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温棠毕业答辩结束。
答辩比她想象中顺利。老师问的问题不算刁钻,更多是围绕她论文中的部分内容进行延展。温棠准备充分,回答时条理清晰。
结束后,梁见微在走廊里叫住她。
“毕业以后去明浦,别把南城忘了。”
温棠笑:“不会。”
“你以后做旅行内容,可以回来看南城。”梁见微说,“一个城市能被不同阶段的人反复观看,说明它有生命。”
答辩当天,姜颂从上海赶回来。回到寝室,她和温棠在宿舍楼下拥抱了一下,方遥拎着奶茶从旁边跑来,林薇拿着手机拍照。
“恭喜温老师。”姜颂说。
“也恭喜姜总。”
姜颂挑眉:“这个称呼可以。”
她们当天晚上开了一个很不正式的会议。
地点是宿舍买来涮火锅的小方桌。
四个人盘腿坐着,旁边放着炸鸡、奶茶和一堆零食果。温棠和姜颂把账号下一阶段的计划放在电脑屏幕上。
“棠梨出走”从毕业后开始,正式进入双人团队阶段。
温棠负责核心选题、出镜、脚本和最终把关。
姜颂负责制片统筹、后期主剪和商务筛选。
方遥虽然毕业后入职品牌策划公司,但愿意偶尔以外部朋友身份帮她们看合作方案,尤其是识别那些看起来预算高、实际会消耗内容口碑的项目。
林薇会帮她们整理海外旅行资料,后续如果在欧洲读书,也可以提供当地信息。
这不是一份正式商业计划书。
却比温棠以前一个人写在备忘录里的野心具体很多。
方遥举着鸡翅:“为温棠毕业,为姜颂入伙,为林薇出国,为我即将成为社畜,干杯。”
林薇纠正:“用奶茶干杯。”
“都一样。”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六月中旬,安澜迎来第一批试住客人。
贺行简提前三天去洄湾。
温棠原本想等毕业证发下来再过去,结果贺知屿亲自打电话邀请她。
“温老师,第一批试住没有你,我心里不踏实。”
温棠笑:“你是想让我帮你挑毛病吧?”
“挑毛病也是专业能力。”
祝明漪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你别听他卖惨。我们确实希望你来看看,但你毕业事情多,时间不合适就不要勉强。”
贺知屿立刻说:“我没有卖惨。”
祝明漪:“你有。”
温棠听着他们斗嘴,笑得无奈。
最后她还是去了。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贺行简的事业开幕。
抵达洄湾时,天气晴朗。
贺行简开车来接她。
这次他开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身很大,内饰低调舒适。温棠坐上副驾驶,摸了摸座椅皮质。
“你到底有几辆车?”
贺行简想了想:“常用的不多。”
“那不常用的呢?”
“在不同地方。”
车往白沙旧码头开。
安澜就在海边。
不是过分精致的网红小楼,它保留了旧码头一部分建筑肌理,白墙、原木、石材和低矮庭院共同组成的空间。走进去时,最先听见的是风声和远处海浪声,而不是香氛或音乐。
温棠站在入口处,默默点头。
贺行简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怎么样?”他问。
温棠点头:“第一感觉不错,不浮躁,给人感觉很舒服。”
贺知屿从里面出来,穿着浅色衬衫。他身后跟着祝明漪,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对讲机。
“温老师。”贺知屿笑,“欢迎验收。”
祝明漪把一张入住卡递给她:“别听他的,你只负责休息。真看出问题,到时候再说。”
温棠接过卡。
试住房间在三楼。
推开阳台的门,窗外就是海。房间没有太多多余装饰,床品很舒服,灯光层次也好。洗手池出水顺畅,水压正好,镜子旁边放着成套的洗漱用品和一小束新鲜植物。
晚上的试住晚宴很简单。
没有夸张仪式,只是在庭院里摆了几张长桌,第一批客人、团队成员和几位合作伙伴坐在一起吃饭。食材大多是来自洄湾本地的海鲜,做法精致,味道也很好。
温棠坐在贺行简旁边,看着他和客人聊天。
他话仍然不多,却逻辑分明。有人问他为什么品牌首先选址在这里,他没有讲宏大故事,只说这里的问题虽然很多,但总体评估下来并且解决之后,它会比那些一开始就漂亮的地方更有生命。
温棠趁没人注意时,在桌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贺行简看她一眼。
温棠笑。
试住第一晚,温棠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晨,她没有早起拍日出。
她躺在床上,听窗外海声,贺行简从背后抱着她。
“不去看日出?”他问。
“不去。”
“以前你来洄湾,连续早起几天。”
“以前我是游客,也是博主。”温棠闭着眼,“今天我只是来度假的。”
贺行简低声笑。
温棠睁开眼,转头看他:“笑什么?”
“不是老板娘?”
她反应过来,伸手去推他。
贺行简握住她的手,低头亲她。
窗外天光慢慢亮起来。
试住第三天,安澜做了一场小范围复盘。
地点在一楼临海会客厅。
第一批客人里,有一对上海来的夫妻,一个常年做高端旅行的摄影师,还有两位见潮老客,贺知屿在他们走之前认真收集了意见。
他们给出的评价都很具体。
房间睡眠质量好。
早餐安排的不错,且可选性也很丰富。
到达指引清楚。
但夜间小路灯光还可以更柔和,院子里某处风声会被放大,客房香薰最好再淡一些。
他们针对不同的评价进行构思,贺行简坐在温棠旁边,偶尔补一句改动方向。温棠没有抢话,只在客人提到“价格高但知道钱花在哪里”时,抬头看了贺行简一眼。
这句话其实就是安澜最想得到的答案。
可以让客人知道,自己支付的费用,换来了更少麻烦、更好的休息、更有分寸的服务,以及一个愿意被认真维护的空间。
复盘结束后,贺知屿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温棠和贺行简走出会客厅。
海边阳光很亮,码头边有几只小船停着。温棠踩在石板路上,转头看安澜的门廊。
“你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
“会。”
贺行简没有否认。
“但我会安排好时间。”他说,“忙不代表每件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他们沿着海边走到一段安静的路。
这里离白沙不远,却没有太多游客。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盐味。
贺行简牵住她。
“温棠。”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从见潮到安澜,你一直在。”
温棠想了想:“我也没做什么。”
“你让我看到了下一个解,也让我想明白很多东西。”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面的海。
温棠忽然很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样子。
黑色T恤,困倦,冷淡,像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
现在这个人站在自己旁边,完全是可靠的样子。
她握紧他的手。
“那你也谢谢你自己。”
贺行简看向她。
温棠说:“是你自己愿意往前走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要麻烦你继续陪我走下去了。”
“嗯。”温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