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温棠第一次意识到“贺行简很受欢迎”,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二下午。

那天下午,建筑学院和传媒学院联合办了一场公开讲座,主题和城市影像有关。梁见微让温棠帮忙做现场记录,贺行简那边则被导师叫过去旁听。

讲座在西侧报告厅。

温棠到得早,正在门口核对签到表,就看见两个女生站在不远处小声说话。

“贺行简今天会来吗?”

“应该会吧,他最近不是回学校了吗?”

“我本科的时候就觉得他特别好看,结果他一直不怎么理人。”

“他理过谁啊。”

温棠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那两个女生很快进了报告厅。

姜颂今天没有来,程予白在另一边调设备。温棠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贺行简好看。

也猜测过他这种冷淡、聪明、又有距离感的人,在学校里是不是很容易被人记住。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别人用一种“我以前就注意过他”的语气谈论,是另一回事。

尤其她现在是他女朋友。

温棠低头在签到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不生气。

就是有一点不适应。

贺行简到得很准时。

他和陈序一起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温棠没见过的男生。

陈序先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温学妹,今天又负责carry全场?”

“只是帮忙。”

陈序指了指身边的人:“介绍一下,宋闻,博士师兄。许嘉树,贺行简和我的本科同级,现在偶尔回来蹭讲座。”

宋闻戴着眼镜,气质温和,很有学术型师兄的沉稳感。

许嘉树则完全不同,穿一件浅色夹克,笑起来很阳光,手里还拿着一台胶片相机。

“你好。”宋闻点头。

许嘉树笑:“久仰。”

温棠微怔:“久仰什么?”

许嘉树看了贺行简一眼:“久仰能让贺行简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回消息的人。”

陈序立刻接话:“三正常奇迹。”

贺行简看向他们两个。

宋闻慢条斯理地说:“客观事实。”

温棠被逗笑。

她忽然理解了贺行简为什么以前很少提朋友。

因为他的朋友们确实很会拆台。

贺行简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累吗?”

“不累。”

“讲座结束一起吃饭?”

温棠还没回答,许嘉树就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们还在。”

贺行简淡淡道:“所以?”

陈序夸张地捂住胸口:“重色轻友现场。”

宋闻说:“习惯就好。”

温棠忍不住笑。

讲座开始后,温棠坐在侧边记录。

贺行简坐在后排,旁边是宋闻和许嘉树。陈序坐不住,隔一会儿就低头玩手机,像在给朋友群直播。

中途休息时,温棠去走廊接水。

她刚拧开杯盖,就看见一个女生从报告厅侧门出来,手里拿着讲座资料,站在贺行简面前。

女生温棠不认识,像是建筑学院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人少,温棠还是听见了几句。

“学长,你之后会继续参加课题组的分享吗?”

贺行简说:“看导师安排。”

女生点点头,又像鼓起勇气一样:“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我有一些课程问题想请教。”

温棠手里的杯盖停住。

她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故意躲开。

只是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贺行简低头把资料合上。

“课程问题可以发给陈序,他是助教。”他说。

陈序正好一起出来透气,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住:“什么?”

贺行简看他:“有人问课程相关的内容。”

陈序反应很快,立刻笑着接话:“可以可以,学习问题欢迎找我。贺行简最近业务范围比较窄。”

女生脸有点红,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回了报告厅。

陈序看着她走远,啧了一声:“你拒绝人真的还是这么直接。”

贺行简淡淡道:“你不是接住了?”

温棠从不远处走过去。

贺行简听见声音,转头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陈序找了机会自觉离开。

他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杯盖,替她拧好。

“听见了?”

温棠点头。

“一点。”

“课程问题。”他说。

温棠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也没说不是。”

贺行简看她。

她忍着笑:“男朋友,你紧张什么?”

贺行简沉默两秒。

“怕你不高兴。”

这句话说得很低。

温棠以前总觉得,贺行简这种人对情绪很迟钝。可在一起以后才发现,他不是完全不懂。他只是懂得慢,也说得少。

“没有不高兴。”温棠说,“只是发现你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贺行简皱了下眉,像对这个结论不太感兴趣。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在意。”

他的语气太平,平到不像装的。

温棠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贺行简看她一眼。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嗯。”

温棠低头喝水。

她不是怀疑。

只是刚才那个女生站在他面前的画面,让她第一次具体意识到,贺行简这些年不是没人靠近。

只是他都没有接。

贺行简问:“你呢?”

温棠差点被水呛到。

“我?”

“嗯。”

她把杯子拧好,声音放轻:“没有。”

贺行简看着她。

温棠说:“高中忙学习,大学以后忙专业课、竞赛、推免、账号。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好,只是没有谁让我觉得,可以把时间和生活分出去一部分。”

这句话说出口时,温棠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因为她现在已经把一部分时间和生活分给了贺行简。

而且是心甘情愿。

贺行简听懂了。

他低头,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讲座马上就要继续。

他们不能牵手。

可那一点轻碰,比牵手还让人心跳。

晚上讲座结束后,几个人一起去吃饭。

宋闻、许嘉树、陈序、贺行简和温棠。程予白有事没来。

餐桌上的气氛比温棠想象中轻松。

陈序负责活跃,许嘉树负责接梗,宋闻负责在他们过分时冷静制止。

许嘉树说起自己本科时第一次见贺行简,是在一个模型教室里。

“那时候他连续熬了两天,别人都在崩溃,他还能冷静地把模型拆了重做。”许嘉树说,“我当时就觉得,这人要么很强,要么不太正常。”

陈序惊讶:“你现在才承认他不太正常?”

宋闻喝了口茶:“以前是不太正常,现在在恢复。”

温棠低头喝水,努力忍笑。

陈序忽然看向她:“温学妹,你以前也熬夜吗?”

温棠:“偶尔。”

贺行简看她:“你还说我。”

“我现在改了。”

“嗯,我也在改。”

桌上安静半秒。

许嘉树小声对陈序说:“他们两个这种互相监督作息的恋爱,挺健康哈。”

陈序:“啧啧。”

温棠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

饭后,宋闻先走,许嘉树接着也离开,陈序说自己要回去赶模型,跑得比谁都快。

温棠和贺行简慢慢往学校路口走。

她想起走廊里那个女生,忍不住又看了贺行简一眼。

贺行简察觉到:“还在想?”

“就突然想到了。”

“我不认识她。”

“我知道。”温棠笑,“我只是在想,你以前为什么没谈过恋爱。”

贺行简低声说:“以前没想过谈恋爱。”

“为什么?”

“忙项目,忙学习,也觉得没意思。”他停了停,“我爸和我妈感情很一般。他和前妻和平分开,后来和我妈结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家里人把关系处理得很体面,但我从小看着,觉得感情像一件很麻烦、又不一定值得的事。”

温棠安静下来。

贺行简继续:“所以没兴趣。”

“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

“现在有。”

温棠心口一软。

她本来想逗他,最后却被他一句话打败。

两个人走到学校路口。

贺行简忽然问:“你刚才说,把时间和生活分出去一部分。”

“嗯?”

“我现在是那一部分?”

温棠笑:“你对措辞很敏感。”

“是吗?”

“是。”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不是一部分。”

贺行简眼神微动。

温棠认真说:“你是我愿意安排在日常生活里的人。”

贺行简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头,在她手背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温棠整个人僵住。

那只是一个很轻、很克制的吻。

落在手背上。

像一枚温热的印章。

贺行简抬眼看她:“可以吗?”

温棠脸热得不行,却没有抽回手。

“你亲完才问?”

“下次先问。”

她被他逗笑。

“那你现在问。”

贺行简看着她。

“下次可以亲你吗?”

温棠的心跳重得不像话。

校园路灯下,春夜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树叶响。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头,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看你表现。”

贺行简低声笑了一下。

“好。”

第二天,陈序果然把那个女生的“课程问题”转给了贺行简。

截图里是一大段很认真整理过的提问。

贺行简看完,挑了几个和课程有关的点,回复得很简洁。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故意冷脸,只把问题答完,最后加了一句:

“后续课程问题可以继续问陈序,他比较熟悉这门课的要求。”

陈序把这句话截图发到朋友群里。

陈序:我谢谢你。

许嘉树:惨过当客服。

宋闻:贺行简好样的。

陈序:清楚是清楚,就是我忽然多了一份工作。

温棠后来看到截图,是贺行简主动发给她的。

贺行简:处理完了。

温棠看着“处理完了”四个字,忍不住笑。

温棠:你这是在报备吗?

贺行简:怕你还想。

温棠:我没有一直想。

贺行简:嗯。

温棠:你这个嗯是不信。

贺行简:没有。

她被他逗笑。

温棠:晚上见一面吗?

贺行简回得很快:

贺行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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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已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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