着倒是出息了不少，人高马大的。”
乔晚棠正靠在座椅上发呆，听见这话，哼了一声。
“哪里出息了，我看着还是那么烦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乔春林坐在前面，听见女儿这话，笑了一声：“我看棠棠说得对。那小子看着还像小时候那个样子，不招人待见。”
乔晚棠得了爸爸的附和，得意地朝邱漫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好半天没说话的乔晚晴这时也开了口：“程诺开始参与家里的生意了，想搞水上餐厅。”
乔晚棠偏头看她。
“水上餐厅？”乔春林也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看好的意味。
“嗯，做江景餐饮，投了不少钱进去，船改装、餐饮配套、航线审批，前期投入不低。那个位置我去看过，江段选得还行，但海城这方面的餐厅已经接近饱和了，他现在搞这个，客流量很难撑得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起伏：“稳赔不赚的买卖。看这投资眼光，在国外不知道学了些什么。”
乔晚棠在旁边接话接得飞快：“我就说吧，没准他就是被学校开除了。”
邱漫云坐在前面，听见姐妹俩这一唱一和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偏过头来，看了两个女儿一眼：“你们俩行了啊。你宋阿姨恨不得把程诺的毕业证裱在墙上，知道你们两个这么说她儿子，估计要气死了。”
乔春林在旁边也笑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车子在夜色里开得平稳。
乔晚棠靠在座椅上，听着爸妈和姐姐聊着生意上的事，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把车里的光切成明明灭灭的片段。
她把手机翻过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打开对话框：“你到家了吗？”
真讨厌，原本跟姜继桢约好晚上一起做小蛋糕的，结果被家里拉着来参加这个无聊的饭局。
她下午跟姜继桢说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高兴，姜继桢在电话那头哄她，说可以周末再做，然后她也没早早回家，选择在单位加班。
一旁的乔晚晴碰了碰她的腿，乔晚棠回过神来，才发现妈妈在跟她说话。
“棠棠，想什么呢？”邱漫云见女儿发呆。
乔晚棠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没什么，跟朋友约好了明天去舞室。”
“妈，您骗宋阿姨，可真自然。”
邱漫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骗她怎么办，真让你跳了，回家还不得翻天了？”
程家这次盛情邀约，反复提了请乔家全家人一起来。乔春林夫妇不好不给老朋友面子，乔晚棠本就不想去，是被爸爸妈妈哄着来的，要是因为这种事逆了她的心思，回去一路都得不高兴。
乔晚棠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靠在座椅上，重新看向窗外。
那个非法集资案跟省厅的跨国洗钱案并案处理之后，涉案金额重新核算了一遍，比最初预估的高出不少。
资金穿透做下来，加上省厅那边查到的境外账户流水，累计涉案金额翻了将近三倍。案子级别跟着提了上去，从市局经侦支队主办升格为省厅挂牌督办。
上周省厅开了个协调会，决定要成立专案组，集中两地力量办理。姜继桢配合省厅做了相关材料的移交，把海城这边所有的证据链条、资金流向图、嫌疑人讯问笔录整理归档，一式两份，原件移交省厅专案组，复印件留队里备查。
手头上还有别的案子，但都处于初始阶段，线索零散，还没到需要集中攻坚的时候。这个冬天的开始，姜继桢并不怎么忙。
最起码最近的周末都能正常休息。
这在以前是很少有的。往年这个时候，她通常是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看流水看到眼睛发酸，或者在银行和工商之间来回跑，一天下来话都不想说。可这个冬天不一样。
她恋爱了。
跟乔晚棠在一起的日子，像是把她过去几年攒下来的所有空白都填满了。以前下班回家，陪朵朵看一会儿动画片，跟母亲说两句话，洗了澡，看会儿材料，睡觉。
日子过得规律又寡淡，她也没什么不习惯的，早就过了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问题的年纪。
可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里多了很多消息，两个人的聊天越来越频繁，交换着细碎的日常，生活里的大小片段。
遇到有趣的事，两个人隔着屏幕一起笑出来。
姜继桢偶尔在办公室里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徐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清了清嗓子，板起了脸。
这种细碎的、日常的往来，把两个人生活的边边角角都连在了一起。
甜蜜恋爱的滋味让许久没有自己生活的姜继桢，觉得虽然是冬天，却到处充满着春天的气息。
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她以前看到只觉得萧条，现在却觉得那些枝丫很快就要长出新的叶子。
她知道自己就像姐姐说的，爱惨了。
周日下午姜继桢要出差，去岭川市参加一个两天的会议。那边有个跨区域经济犯罪协作机制的年度会议，海城经侦支队被安排在第二天的议程里做一个交流发言。
白天她跟乔晚棠约好要一起做蛋糕。
乔晚棠提这件事提了好几天了，姜继桢在网上找了教程学习，在家里还试着做了两次，朵朵吃着她的试验品，问她：“小姨你要开蛋糕店吗？”
所以今天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做蛋糕，她其实已经有些实践经验了。
上午两个人早早便见了面，一起去了超市。
乔晚棠很少逛超市。家里有阿姨，日常采买都有人负责，更多的东西是直接□□，送货到家。
所以她对逛超市这件事还是蛮新奇的。
姜继桢推了一辆购物车，两个人从入口进去。
两个人选了一家大型超市，考虑东西齐全些。货架一排一排地铺开，头顶是亮白色的灯管，空气里混着水果、面包、洗护用品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人流不小，推着车的大人、跑来跑去的小孩、在货架前挑东西的年轻人，热热闹闹的。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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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不招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