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南城那天，温棠后来靠着贺行简在飞机上睡了一路。
她是真的累了。
上海和北京两场夏令营连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完整休息。每天换校园、换会议室、换小组成员，见不同的老师，回答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问题。她平时自认精力不错，可等飞机落地南城，睁开眼时，还是有一种身体被狠狠消耗过的迟钝。
回到寝室的时候，姜颂已经从上海回来。
她实习面试很顺利，虽然还没有最终决定，但基本确定大四会把重心放在实习和她们自己的账号上。方遥也从品牌策划公司带回一堆新鲜见闻，林薇则忙着准备语言成绩和海外学校的申请。
宿舍重新热闹起来。
温棠推门进去时，方遥正坐在地上拆快递。她看见温棠，抬手挥了挥。
“温老师拉完勾上来啦。”
姜颂从电脑前抬头：“几天闪现两个城市，你现在还能站着，已经很了不起。”
林薇递给她一杯饮料：“先坐。”
大家只是很自然地给她腾出一张椅子，问她吃没吃饭，本校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棠坐下时，觉得回到宿舍这件事本身就很治愈。
本校夏令营安排在两天后。
南城大学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报道那天，她根本不需要提前查路线，只要从宿舍步行过去就可以了。学院楼、报告厅、咖啡机、打印店、图书馆的空调死角，她都知道。可正因为熟悉，本校夏令营反而有一种特别的微妙。
开营前一天晚上，有认识的志愿者学姐给她发来消息，让她第二天早点到学院，帮忙确认一下外校营员签到动线。温棠答应下来。
第二天，她七点半就到了学院楼。
大厅里还没什么人，志愿者正在摆资料袋。温棠帮忙把指示牌放好，又确认了签到表顺序。等外校营员陆续进来时，她已经从“营员”短暂变成了“半个工作人员”。
有人认出她。
“你是南城大学的温棠吗？”
“嗯。”
“网红博主诶。”对方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来参加夏令营。”
温棠递给她资料袋：“欢迎来南城。”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妙。
前两场，她是去别人的城市和学校。
这一场，她站在自己的校园里，欢迎别人抵达。
开营仪式后，梁见微做了一场分享。
她没有讲很深的理论，只围绕着自己的研究，谈了城市传播研究为什么不能只停在概念里，也谈学生如何从自己的观察出发，找到可以继续追问的问题。温棠坐在台下，记了几行笔记。
讲座结束后，有营员问：“如果我们本身也做短视频内容，老师会觉得这是一种研究优势吗？”
梁见微看了台下一眼。
温棠隐约感觉她看向了自己。
梁见微说：“不一定。做内容本身不是优势，能够反思内容生产过程、看见其中的结构和问题，才可能成为优势。”
下午的小组任务，是围绕南城一处比较成功的文旅融合项目做观察汇报。温棠分到的小组里，有两个外校同学，一个本院的学生，还有一个来自上海的女生。大家知道温棠比较熟悉这边，下意识想让她主导。
温棠没有推辞，但也没有一个人把所有事揽下来。
“我可以负责整体结构。”她说，“但观察不能只听我一个人的。你们看到的东西反而更重要。”
小组因此合作很顺利。
傍晚，贺行简来学院接她。
他今天回了导师组一趟。
复学流程已经基本确定，开学后，他会正式回到研二节奏。前期休学期间，他没有完全停下学术工作，项目资料也一直在跟，所以回去后不至于断层太大。但真正恢复课程、组会和导师任务，仍然需要重新适应。
温棠走到他面前：“今天怎么样？”
贺行简看她：“流程差不多了。”
两个人沿着校内的小路走。
贺行简说起自己的后续安排，温棠说起夏令营的趣事。说到外校同学觉得南城“比想象中好逛”时，她忽然笑了。
“我以前总觉得，本校是保底。”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本校也很好。”
贺行简看她。
温棠说：“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才好。是我真的在这里收获很多东西。朋友、老师，还有我们。”
她把“我们”说得很自然。
本校夏令营最后一天，温棠面试也很顺利。
梁见微不在她的面试组，但面试老师也有她认识的，显然看过她的材料。学术问题比较常规，后面有一些集中在她如何平衡内容创作和学术训练，以及未来如果留在本校，想继续做什么。
温棠回答得比前两场更从容。
结果公布时，她果不其然拿到优秀营员。
第三个offer。
温棠看到名单时，没有像上海那样屏住呼吸，也没有像北京那样疲惫后突然放松。
她只是很安静地笑了一下。
姜颂在旁边，伸手和她击掌。
“成功集齐三张直通卡。”
方遥说：“是不是该召唤庆祝旅行了？”
林薇点头：“我赞成。”
温棠拿起手机，给贺行简发消息。
贺行简这次回得很快。
贺行简：很厉害。
温棠：正式庆祝呢？
对面安静了几秒。
贺行简：回洄湾好吗？
温棠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所有延后的约定，都终于找到了落点。
洄湾。
那个他们故事开始的海边城市。
夏令营结束后的晚上，学院组织了一场很小的交流餐会。
不是正式宴席，只是在学院楼旁边的餐厅订了几桌。营员、志愿者和几位老师都在，气氛比前几天轻松很多。温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祁夏后来介绍给她认识的一个外校女生，对方第一次来南城，对南城的生活和休闲都很感兴趣。
“你们学校真的很好。”女生说，“不算特别大，但很舒服。”
温棠笑：“我刚来时也这么觉得。”
“那你会留本校吗？”
这个问题这几天被问过很多次。
温棠仍然没有给确定答案。
“还在考虑。”
女生点头：“也是，感觉你的梦校都比较顺利，选择反而会更难。”
温棠没有否认。
选择权拿到手以后，才发现它并不是轻飘飘的奖励。它会要求你真正面对自己的偏好、野心、生活成本和情感关系。
餐会结束后，梁见微叫住她。
“后面有空，来办公室聊一聊。”
温棠应下。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梁见微办公室。
梁见微没有替她做决定，只问她夏令营下来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
温棠想了很久。
“我发现我想要的不是最稳定的，也不是title最高的。”她说，“我想要一个能让我继续做内容，又能让我在生活舒适区的地方。”
梁见微点点头。
“那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大概有。”
“不用因为留不留本校有心理负担。”梁见微说，“学生往外走是好事。你以后如果去上海，照样可以回来做田野，回来做项目，也可以把南城作为你理解城市的起点。”
夏令营结束的时候，外校同学来找她要联系方式。
有人是想交流夏令营经验，有人是想以后进行内容共创，还有人只是说看过她的视频，希望她以后有更多优质的产出。
温棠一一回应。
晚上，她和贺行简去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暑假里的图书馆人少，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里？”温棠问。
“本科和研一时经常。”
“后来呢？”
“后来不太来学校。”
温棠没有追问那个“后来”。
现在他坐回校园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阅读清单，旁边是她。
这个画面让温棠觉得很平静。
“贺行简。”
“嗯？”
“开学以后，我们可能都会很忙。”
“嗯。”
“你不要又把自己关起来。”
贺行简看着她。
“不会。”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没有更多动作。
偶尔有人经过，夏夜很热，风却温柔。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像校园恋爱里最普通的一幕。
也像很多事情重新开始之前，一个安静的缓冲。
一切顺利，可以解锁旅行副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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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