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祝明漪来南城时,是五月初。

她来找温棠。

温棠在学校西门外见到她时,祝明漪刚从车上下来。她穿一件黑色吊带裙,外面搭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很美很飒。

“明漪姐。”

祝明漪朝她笑:“棠棠,麻烦你陪我吃个饭。”

“你不是来找贺行简?”

“找他之前,先找你。”

温棠立刻听出这话里有事。

她们去了南城一家私房菜馆。

包间是祝明漪订的,环境安静,窗外有一小片竹子。她点菜时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温棠坐下后,没有急着问。

祝明漪喝了口茶,先开口:“我准备和贺知屿摊牌。”

温棠认真看她:“你想好了?”

祝明漪笑了笑:“我想了很多年。”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少女心事被揭开的羞涩,也没有即将告白的慌乱。她只是很平静,像终于决定把一件拖得太久的事做完。

“我喜欢贺知屿,不是一天两天。”祝明漪说,“以前大家年纪小,我可以说不急。后来他去洄湾开见潮,我也觉得他需要时间。再后来安澜开始,我陪他跑供应商、算成本、整理员工排班,我发现我已经不想再用朋友身份做这些事了。”

温棠安静听着。

“我不是要他立刻给我一个未来。”祝明漪低头看着杯子,“但他不能一直站在朋友的位置上享受我的偏心,然后假装那只是因为我们认识很多年。”

这些话说得很直白。

祝明漪抬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强势?”

“不会。”温棠摇头,“我觉得你一直很清醒。”

祝明漪笑:“我也希望我能一直清醒。”

温棠觉得,祝明漪和贺知屿之间最难解的地方,就是他们太熟了,但最动人的地方,也是这一点,他们熟到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狼狈、习惯和缺点。这样的喜欢如果要往前走,反而需要更多勇气。

晚上,贺知屿从洄湾赶到南城。

他以为是贺行简对接完这两天,决定喊他过去在南城就地开会解决,结果推开包间门,看见祝明漪坐在那里。

贺知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祝明漪看他:“等你。”

贺知屿看向贺行简。

贺行简起身:“我们先走。”

温棠也拿起包。

贺知屿终于意识到不对,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轻松:“什么情况?”

祝明漪说:“跟你聊聊。”

贺行简没有给他逃跑机会,直接带温棠离开。

包间门关上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温棠和贺行简下楼。

“你不担心你哥说错话?”温棠问。

“担心也没用。”

“你怎么这么冷酷?”

“他们自己的事。”

他们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附近散步。南城五月的夜晚很舒服,路边有槐花的味道,街角的小店还亮着灯。

贺行简牵着她,没怎么说话。

温棠知道,他嘴上说不管,心里其实也在担心。

一个小时后,贺知屿打来电话。

贺行简接起,开了免提。

贺知屿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游刃有余。

“你们在哪?”

“外面。”

“回来。”

贺行简:“你没把人惹哭吧?”

贺知屿沉默两秒:“没有。”

温棠和贺行简回到包间时,祝明漪坐在窗边,眼睛有些红,但妆没有花。贺知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气氛微妙。

不像吵过架。

温棠坐到祝明漪身边,小声问:“还好吗?”

祝明漪看她,笑了笑:“还好。”

贺知屿清了清嗓子。

“我和明漪在一起了。”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贺行简的反应很淡。

“哦。”

贺知屿看他:“你就这反应?”

“恭喜。”

“你这也太敷衍。”

温棠笑着补:“恭喜。”

祝明漪原本绷着的情绪终于松开。

她看向贺知屿:“你别像找麻烦。”

贺知屿立刻闭嘴。

温棠看得新鲜。

从前贺知屿总是那种温和成熟、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在祝明漪面前,他反倒像被抓住命门。

晚些时候,几个人一起去了江边。

贺知屿和祝明漪走在前面。

他们没有特别亲密,只是贺知屿手里多拿着她的包,祝明漪走到台阶边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扶她。

温棠看了一会儿,轻声说:“终于修成正果了。”

“嗯。”

“你哥刚才怎么说的?”

贺行简看前面:“不知道。”

“你不好奇?”

“他之后会自己说。”

事实上,贺知屿当晚就说了。

他送祝明漪回酒店前,把贺行简叫到旁边,语气难得认真。

“她说,如果我继续装不知道,她以后就不等了。”

贺行简看他:“她早该这么说。”

贺知屿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不知道。”

贺知屿被亲弟弟拆穿,也没生气。

他望向不远处正在和温棠说话的祝明漪,声音低下来。

“我怕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稳定。”

“那你现在给得了?”

“我想给。”

贺行简看了他一眼。

“那就别嘴上想。”

那天以后,祝明漪和贺知屿的关系没有突然变得黏腻。

他们仍然会因为员工排班吵两句,会因为供应商报价互相拆台,也会在群里公开讨论安澜的各种琐事。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贺知屿开始把祝明漪放在更明确的位置上。

他不再用玩笑绕过她的照顾。

她也不再把自己的偏心藏在“朋友”后面。

五月中旬,安澜的样板房拍摄完成。

贺知屿发了一组照片到群里。

海边、白墙、原木、极简线条,窗外是大片低饱和度的海。它不像见潮那样网红感这么重,也没有刻意堆装饰。

反而是低调的简约。

方遥看到照片,直接在群里感慨:我闻到了人民币的味道。

贺知屿回:欢迎方老师以后来闻实物。

姜颂:能打折吗?

祝明漪:不能。

贺知屿:她说不能就是不能。

温棠看着群消息发笑。

贺行简坐在她旁边,正在改一份文件。

“你哥现在很听话。”

“他不敢不听。”

“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贺行简抬头:“我现在不听话?”

温棠认真想了想:“还行。”

“只是还行?”

“看后续表现。”

贺行简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面前。

“那现在表现?”

温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吻下来。

窗外是五月傍晚的晚霞。

她被他亲得笑起来,推了推他的肩。

“贺行简,你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嗯。”

“你还承认?”

“熟练不是坏事。”

温棠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话逗得无话可说。

春天真的快走完了。

而他们都在这个春天里,得到了该得到的答案。

后来温棠还是听祝明漪说了那晚包间里的细节。

不是她主动打听。

是祝明漪自己说的。

那天夜里,祝明漪和贺知屿在江边走到很晚,第二天上午才约温棠喝咖啡。

咖啡馆里,祝明漪穿着白衬衫,神色看起来比前一晚轻松许多。

“他说了什么?”温棠问得很谨慎。

祝明漪搅了搅咖啡:“他说他早就知道。”

温棠:“然后呢?”

“然后我差点想打他。”

温棠没忍住笑。

祝明漪也笑了,笑完又低下头:“我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他说他怕我们认识太久,一旦开始就不能退回去。”

温和,谨慎,也带着成年人对后果的衡量。

“那你怎么说?”

祝明漪看向窗外:“我说,我不是需要一段随时能退回去的关系。我喜欢他这么久,不是为了继续当一个退路。”

温棠安静听着。

“我还告诉他,如果他只是害怕失去朋友,那我可以成全他。但从那天开始,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陪他。项目可以做,合作可以谈,朋友也可以继续当,但我的偏心到此为止。”

温棠心里为她鼓了一次掌。

祝明漪说这话时没有攻击性,却很有力量。

“他急了?”温棠问。

祝明漪笑:“挺明显。”

贺知屿那样的人,习惯把场面照顾得体面,也习惯在别人情绪失控前先递出台阶。可祝明漪没有失控,她只是把台阶撤掉。

这反而让他无处可退。

祝明漪说:“后来他说,他不是不喜欢我,是太喜欢了,所以不敢随便开始。”

“你信吗?”

“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要看他以后怎么做。”

温棠笑:“很合理。”

祝明漪喝了口咖啡,慢慢说:“我二十几岁最好的几年,不想再花在等一个人反应过来上。喜欢可以很长,但我的人生也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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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已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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