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旧街区视频火起来的第三天,温棠的邮箱开始变得拥挤。

有探店合作。

有品牌推广。

有本地生活平台招商。

还有一家MCN发来签约邀请,邮件写得很漂亮,说她的账号兼具审美价值和商业潜力,如果加入他们,可以得到更系统的流量扶持和商务资源。

姜颂看完,第一反应是:“他们想让你改标题。”

温棠笑:“你怎么知道?”

“这种邮件我见多了。”姜颂拖到合作方案第二页,“你看,爆款标题建议,强情绪封面,商业选题密度提升。”

方遥凑过来看:“强情绪封面是什么意思?”

姜颂面无表情:“大概就是让温棠皱眉指着民宿,旁边写‘我被坑惨了’。”

方遥想象了一下:“不行,她皱眉也像在认真听课,不像被坑。”

温棠被她们逗笑。

笑完以后,她还是把邮件认真读完。

她不是拒绝所有商业合作。

账号要继续做下去,需要设备、交通、住宿、剪辑时间和人力成本。内容为王,不代表不谈钱。相反,如果内容不能形成稳定收入,它迟早会被现实拖垮。

只是她必须很清楚,什么钱能赚,什么钱暂时不能赚。

那家MCN给的条件不错。

至少对一个还在读大三的学生来说,很有诱惑力。

可方案里最吸引人的部分,恰恰也是温棠最警惕的部分。

他们承诺可以帮她“放大人设”“强化争议点”“提高更新频率”。

温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会更快得到流量,也会更快失去对内容的控制。

她把邮件转发给姜颂。

温棠:你怎么看?

姜颂坐在旁边,仍然回了消息。

姜颂:钱给的很多,但方向不适合现在的我们。

温棠看见“我们”两个字,心里轻轻一暖。

不是她一个人的账号了。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不完全是。

她们最后给MCN回了一封很礼貌的邮件,表示暂时不考虑签约,但愿意保持单项项目合作的沟通。

方遥在旁边感叹:“你们拒绝钱的时候好冷静。”

姜颂说:“我们不是拒绝钱,我们是拒绝用以后换现在。”

温棠点头:“这句可以写进工作室价值观。”

“先别工作室。”姜颂说,“我们现在只有宿舍桌子半张。”

温棠笑起来。

旧街区视频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南江市一个区文旅账号联系了她们。

对方说,最近准备做一个“城市日常路线”的线上项目,想邀请温棠参与内容共创。

这次邮件比MCN朴素很多。

没有夸张承诺,也没有流量话术,只说希望她们能提供更贴近年轻人体验的路线建议。

温棠看完,反而认真起来。

她和姜颂约了线上会议。

会议前,她把对方发来的资料看了两遍,列出十几个问题。哪些路线适合一日游,哪些点位距离太远,哪些地方缺少休息空间,哪些内容只适合宣传图,不适合真实体验。

姜颂看她的文档:“你是不是又要把合作方吓到?”

“如果他们只想听好话,就不会找我。”

“也可能他们不知道你这么认真。”

温棠想了想:“那正好让他们知道。”

会议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对方负责人姓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生,说话很利落。她听完温棠关于路线的反馈后,没有立刻反驳,只说:“你提的休息点和真实耗时很有价值,我们内部做方案时确实容易忽略。”

温棠松了口气。

她不是故意挑刺。

只是她做内容久了,知道观众真正会在意什么。

一条路线好不好,不只看它能不能拍出漂亮照片,还要看普通人走完会不会累,会不会找不到厕所,会不会被迫在太阳底下排队,会不会花了钱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她不想做空泛的推荐。

会议结束后,姜颂伸了个懒腰:“这个合作可以接。”

温棠点头:“可以。”

“但工作量会变大。”

“嗯。”

“你不能再所有东西都自己剪。”

温棠抬头。

姜颂很认真:“我来分担剪辑和素材管理。脚本我们一起写。你负责主线表达和出镜,但不要再一个人熬到凌晨三四点。”

温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说这话的时候很像我妈。”

“阿姨有远见。”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温棠忙到十一点多才看手机。

贺行简在 02:11 发过一条消息。

时间是前一天凌晨。

贺行简:见潮新房型图出来了。

下面是三张照片。

她白天没回,他也没有追问。

到了晚上八点,他又发了一条。

贺行简:忙?

温棠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聊天节奏正在悄悄变得不一样。

以前是贺行简凌晨发,她白天回。

现在她忙起来,也会隔很久才回。

这种错位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证明她没有把生活全部交给等待。

温棠回:

温棠:今天有合作会议,刚忙完。

贺行简很快回:吃饭了吗?

温棠:吃了。

贺行简:吃的什么?

温棠看着这句,忍不住笑。

以前她问他吃饭,他发饭团照片敷衍。

现在轮到他问了。

温棠:食堂砂锅。

贺行简:热的。

温棠:你学得很快。

贺行简:嗯。

她本来想继续聊合作的事,可看着时间,还是打住了。

温棠:我明天早八,先睡了。

贺行简:好。

温棠放下手机,真的关灯睡觉。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贺行简凌晨三点又发来一张图。

是见潮新房型的家具布局。

他在图片上圈了两处,问她:

贺行简:这里会不会挡行李箱?

温棠坐在床上,看了很久。

问题本身没什么。

可她忽然有一点疲惫。

不是讨厌他找她。

而是她发现,贺行简很容易把夜晚当成无限延长的工作时间,也很容易把所有事都放在一个没有边界的时段里处理。

他可以凌晨改见潮图,可以凌晨发日出,可以凌晨回她的消息。

可生活不能一直这样。

温棠没有立刻回。

她去上课,吃饭,和姜颂讨论文旅合作方案。直到下午,她才给贺行简发消息。

温棠:布局问题我晚上看。

贺行简:嗯。

温棠想了想,又发:

温棠:贺行简,你不能什么都放在凌晨处理。

对面没有立刻回。

温棠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知道这句话可能会让他不舒服。

但她还是想说。

过了十几分钟,贺行简回:

贺行简:影响你了?

这句话看起来很平静。

可温棠读出一点退意。

他好像准备把自己缩回去。

她低头打字:

温棠:不是影响我,是影响你自己。

贺行简没有回。

温棠继续写:

温棠:你不是没有事情做,也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你总把重要的事情放到很晚,好像只要放在凌晨,它们就不会真正进入你的生活。

这段话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温棠盯着屏幕,心跳慢慢变快。

她后悔吗?

不完全。

可她也知道,这句话越过了普通朋友的边界。

如果贺行简不想让她管,他完全可以退开。

晚上九点,贺行简仍然没有回。

姜颂看她坐在电脑前出神,问:“吵架了?”

“不算。”

温棠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姜颂看完,沉默两秒:“突然这么认真。”

温棠轻声说:“也不算吧。”

姜颂没有反驳。

她只是说:“但如果你喜欢的是一个真实的人,你迟早会说这样的话。一直说漂亮话,关系也走不远。”

温棠点点头。

她没有再发消息。

这不是赌气。

她只是觉得,有些话说完,需要留给对方消化的时间。

洄湾那边,贺行简坐在见潮二楼露台。

海风很大,露台上只有一盏灯亮着。贺知屿从楼下上来,看见他手机扣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厅没打开的啤酒,水珠从边沿上滴下来。

“你今晚怎么没对着电脑?”贺知屿问。

贺行简没说话。

贺知屿坐到他对面:“闹别扭了?”

贺行简看他一眼:“你很闲?”

“不闲。”贺知屿笑,“但我弟弟难得像个人。”

贺行简懒得理他。

贺知屿没有继续开玩笑,只说:“她说你什么了?”

贺行简沉默一会儿。

“说我把重要的事都放到凌晨。”

贺知屿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说:“说得挺有道理的啊。”

贺行简看向他。

贺知屿举手:“我不是站她那边。我只是觉得,你以前也不是这样。”

“以前怎么样?”

“以前你再烦,也会把该做的事排好。现在你像故意把白天空出来,什么都不认。”

贺行简低头看手机。

屏幕没有亮。

他忽然有一点烦。

烦温棠看得太准。

也烦自己无法反驳。

祝明漪正好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叠房型软装清单。她看见两兄弟的表情,停在楼梯口。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贺知屿笑:“没有,正好。”

祝明漪看向贺行简:“被喜欢的女孩子教育了?”

贺行简皱眉:“你们怎么都知道?”

“因为你脸上写着。”祝明漪把清单放到桌上,“而且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不多。”

贺知屿看她:“哪种表情?”

祝明漪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听进去但不想承认的表情。”

贺知屿笑出声。

贺行简站起来:“我去睡觉。”

贺知屿和祝明漪同时看向他。

贺知屿:“现在?”

祝明漪:“十点半?”

贺行简面无表情:“不行?”

祝明漪忍住笑:“行。非常行。”

贺行简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拿出手机。

他给温棠发消息。

贺行简:知道了。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贺行简:今晚早睡。

温棠看到消息时,正准备关电脑。

她盯着那两句话。

没有道歉。

也没有解释。

但对贺行简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回应。

她回:

温棠:晚安。

这一次,贺行简回得很快。

贺行简:晚安。

姜颂从旁边看了一眼:“和好了?”

温棠把手机放下:“不算吵架。”

姜颂笑:“行,不算。”

温棠关掉电脑,宿舍灯还亮着,方遥在上铺看剧,林薇戴着耳塞背单词,姜颂继续整理素材。

生活没有因为一条消息变得惊天动地。

可温棠知道,有些关系就是在这种很小的冲突和回应里,慢慢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贺行简没有发早安。

他也从来不发早安。

只是十点二十时,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见潮公共区的长桌,桌上放着早餐。不是饭团,也不是咖啡,而是一碗白粥、一个煎蛋和几碟小菜。

贺行简:早饭。

温棠看到时,正在课间排队买水。

她低头笑了一下。

温棠:很好。今天可以加一分。

贺行简:满分多少?

温棠:看你表现。

贺行简:你评分标准不透明。

温棠:主理人拥有最终解释权。

贺行简:谁是主理人?

温棠盯着这句话,耳尖有一点热。

她没有继续往暧昧的方向接,只回:

温棠:我。你的生活观察员。

发完她又觉得这句话也很暧昧。

可撤回已经来不及。

贺行简隔了很久才回:

贺行简:观察员也要负责?

温棠心跳乱了一下。

她站在教学楼走廊里,周围都是下课的学生,笑声和脚步声不断经过。她却觉得自己像被单独放进一个很安静的小空间里。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

温棠:只负责记录,不负责整改。

贺行简:那我自己改。

温棠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教室。

她忽然觉得,关系里最好的部分,也许不是一个人永远温柔,另一个人永远接受。

而是两个人都愿意听见真实的话。

哪怕听见的时候不太舒服。

不是每条消息都要立刻回。

也不是每句关心都要包装得毫无棱角。

她可以喜欢贺行简。

也可以在喜欢他的同时,告诉他哪里不对。

这件事比暧昧更难。

也更重要。

写到内心想法的地方还是挺多的hh 棠棠真的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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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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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已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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