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高家的盛宴(下)
路上曼曼才感到有些害怕,便说道:“高梦营,在你家杀人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高梦营此时也有些胆虚,但是面对曼曼怎么能发怵,“没事,我爹不是高立理嘛。”三人之中,岑韫旅胆子最大,他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兴奋,帮腔道:“就是。没事的,谁不知道高立理权势大,再说别人也想不到他是被我们干掉的。”
此时曼曼的头脑已经有些冷静下来,越发觉得近日有些荒唐,但也不好自己推翻自己的决定,继续劝道:“要不我们......从长计议。”高少爷就坡下驴刚想答应,只听岑家弟弟斩钉截铁地说:“哎呀,你们别啰嗦了,我来干!老子早就想杀几个日本人了,就当为我姥姥姥爷和舅舅们报仇。”听他这么说,高梦营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时舞会已经开始,张正德已经讲完了话,爵士音乐响起,觥筹交错间,人们已经开始翩翩起舞了。三人站在二楼,从走廊向下俯瞰大厅,寻找着河本的身影。今天的来宾很多,大家都按照舞会的标准,许多人都穿着燕尾服,他那矮胖的身影在清一色的着装的人群中着实有点不好找,好在高梦营先前记住了他今日衣服的颜色,一身绛青的色紋付??。
锁定了河本之后,三人才想着如何杀掉他。他们最终计划由高梦营引他去一楼的其中一个洗手间,这间洗手间位置比较隐蔽,在半地下,平时是佣人使用的。韫旅和曼曼埋伏在那里,将他杀掉。
说干就干,高梦营先过去跟父亲攀谈,观察着河本洋介是否注意到自己。他瞥见,河本只看着坐在大厅中央的那一行日本人。
“父亲,能不能介绍我跟高桥先生认识一下。”
高立理闻言很惊讶,转而欣慰地拍拍高梦营的肩膀,带着他往最中央的沙发走去。一群人正簇拥着张正德和高桥,他俩在这种场合惯常是形影不离的。
高立理向这两人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张正德本就和高家相熟,热络地拉着高梦营坐在自己身旁。张正德现在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著板板正正的燕尾服,随身还带着一根南洋黑檀木绅士杖,杖上缀着象牙柄。他留着两撇大胡子,头发剃得短短的,很像个日本人。岑韫旅望着日本人模样的老头揽着高梦营,不由皱起眉头。
“哎呦,世侄,头回见面,大大也没备点礼物,失误了失误了。”张正德笑眯眯地说,把自己随身带的怀表掏出来,“来,世侄,拿着。”
怀表看着甚是精美,高梦营不住推辞。高立理呵呵笑了,对高梦营说:“大大给你,你就拿着,你张大大是我拜把子大哥,一家人不必见外。”
“那谢谢大大了。”高梦营闻言接过怀表,沉甸甸的,他一掂量就知道是纯金的。
众人寒暄了一会,高梦营约摸着河本差不多知道自己的身份便说不打扰各位长辈。告辞前他特意看了高桥健太郎一眼,高桥不太显眼,衣着不华丽,面貌也没什么特点,不丑不俊,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高梦营故作轻松,随意跟正在喝酒的吴庆荣攀谈几句之后,便慢慢朝着河本的方向移动。靠近他时,他一边和着舞曲扭动,一边四处环视,假装不经意间跟河本对视。
“先生,衣服上的纹饰很特别啊。”这是高梦营跟着岑曼曼念了好几遍才记住的日语。
河本洋介听他日语蹩脚,便用中文回答:“哈哈,小老弟,这是我家族的纹饰。”河本之前看到,高梦营和张正德在一起,猜到了他是高立理的“儿子”,满脸堆笑。
河本介绍自己是宏济善堂戒烟部的管事,怪不得他总出现在那里。高少爷知道他好色,故意跟他聊起来今天家里请了几个白俄美女,其中一个美丽又风骚,竟还想勾着自己做点生意。河本这个老色胚,果然上钩,询问着高少爷美女在哪。高梦营故作神秘,下巴冲着佣人的半地下洗手间方向挑挑眉。
河本洋介心领神会,走了过去,高梦营紧随着他进了门。门里是一段小长廊,往下走,下几节台阶往右转才是洗手间的门。高梦营倚在外间的门上,目送着河本,河本见他也进来了,□□着向他示意。
高梦营站在外间门口没有动,悄悄地将门插上,他要保证没人会进来。
曼曼此时站在洗手间门口,防备着有别人进入。河本一拐下来,就见到曼曼这个美女,一双淫眼上下不规矩地打量着。曼曼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侧身避过他走上台阶。河本知道今天来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也不敢造次,只往洗手间里走去。韫旅此时把洗手间的毛巾包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额头,他贴着洗手间的内墙站着,时刻准备着河本进来。
河本进来之后,见四下里无人,又嘿嘿笑着要去开厕所间的门。韫旅正躲在门后,深呼吸,已经做好了开枪的准备。可惜乐队一曲完毕,韫旅只得暂停动作,静待音乐声再次响起。突然一声剧烈的枪声划破聊天的人声,也打断了韫旅的行动。
听见枪声,高梦营、岑曼曼均是心头一震,不是按了消音器了么!
转瞬间,隔着门,高梦营听见外面舞池里的各色来宾尖叫不止。原来是大厅的枪声!
高梦营连忙向厕所跑去,曼曼见到他跑过来也是赶紧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情。高梦营表示他也不知道,二人就往楼下厕所跑去。高梦营开门,只见河本此时也听到了枪声,吓得趴在地上,捂着头,活像只老□□。韫旅冲出来想毙了他,高梦营连忙抱住他,把他拉回了厕所隔间里,冲他不停摇头,示意绝对不能现在杀了他,不然谁都跑不了。韫旅这才有些冷静下来。他们二人将枪用毛巾包好,藏在马桶后面,才故作淡定地走出来。河本此时刚缓过来,见洗手间里多了两个男孩,有些茫然。曼曼反应倒是快,冲进来对着韫旅拳打脚踢,说道:“好啊,果然是你,在这跟白俄婊子厮混!”
河本洋介见状又嘿嘿笑着,满头大汗还冲高梦营使眼色,好不讨厌。
他们出来才知道,原来是有个关东军的军人喝多了,枪走火了,把一个客人还打伤了。如此一来,各位来宾都扫了兴,早早散场了。高梦营又回去,把手枪藏在怀里,带回房间。此时父亲和别人在书房密谈,他没有机会去放手枪,只好带着岑家姐弟先回房间。
经过这一遭,三个年轻人像霜打的茄子,本来兴致勃勃的暗杀行动,现在想起来只有后怕。高梦营让玉顺开车送他们回家,自己瘫在床上也不敢睡。直等到半夜,客人离开,父亲也回房间之后,他才去将手枪和消音器放回去。
回到房间,高梦营瘫坐在书桌前,感觉这一晚上像做梦一样。忽然间他发现,素描本怎么停留在三个月前的画作上,自己一般不会回头翻看的,这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他突然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