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正式拥有男朋友的第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她照常上早八。
照常在课间排队买咖啡。
照常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她把手机放在桌面右上角时，总会下意识看一眼。
屏幕没有亮。
贺行简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一早发来十几条消息，也没有忽然变成一个话很多的人。他只在上午十点二十发了一条：
贺行简：导师临时加了讨论，下午可能晚点回。
温棠看着这句。
他们刚在一起，贺行简仍然是贺行简。
会交代行程。
会慢慢学着把生活说清楚。
也不会因为“男朋友”这个身份，就突然从一个冷淡研究生变成黏人的恋爱机器。
她回：
温棠：收到。贺同学请认真开会。
贺行简：嗯。
过了几秒，又补：
贺行简：女朋友也认真上课。
明明只是一个身份称呼，却因为从贺行简嘴里说出来，变得像一枚被悄悄塞进掌心的糖。
下午下课后，温棠没有回宿舍。
南城大学每年四月会办一场草坪音乐会，地点在东湖旁边的大草坪。不是很正式的演出，更像学生社团和校乐队的春日聚会。有人唱民谣，有人弹吉他，有人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带零食、饮品和相机。
方遥早就惦记着这场活动。
她在宿舍群里连发三天消息：
方遥：周五草坪音乐会，谁不去！
林薇：我晚上有雅思模拟。
方遥：你可以带去草坪做？
林薇：那还是算了，我会恨我自己。
姜颂：我去拍几张图。
方遥：温棠必须去，不能只陪男朋友，不陪我们。
温棠：我哪有。
方遥：去嘛去嘛。
温棠被她闹得没脾气。
傍晚五点多，四个人一起去了东湖草坪。
温棠穿了一件白色薄开衫，里面是浅黄色吊带裙，外面背着小相机。她今天没有准备正式拍视频，只打算随手拍几张动态素材。
不是所有画面都要进入视频。
有些春天只适合存在手机相册里。
草坪上已经坐了很多人。
乐队在调音，音箱里断断续续传来吉他声。湖边风很软，把大家的头发和野餐布边角都吹起来。有人坐在树下聊天，有人起身去食堂水吧买喝的，也有人举着相机拍朋友。
方遥一到草坪就开始兴奋。
“这里好适合情侣来哦。”
温棠看她：“你要和我当情侣吗？”
方遥摆摆手：“算了算了，我怕被打。”
姜颂拿着相机，扫了一圈环境：“光线还行。温棠，站树旁边。”
温棠看着她：“要拍照吗？”
林薇坐在野餐垫上，淡定拆开一包饼干：“等着欣赏美图。”
温棠被迫拍了几张照片。
她站在树影里，风吹起裙摆，头发散在肩上。姜颂拍完看了眼屏幕，说：“好看。”
方遥凑过去：“太漂亮了。贺行简看到会不会直接过来？”
温棠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贺行简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假装没听见。
方遥没有继续逗她。她虽然爱起哄，但也知道分寸。
音乐会开始时，天色刚好落到最漂亮的蓝。
第一支乐队唱的是一首很轻快的歌。主唱声音不算特别专业，但胜在真诚，唱到副歌时，草坪上有不少人跟着轻轻哼。
温棠坐在野餐垫边缘，手里拿着一瓶气泡水，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
只是坐在春天里。
姜颂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低声说：“偶尔不工作也挺好吧？”
温棠笑：“挺好。”
“你以前太容易把所有好看的东西都变成素材。”
温棠想了想：“因为怕错过。”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不拍下来也不算错过。”
姜颂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第二首歌开场前，温棠的手机亮了。
贺行简：结束了。
温棠：导师讨论？
贺行简：嗯。你在哪？
温棠：东湖草坪，音乐会。
贺行简：我过去？
她回：
温棠：你来。
贺行简：好。
二十分钟后，贺行简出现在草坪边。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外面搭着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饮料。草坪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来，黄昏的余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一点。
方遥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她压低声音：“男朋友来了。”
温棠的脸热了一下。
姜颂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贺行简留了位置。
贺行简走过来，把饮料放在野餐垫边。
“你们喝什么不知道，就都买了点。”
方遥眼睛亮了：“谢谢学长。”
林薇也点头：“谢谢。”
姜颂看了眼袋子，里面有气泡水、无糖茶、酸奶和一瓶温棠常喝的桃子乌龙。
她挑了下眉，但没说话。
温棠看见那瓶桃子乌龙，有点意外。
她只在很久之前提过一次。
贺行简记得。
他坐到温棠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也没有刻意贴得太近。
他们刚在一起，很多事情还在学习。
温棠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彼时，台上的歌唱得很好。
主唱是一个短发女生，声音清亮，唱的是一首关于春天和离开的歌。歌词里有一句“不要把每一次风都当作告别”，温棠听见时，忍不住看向贺行简。
贺行简也正好偏头看她。
两个人视线撞上。
温棠先笑了。
贺行简眼里也有一点笑意。
音乐声往远处散开，草坪上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摇晃，有人举起手机开手电筒。湖边的风吹来，温棠的发丝扫到脸侧。
她抬手想别到耳后。
贺行简比她快一步。
他的手指很轻地碰过她的发尾，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动作很克制。
却让温棠整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方遥在旁边差点发出声音，被姜颂一把按住。
温棠听见一点动静，耳尖更热。
贺行简像没注意到旁边，低声问：“冷吗？”
“不冷。”
“你手有点凉。”
温棠低头。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确实有点凉。
贺行简没有立刻牵。
他只是把手放在她旁边，掌心向上。
像给她一个选择。
温棠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放了上去。
贺行简握住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可第一次牵手是在确认关系的那个夜晚，带着很强的情绪。今晚不一样。今晚有音乐，有朋友，有草坪，有春天的风，还有很多普通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在热闹里牵手。
普通到几乎没有人注意。
音乐会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方遥和林薇先回宿舍，姜颂说要去买夜宵，也很识趣地没有和他们一起走。
温棠和贺行简沿着湖边慢慢往西门方向走。
“你今天朋友很多。”贺行简说。
“你现在才知道？”
“以前知道姜颂。”
“方遥和林薇也很好。”温棠说，“她们都是我的室友。不都参与账号，但会让我觉得生活没那么单线。”
贺行简点头：“挺好。”
温棠看他：“你朋友也不止陈序吧？”
“嗯。”
“怎么没听你提过？”
“没机会。”
温棠挑眉：“男朋友，请主动介绍自己的社交关系。”
贺行简低头笑了一下。
“也没几个朋友，但都挺靠谱。陈序负责烦人。”
温棠笑出声：“陈序知道你这么评价他吗？”
他说：“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走到宿舍区附近时，温棠停下。
贺行简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要回去了。”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不太想松手。”
贺行简看着她，沉默两秒。
“是不想。”
温棠脸一下子热起来。
她发现贺行简自从学会说实话以后，越来越不好招架。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那再牵十秒。”
贺行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站在宿舍区路灯下，认真地牵了十秒。
十秒到了，温棠想抽手。
贺行简却没有立刻松。
她抬头看他。
贺行简低声说：“再五秒。”
温棠忍不住笑。
“你现在会讨价还价了？”
“在学。”
她笑着点头：“行，五秒。”
五秒也很快过去。
这一次，贺行简松了手。
温棠往宿舍楼走了几步，又回头。
贺行简还站在原地看她。
春天的夜风很软。
她忽然觉得，恋爱这件事确实需要学。
但如果是和贺行简一起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回到宿舍后，温棠没有立刻把音乐会照片发出去。
她把姜颂拍的那张自己站在树影里的照片保存下来，又把和贺行简牵手的那张只露出手的照片单独放进了一个新相册。
相册名字她想了很久。
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春天。
她不是不想公开。
只是恋爱刚开始，她还想把很多东西先好好放在自己心里。她的账号有很多人看，评论区里也有很多善意和好奇。可贺行简不是她的视频素材，也不是她需要用来证明自己幸福的标签。
她可以发草坪音乐会的动态。
可以发东湖、乐队、桃子乌龙和春夜。
但贺行简本人，她想先留在生活里。
动态最后发出去时，只有九宫格。
湖边草坪。
树影。
乐队。
野餐垫上的饮料。
一张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的天空。
配文也很短：
“不赶时间的一晚。”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问南城大学怎么这么会办活动。
有人说想看完整校园生活 vlog。
也有人注意到某张照片角落里露出了一截黑色外套袖口，问：“姐姐是不是有人陪？”
温棠看见这条评论，心跳轻轻一动。
她没有回复。
没过多久，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看到了。
温棠：看到什么？
贺行简：动态。
温棠笑了一下。
温棠：没有把你发出去，你介意吗？
贺行简：不介意。
温棠：真的？
贺行简：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内容。
温棠看着这句话，安静了很久。
她本来还担心需要解释。
可贺行简已经懂了。
温棠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窗外夜风吹过。
他们没有热烈公开，也没有把关系昭告全世界。
可他们都知道，对方已经被认真放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这比很多形式更重要。
温棠睡前又看了一眼那张只露出手的照片。
照片里，贺行简的手很稳，她的手被他握着，背景是模糊的草坪灯光。
她忽然觉得，这张比露脸合照更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不急着被别人看见。
但已经真切地牵在一起。
这一晚，她终于明白，公开和确认不是同一件事。
有些关系先被自己确认，就已经足够郑重。
窗外风声很轻，她终于带着一点被春天认真接住的感觉睡去。
开始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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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