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浦大学夏令营结束得很顺利。
最后一天面试时,老师问温棠未来更想研究什么。她没有把答案说得很大,只说自己想继续围绕城市传播和地方体验做下去,也包括影像表达的部分。她讲了自己的账号,也讲了自己的真实经历。
老师没有追问播放量。
反而问她:“如果一个地方因为你的视频突然变得热门,你会担心吗?”
温棠想了想,说:“会。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谨慎。”
面试老师点头。
出来以后,祁夏在门口等她,拍了拍她肩膀:“温老师稳拿下吧。”
温棠笑:“不要奶我。”
“不是奶。”祁夏说,“你今天状态能感觉得出,很好。”
当晚,明浦大学夏令营现场公布优秀营员名单。
温棠在名单里。
她拍照发给贺行简。
贺行简那时正在和贺知屿开线上会,过了十分钟才回。
贺行简:第一个offer拿到了。
温棠:你说得像集邮。
贺行简:还有两个。
温棠:压力突然来了。
贺行简:不是压力,是知道你一定可以。
温棠没有立刻庆祝。第二天就要飞北京,行李还没收,作品集也要根据京都大学的要求再调整一版。
贺行简晚上十点来她小区附近。
他在门口的便利店等她。温棠下去时,他买了奶茶和一袋她喜欢的软糖。
“庆祝礼物?”温棠问。
“临时版。”
“正式版呢?”
“等你的夏令营旅途全部结束。”
温棠笑:“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
“万一没有呢?”
贺行简看她:“那也庆祝。”
她安静了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你认真走完这段路。”
温棠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有时候觉得,贺行简不是很会说漂亮话。
可他总能在某些关键时刻,说出一些打动她的话。
北京那趟,贺行简和她同一班飞机。
温棠原本没让他陪。
京都大学夏令营安排紧,天气热,路又远。他自己的事情也不少,之前计划的连锁新民宿选址规划、导师那边的研究计划,还有复学后的衔接,都需要时间。
可贺行简只说:“我在哪里都能工作。”
事实证明,他确实能。
飞机上,他开着平板看资料。落地后,两个人从机场去酒店,他一路回了三通工作消息。酒店订在学校附近,仍然是两间房,同一层。温棠看见房卡时,想起栖川那晚,耳尖轻轻热了一下。
贺行简像是也想到了。
他接过房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破。
北京的夏天比上海更干一点。
第二天上午,温棠去学校报道,贺行简在酒店开远程会议。等她领完材料出来,手机里已经有他发来的消息。
贺行简:会议结束。
温棠:这么快?
贺行简:今天比较有效率。
温棠:难得。
贺行简:下午我去看一家设计师酒店。
温棠:考察?
贺行简:嗯。看看他们公共区和客房动线。
温棠:贺老板正式上线。
贺行简:还在学习。
温棠看着“还在学习”几个字,觉得他是真的变了很多。
刚认识时,他像一个暂时停在洄湾的人。生活作息乱,目标模糊,对很多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现在,他仍然话不多,却会主动安排自己的日程,会认真研究民宿选址和运营成本,也会把导师那边的学术计划一点点补齐。
他不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只是把原本散落的能力重新收了回来。
京都大学夏令营的节奏比明浦大学更紧。
第一天报道和开营,第二天专题讲座和选题汇报,第三天无领导小组讨论,第四天面试。温棠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在学校,晚上回酒店继续整理材料。
她也没有完全放下旅行内容。
京都大学周边有几条很适合步行的老街。报道第一天傍晚,她抽出一个小时,拍了一组“周边散步路线”。不是正式长视频,只是给后续内容积累素材。
贺行简陪她走了一段。
他白天刚看完设计师酒店,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温棠拍路边老树和胡同口的光,他就站在不远处等她,偶尔提醒她注意车。
“你这样会不会很无聊?”温棠问。
“不会。”
“你每次都说不会。”
“因为真的不会。”
温棠把镜头转向他:“那采访一下,贺同学陪旅行博主工作是什么感受?”
贺行简看着镜头,沉默两秒。
“需要耐心。”
温棠笑:“还有呢?”
“会看到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
“一条路几点钟光线好,哪家店门口适合停留,游客和本地人走路速度不一样。”
温棠放下相机。
“你观察得很认真。”
贺行简看她:“跟你学的。”
那天晚上,小组讨论到很晚。
京都大学夏令营里优秀的人更多,大家表达欲都强,讨论也更容易碰撞。温棠被分到的小组里,有一个男生叫秦照,是北方某所高校新闻学院的学生,逻辑很快,表达也很强。
秦照第一次见温棠,就认出了她。
“棠梨出走?”他笑着说,“我妹妹很喜欢你的视频。”
温棠已经适应了被认出来,礼貌地点头:“谢谢。”
秦照说话很自然,也很会接话。讨论时,他几次把温棠的观点往前推了一步。两个人在方案结构上配合得不错,其他组员也默认他们两个负责最后汇报的主要部分。
晚上十点半,讨论结束。
秦照问她:“要不要再对一遍汇报?我看你住的酒店和我同路,可以边走边说。”
温棠还没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贺行简:外面下雨,我在楼下。
北京的雨来得突然。
她走到窗边,才发现外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温棠回头,对秦照说:“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秦照稍微一顿,然后笑:“好,明天见。”
她撑着伞走出教学楼。
贺行简站在台阶下,手里也拿着一把伞。雨不大,但风有点急,吹得树叶翻起背面。他看见她,走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
“讨论到这么晚?”
“嗯,明天要汇报。”
“吃饭了吗?”
“吃了面包。”
贺行简看她。
温棠立刻说:“真的吃了,不是只喝咖啡。”
“面包不算晚饭。”
“回去再点外卖吃点。”
他说完,撑开伞。
两个人走进雨里。
温棠讲小组讨论,讲秦照的逻辑很强,也讲自己差点和另一个组员在选题范围上吵起来。
贺行简听得很认真。
直到她说秦照同路时,他才淡淡问:“岑远2.0?”
温棠偏头:“北京场也要吃醋?”
贺行简看着前面的雨:“夏令营巡回。”
温棠一下子笑出声。
这是贺行简很少见的幽默。
他自己说完,耳朵倒先红了一点。
温棠笑得差点被雨吹到脸,贺行简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别笑,风大。”
“你怎么这么可爱。”
贺行简没说话。
回到酒店,温棠点了一份粥。晚上她不想吃太多。
贺行简坐在她房间的小桌边,帮她看第二天汇报的逻辑。他不懂专业的细节,但很擅长看结构:哪里跳得太快,哪里证据不足,哪里结论没有接住前文。
温棠改到十一点半,困得眼睛发涩。
贺行简合上她电脑:“睡。”
“再看一遍。”
“你已经看三遍了。”
“最后一遍。”
“不行。”
温棠抬头看他:“贺行简,你现在真的很强硬。”
“因为你明天要汇报。”
她没再坚持。
贺行简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走到门口时,温棠叫住他。
“贺行简。”
他回头。
温棠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不是很久。
也没有说什么。
北京的雨还在窗外落,酒店房间里开着一盏暖灯。她这一天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观点,脑子里像有很多线缠在一起。可抱住贺行简的那一刻,那些线都安静了一点。
贺行简低头,轻轻回抱她。
“紧张?”
“还好。”
“你会做得很好。”
“你又知道。”
“嗯。”
温棠闭了闭眼。
“那你明天也在楼下等我。”
“好。”
他离开前,在她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晚安。”
温棠站在门口,看他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房间。
她之前觉得,北京很远。
但他来了。
所以也没有那么远。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来时,贺行简已经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早餐店地址。
第二条是他上午的安排。
九点到十点半,和贺知屿确认见潮后续评价维护。
十点半到十二点,和一个做民宿运营的朋友通话。
下午两点,继续去看其他的设计师酒店。
晚上,陪她。
温棠看着这份日程,忍不住回:
温棠:你现在比我还像做攻略。
贺行简:跟你学的。
温棠:不要什么都甩给我。
贺行简:确实有一部分是你。
温棠握着手机笑。
京都大学夏令营第二天上午的讲座结束后,她和秦照他们一起去食堂。秦照在吃饭时也没有停止思考方案。他问温棠:“你做账号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把它公司化?”
温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想过,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现在核心内容还太依赖我。”她说,“如果只是扩大产能,质量很容易掉。账号要往前走,应该先把方法沉淀下来,再考虑团队化。”
秦照点头:“你比很多创作者清醒。”
温棠笑:“也可能是踩过坑。”
“清醒也来自踩坑。”
秦照说话让人舒服。
他不是单纯捧着,而是确实对她的内容模式有兴趣。温棠能分得清这一点,所以交流时也不敷衍。只是当他提出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做一期视频内容时,她没有立刻答应。
“等夏令营结束再看。”她说,“我现在不想把所有关系都立刻变成合作。”
秦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拒绝方式也挺清楚。”
“不是拒绝,是暂时不承诺。”
“明白。”
下午,贺行简看完设计师酒店,给温棠发了几张照片。
不是宣传图。
而是一些很细的地方:客房门口放行李的凹位,走廊灯光的高度,公共区插座位置,早餐动线,前台和休息区之间的距离。
温棠一张张看过去。
温棠:好专业呀贺总。
贺行简:这是夸奖?
温棠:当然。
贺行简:收下。
那天傍晚,她抽空拍胡同素材时,贺行简也给她讲了那家设计师酒店的问题。
“公共区很好看,但服务台位置不对。”他说,“客人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是装置,不能立马找到checkin的地方。对入住不友好。”
温棠听得很认真。
“你以后做高端民宿,会把人放在第一位?”
“会。”
“为什么?”
“因为客人抵达时,最需要的是确认自己被接住了。”
温棠看向他。
她忽然觉得,贺行简做连锁民宿这件事,可能真的会很适合他。不是因为他学相关专业,也不是因为他有启动资金,而是他终于开始愿意认真理解“人为什么抵达一个地方”。
晚上回酒店改材料时,温棠把这个想法告诉他。
贺行简安静听完,问:“你觉得我能做好?”
“能。”温棠说,“但会很辛苦。”
“我知道。”
“而且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你哥、祝明漪、以后还会有团队,都要分工清楚。”
“嗯。”
“还有,不要因为想做高端,就忽略真实运营成本。”
贺行简看着她:“温顾问。”
“怎么?”
“你真的很适合参与。”
温棠挑眉:“收费很贵。”
“可以。”
“我开玩笑的。”
“我认真的。”他说,“以后白沙那边,如果推进,我想让你一起看内容和客群。”
温棠没有立刻答应。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参与,但不能只因为我是你女朋友。”
“不是。”
“也不能变成我替你做决定。”
“不会。”
“那可以。”
两个人就这样在酒店小桌边,把旅行博主的经验和创业者的计划聊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在不同的事情上往前走。
又在某些地方慢慢交叠。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棠棠呢哼哼
就介么纯情,依然订两间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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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