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咬下去,不是想象中的脆甜,反而是粉糯的口感,原来不是苹果而是蛇果。

古婧耸了耸肩,觉得自己那些对过去的缅怀失去了意义,许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除了往前看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汁水落到手上,江曜递过一张纸巾,泰国特色就连纸巾都香的可怕。不过甜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

江曜看她陷入缅怀,不知道在如何安慰,想了个话题打岔:“我一直有个疑惑,刚刚又想了起来,你说鲛为什么要夺壳?”

夺壳的那一瞬间,躯体离世,鲛能入住,但仅仅是入住。这意味他们需要穿着一身尸体,束缚在皮囊内,就连原本的能力也会被限制。

按照古婧的说法,不是每个壳都合适,不同的壳会产生不同的影响。比如岳嘉,夺壳是无奈之举,因为融合度太差,他体内的鲛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再过几年没有脱壳离开,恐怕身体无法支撑,他也会跟着死去。

小付作为壳不错,年轻身体素质高。所以哪怕是运用了媒介,先是夺了其他水生生物的壳,也最后附身在了他的身上,可惜他被人发现的太早,惹人注目,不得不脱壳逃跑。

像他这样,短时间内夺壳脱壳对鲛本身就是一种消耗,起码在侯人的历史记载中,尚未出现有鲛短时间内多次夺壳人类的记录。

“我也不清楚,”古婧思考了一下,托着腮帮子嘴里机械地咀嚼蛇果:“也许是对陆地的向往?小美人鱼为了能长出双腿,和女巫交换了美妙的嗓音,在朝阳到来的那一刻,哪怕化成泡沫也在所不惜?在海里的生物,我们又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江曜不认同,上岸一事对于鲛来说本身没有好处,偏偏前赴后继的从海里游上来,要知道以他们的能力,在水中人类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为了踏上陆地,要忍受被塞进皮套里,千躲万防人类的围剿,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或许到了缅甸,找到大奶奶的故人,所有疑惑就能解开了。”

古婧没有如此乐观,侯人与鲛的斗争自古有之,上千年了弄清楚的除了鲛的来历,连鲛在水里长什么样都没张图片。鲛别的不说,在团结这点上,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

直接泼凉水的事她不干,好歹是跟着来了,虽然她主要的目的是躲避国内鲛的追捕,但来都来了她也有义务陪着江曜,弄清楚他们家的事。

“是能查一查,谁家好人制药厂里都是鲛的,稍微靠近人都要熏晕过去。”她的话还不如泼凉水,江曜脸色瞬间发青,想着反驳几句,但转念一想制药厂研发部门的种种可疑之处,他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咽。

古婧可不打算放过调侃他的机会,笑的眉眼弯弯,脸上扬起跳跃的红晕:“江少爷,上次如此大规模的鲛上岸,还要追溯到宋文人,他开坑农田可是给不少鲛提供了容身之处。您家制药厂的规模,给多少鲛提供了就业环境啊,说实在的也算是为国家飞黄腾达出了一份力吧。”

江曜发现这人平常不爱说话,喜不喜欢和能不能说一点儿不挂钩,只要她想,的确有噎死人的本事。

打铁还需自身硬,他家的情况,那就是直接将他腰压弯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古婧正想乘胜追击,好出一口今天练枪被他压一头的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点开某APP,单方面联系,只有对面发来的消息。

瞄了眼,古婧也没拦着,江曜于是大大方方地看了起来。每条消息后面附赠一个小括号,里面是七天的倒计时,时间一到自动删除,很适合传递消息而不留痕迹。

“唐珍安有问题,勿归。”

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么句话,古婧心中依然难受。她和唐珍安的关系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外人看来她们是上下级,唐珍安更是她的恩师与救命恩人。往深了想她又是牵制住古婧的链子,靠着岳嘉和她能闻到鲛的秘密,足以将她的小命握在手里。

除此之外,古婧对她还有一丝超出工作之外的感情,从小父母双亡长大后身边熟悉的人都一一离开,她是把唐珍安当做半个亲人来相处的,

意料之中的消息给了她当头一棒。点了下消息,屏幕上的信息变成一张纸,塞进瓶子里,做了个丢进海里的动画消失不见,七天后就会真如石沉大海般不复存在。

“还真有人漂流瓶联系啊。”江曜嘟囔着嘴,被古婧瞪了眼后摸了摸鼻子笑了:“你在国内还有人?靠谱吗?这个软件不会自带定位系统吧,要是追过来了两把枪难敌千军万马。”

“比你靠谱。”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库洛米挂件,一个挂在自己腰间,一个塞进他工装裤口袋里,说到定位这才是真的安装了定位系统。“下个APP,可以随时看到彼此的动向,今晚就要出发去瓦寨,那边比这里乱了不少,真走丢了还能联系上。”

江曜打从心里嫌弃绿豆眼小恶魔,接过来凝视它挑衅的笑容:“你为啥喜欢它啊?我看其他女孩都喜欢玉桂狗HelloKitty,粉粉嫩嫩的多可爱。”

“因为我就觉得它好看,”古婧一脸不和没见识的人计较的表情,特意大声的语调高昂的把库洛米凑到他脸边上,好像是在打量:“真可爱,比某人好看多了!”

被点名的某人无话可说,小绿豆眼此刻更是邪恶又嘲讽的盯着他,怎么办受着呗。

————

灰色产业往往要隐藏在夜色里,偷渡理所应当的要偷偷摸摸。阿披查等待许久,见人到了招呼着快上车。

普通的皮卡,上去了才发现不只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人。脑袋上套了个黑色布袋,人没有被绑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样子是个年轻的女孩。

在江曜出声质疑前,阿披查已经带着两个同款黑布袋子来了,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曜子你别误会,不是让把人拐走,只是每条路有每条路的规矩,前段日子好几个电诈园区被端掉,那边现在查的严又乱的很,尤其是中国人,带着面罩你们不记路反而是种保护。”

“让我说没事跑那边去干嘛?我们是朋友我才提醒你,那边不太平!”阿披查眼神扫过戴黑色头套的女孩:“你们背后有国家,人丢了还会找,像她如果丢了,那就是真丢了!”

古婧的眼神顺到女孩身上,看打扮和肤色应当是本土人。

“她是混血,从芭提雅来的,家里没人了就剩下在瓦寨的一个姨妈,她没钱又没有护照,我可是好心才顺道捎她一程。”女孩听了连忙点头,她口音带着浓厚的泰味,中文蹩脚的告诉两人自己是自愿戴上黑布袋的。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在三不管地带,最好遵循当地的规矩。两人戴好黑布袋,坐在狭窄的车内有些拥挤,眼睛看不见更是加深了未知的恐惧,古婧不一会儿就觉得手心发凉,手默默地挪到腿上,在那里她绑了一把枪,随时可以抽出来。

阿披查是个健谈的男人,大约是感知到他们的局促,一路上他嘴没有停过,从泰国文化街头小吃到最近瓦寨的大小事,他讲的有滋有味,江曜也听的起劲。

“你大哥最近是红人,你刚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怎么不去找你哥,他的本事比我大多了吧,他一句话你在瓦寨能横着走,哪还用的上我。”既然找了他,自然是不能让江家人知道,阿披查特意和江曜强调他要去瓦寨的事他任何人都没有透露。

“年前你大哥在会卡的矿场挖出了批石头,年后上了公盘,其中一块可是标王,运气好的话能切出三四条满绿手镯,值这个数。”他拉了一下江曜的手,在他手心比了一个数。

翡翠低端市场近几年有所萎缩,相反高端货却越来越贵,江曜心想难怪大哥江平安过年的时候没回来,他问了句,二伯给的理由是矿场太忙抽不出身,想来也是因为这批货。

江家产业转移,绝大多数的矿场都已关闭,留下的好几年出不来好货,这次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江曜为家中由衷的感到欢喜,可这也就意味着大哥很可能待在缅甸。

联想之前制药厂全权由大哥负责,就连经理也是他的特助,他想或多或少大哥都了解鲛的事,这趟缅甸之旅最好不和他碰面。

把手从阿披查粗糙的掌心里抽出来,他无意间碰到了古婧。与阿披查灼热潮湿的手相比,她的手冰凉,汗水也是冷的,像摸到了一块儿泛着寒意的金属。

下意识地,他握住了古婧的手,将热量传递过去。起初她还挣扎,想要抽出去,动了好几下后平静下来,默默接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因为无法看见而焦躁不安,黑暗里所有的气味被刻意放大,车厢里的大麻味,还有这条路上隐约藏着的血腥气,嗅觉灵敏有时间是件坏事。

黑暗里的热源,恰好能驱散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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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