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哪儿弄的?本来就是我的,只是拿了回来。”等古婧摸够了,他把她的手抽出来,忙起来还没吃饭,就剩下一点肉粥,也不嫌弃拿起来就吃。

边吃边告知枪的来历,是他的没错,存在财叔这儿,好几年了今天才取出来。

大学期间他在耀华力的中餐馆打工,当地帮派内战,他顺手救了个小男孩,后来才知道是财叔的小儿子。因为贪玩那天没有上学,在街上溜达差点就被人砍伤,被送回去后财叔和江曜就成了朋友,平常对他多有照顾。

财叔一家搬过来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初,从任人宰割的猪仔到耀华力小有名气的富豪,用了差不多五六十年。听说是认识某位拿督,所以在耀华力地位稳固,为人又低调,在华人圈里颇有名望。

放在台面上的工作是一家特色潮汕菜馆,私下里真正的营生实则是私人仓储。耀华力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越是有钱人越是有物件无法顺利的保管在银行内。以财叔的名望和地位,东西放在他哪儿,只要他活着东西就不会丢。

江曜离开曼谷前,拜托保管的就是两把枪,去瓦寨这地方还是有东西傍身才好。

“鲛根本不怕枪,只要他们不脱壳或被针刺入脑袋,他们不会死。”古婧放下手中的枪,眯着眼努力用近视眼去看自己有没有中靶,很可惜十发子弹九颗打在墙上,还有一颗飞到了左侧的靶面上,正中靶心,不过是别人的靶心。

她有些不耐烦,真枪的重量要比她那把打火机要重的多,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江曜能一眼就辨出真伪,关公面前耍大刀,也不怕闹个笑话。江曜不愧是专业的,枪法利落干净,十发子弹均在靶心,距离相差不超过一厘米。

古婧的好胜心作祟,说什么也要超过他,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整整一个上午也就做到了不脱靶。

于是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从鲛不可能被子弹打死,到什么枪还不如针来的好使,最后把枪放在一边耍赖偷懒。

江曜反而觉得此刻的她更鲜活了些,会耍小脾气而不是冷着一张脸,问什么都打马虎眼。

场地租了一天,自然不能用一半就回去。他拍了下古婧的背,意思是让她起来继续:“鲛不怕子弹,可人怕啊。你不就被鲛射中了?拿着枪更多的是自保,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人是鬼还是妖,靠眼睛看不出来,但有一点,你拿着枪总会忌惮你几分。”

道理自然是明白的,古婧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举起枪准备再次射击,手却被身后的人握住。她条件反射的举枪转身瞄准,这次是真枪顶着江曜的脑袋。

“你是真不怕死。”

“放松点,你的动作有问题,我教你。”

江曜虽然双手松开举过头顶示意投降,脸上却是调笑。他的眼睛一笑起来就变成了月牙,颊边淌出两个深邃的酒窝,他的笑容无疑是明媚耀眼的,古婧瞪了他一眼仿佛怕被灼烧,匆忙转身重新做好射击姿势。

“你的嘴没有用就缝起来,就不怕枪走火,英年早逝。”

江曜心想,究竟是谁的嘴巴像锯齿葫芦又硬又拧巴,低头正好看到古婧的耳朵,最上方有抹不易察觉的红,可不能再说玩笑话了。

古婧接受过专业的体能和格斗训练,一整天下来进步颇大,江曜见她辛苦,想着买些水果作为下午茶。榴莲芒果西瓜这两天吃到要吐,偶然遇见有人卖苹果,红彤彤的惹人爱,他买了两个回去。

正好古婧背对着他,玩心大作,学起读书时男生最爱的标准动作,隔空三步上篮,将其中一个苹果丢进了她卫衣帽子里。

古婧感到背后有重物落下,反手去够掏出了红苹果,本来想说他几句,可目光落在苹果上,眼神随即黯淡下来,盯着出了神。

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江曜靠近先是说了声对不起,见她久久没有反应,问:“不喜欢吃?想吃什么江少爷买单。”

“我想到顾星辞了。”

红苹果颜色张扬,上面没有过多的纹理和小碎斑点,捧在手心像是圣诞树上悬挂的塑料装饰品。比记忆里快要模糊忘记的苹果,不知漂亮了多少倍,但有些东西美丽无暇从来都不是衡量标准,它之所以扎根在回忆中,时不时冒出头来令人缅怀,是因与它相关的人,无法忘记。

古婧曾经也收到过一个红苹果,在初雪落下的季节。

家里陡生变故后,古婧和外公相依为命。他是退下来的小学校长,很早就给古婧开智学习小学的内容,加上她聪明义务教务阶段成绩一直在县里前几名,考高中的时候被选拔去了华阳市里的一中。

去了城里才知道,县城里拔尖的孩子在城里算不上什么,多的是从小补课补到大,被父母鸡娃鸡出来的神童,她的成绩只能够得上中等。成绩拿不出手,交友更是成了问题,在乡下她爬树摘果下田摸鱼什么都玩,可谓是同龄人中的孩子王,去了一中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同一个小学或是初中的同学,交友圈早就固定,她一个外地来的野孩子压根儿融不进。

她读书花的是外公的退休金,要吃要喝还要交学费,日子过得紧巴。想买件衣服,去不了品牌店能选择的只有学校附近的批发市场,买回来穿上身被同学提醒了才发现拉链上写了几个字,时尚韩国女装。

就和穿山寨衣服一样,她被同学暗地里嘲笑,没闹到面前,但异样的眼光和走过去就指指点点的动作,压弯了她的腰。几乎是一整天,她都用手握住拉链,试图挡住那几个告诉所有人她是乡下土包子的字。

衣服不想再穿了,她收进衣柜压在最底下,又取出来放在椅子上。

不穿的话又穿什么呢?除了校服她能穿的只有两件衣服。

她的头发容易油,洗了第二天又黏在额头上,班上同学打趣说食堂没油了就在她头上蒯一勺。她找到原因是洗发水买错了,买都买了舍不得扔,只好忍耐着用完。在同龄人眼中,她是个把自己紧紧包裹的怪物,不爱说话。

古婧变得沉默古怪,想把自己变成树上的一片叶子,或是教学楼拐角处的一颗灰尘,越不起眼越好,她不喜欢被人打量凝视的眼神,心想如果真有哈利波特的隐身衣就好了。

神话故事也许是真的,魔法世界却从未降临。古婧的高中是灰色的,要是没有顾星辞,她大概想像忘记童年惨案一样抹去高中的回忆。

那一年圣诞节,忽然刮起了送苹果的风潮,说是苹果谐音平安夜。稍微动下脑子就知道,仅仅是一个商业噱头,说英文的耶稣怎么会用上中文的谐音梗,追潮流的高中生不会在意风潮的来历,互送苹果这事连着几天都在上演。

古婧没有买苹果,她无人可送,也没人给她。如果硬要塞给别人,他们吃不吃都不一定,她肯定要白丢一个苹果,不如省下来吃早饭。

下了晚自习,走出教学楼发现初雪来的比平常早,她一个人刻意放缓脚步,踩在雪籽上听吱呀的响声。路过花坛,发现白雪下盛开一朵黄色的花,没人知道为什么它会反季节这个时候开花,古婧弯下腰捧着它格外怜惜。

它就和自己一样,格格不入,很快就要凋零。

正当伤感之际,校服帽子里被人塞了东西,她扭头看见打伞的顾星辞。她把帽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颗红色的苹果。

“你的苹果是掉了吗?”她以为他在玩苹果时不小心落入她的帽子,举着要还给他。

顾星辞和她不同班,唯一的交集是午休时在同一个多媒体教室,趴在桌上午睡。长得好家世也好,听说是许多女生的理想型。

“就是给你的,你不喜欢吃吗?如果怕酸的话,我书包里还有更红的,不过我喜欢酸甜口味,太甜的没有太多苹果味道了。”

他说的那么坦然大方,俊俏的眸子望向她,头一次没让她觉得被凝视是件令人恶心的事。

古婧觉得掌心发烫,红色的苹果像是火,就要烧到她心坎里。她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喃喃说句谢谢就落荒而逃。

一个苹果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午休时会打招呼说上两句话,顾星辞带了好吃的也会分给她一份,久了熟络起来,午休会坐在一块儿,他塞过来一只耳机,居然是摇滚乐。

吵得耳朵疼,与顾星辞一向温柔安静的性格截然相反。他们都有炽热的灵魂,抛开外表皮囊和家庭赋予的背景,是灵魂相契苦苦寻找的知音。

在一起,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童话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往往后头是婚姻对双方感情的折磨和摧残,生了孩子后矛盾重重,走向兰因絮果。

古婧想假如是这样就好了,她便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和顾星辞的故事,是被突然降下帷幕的歌剧,甚至连怨恨也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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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