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绾今天没有来接余淼放学，来接她的人换成了蓝晴好。
海城今日大雨，乌云蔽日，滂沱不休。四月底，已经到了梅雨进攻南方地带的时候，尤其是海城这座沿海城市，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第一座被影响的城市。
彭有慧今天特意扎了个高马尾，利落地将发丝盘好，站在余淼身侧，眼神到处乱瞟。
“诶，余三水，你姐姐在哪里？”她戳戳余淼的肩膀，在成群的家长里找那个亮眼存在。
她不是没机会见到蓝绾，只是每次蓝绾刚来，她就和余淼说了拜拜，自己的家长总是比蓝绾更早出现。
余淼低头在速写本上写：今天绾绾姐姐没来。
“啊？为什么啊？”彭有慧的肩一下就塌下来，有些失望，呆住在原地。
余淼又写：绾绾忙，今天另一个姐姐接我。
“哦~”彭有慧嘴唇比成O型，挑眉看着还在收拾速写本的余淼，突然搂住她的肩，“你姐姐好多噢。”
“你前几天还问我什么是姬圈天菜，是不是……”彭有慧一脸八卦，眉梢挑起。
蓝晴好撑着一把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伞走过来，轻声唤她：“淼淼，我们回家吧。”
余淼抬头回应了个微笑，又猛地低头在速写本上写着什么。
她刻意躲了一下蓝晴好的注视，只把速写本上的内容给彭有慧一个人看，两个女孩的表情变得出奇一致，尤其是彭有慧，附和着还点点头。
一头雾水的蓝晴好有些疑惑地挠挠头，向前走了两步，伞面撑在余淼头顶，她轻笑：“淼淼啊，还不走吗？”
余淼点头，招手与彭有慧告别。
天气太差，空气湿润到人吸进肺里都显得沉重，蓝晴好给余淼拉开车门，发出一声轻笑，在雨落声里问她：“有心事吗？”
余淼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再没多余动作。
蓝晴好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但又不知道这来源于何处，收伞在驾驶座坐好后，握紧了方向盘。
“下雨天听首什么歌好呢？淼淼有没有推荐？”蓝晴好发动汽车，食指却停在车载电台按键上，滑动、选歌。
余淼凑过来，点到那首陈奕迅的《绵绵》，车内响起老式民谣吉他前奏，一直到第一句唱出，两人才回到各自位置。
原本蓝晴好想利用这间隙和余淼搭话聊天，但她似乎心情并不好，就像这阴雨天一样。
谈论连场大雨你窗台漏水
不得了
从来未爱你绵绵
——可惜我爱怀念。
“你听歌品味都和我姐很像啊，不愧是她带大的孩子。”蓝晴好是第一次听这首歌，或许相较于陈奕迅的其他歌来说，这首还有些冷门。
她跟着唱：“从来未爱你绵绵。”
余淼听得很认真，点开朗读软件，在上面打字：【绾绾姐姐也唱过，之前总是很悲伤地唱】
蓝晴好叹息一声，打转向灯后拐到另一条道路，“唉，我姐这个人，比较重情重义，做不到对谁真的狠心的。”
电子机械女声在车内播放：“所以蓝绾姐姐是去找那个人了吗？”
蓝晴好连忙打住她这个完全不对的猜测，“不是不是，她工作忙不过来才让我来接你的。”
余淼打字速度很快，一连串的问题在她心里盘旋，那些蓝绾连想都没有在心里想的话，她却在蓝晴好心里听到了一大串的抱怨。
“我姐真是太傻了，这么多年还为穆青青守身如玉，人家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谈。”
“啧啧啧，最近见个面还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还是我好不容易诈出来。”
“淼淼还挺八卦，但不影响她可爱。”
最后一句话，让余淼止不住满脸疑惑回看她。
蓝晴好：“淼淼，你看我干什么？”
余淼的朗读软件叫：“我想知道一些关于绾绾姐姐的八卦。”
蓝晴好偏头与余淼相视一笑，眉头一挑，“不许告诉我姐。”
朗读女声：“保证做到。”
蓝晴好像是要做足准备才肯说，咳嗽几声，接上话：“我姐以前谈了个朋友，大学的时候谈的，那时候我才豆丁大，连亲嘴是什么都不知道。”
意识到余淼还没成年，她及时刹住车，又对着空气咳。
车停，等红灯。
“但是吧，那人我见过，也稍微有那么点印象，长得不错，和我姐站一起很般配。”
余淼捕捉到“长得不错”“站在一起很般配”两个关键点，立时手机里的朗读女生又响：“那后来呢？”
“这么急啊，想知道？”蓝晴好想到自己后面要说什么就想笑。
余淼点头频率比雨点打过来还快，蓝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驾驶位的蓝晴好。
“后面，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分手了。”
但余淼全听见了。
她听见蓝晴好在心里碎碎念，她说，蓝绾写的歌被剽窃，却并没有追究那个女人的责任。
她说，蓝绾终日将自己伪装成陀螺，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悲伤能有间隙钻过来。
原来她的感情之路并不平坦，才会用逃避来换片刻平静。
“我姐不喜欢别人议论她的私事，这些都是我在她喝醉酒之后套出来的，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她。”蓝晴好再一次强调，表情明显是一幅吓到的样子。
机械女声：“好，我发誓，绝对不告诉。”
蓝晴好找到间隙递出右手小拇指，微微上勾，等着余淼勾过来。
“拉钩了啊，说好了的。”
车行到负一楼停车场，一通电话打过来，显示【亲爱的姐】
余淼看见，心里直呼肉麻。
“喂，我接到淼淼了，现在在停车场，你什么时候回来？”蓝晴好一点都不慌，好像刚才说自己亲姐八卦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嗯，一会下班，今天录歌的歌手比较棘手，所以加了会班。”蓝绾捏着眉心，靠在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骨头都要软了，呼气，直觉舒服。
这也许是从五点开始的工作到现在几乎十个小时连轴转最放松的一次了。
“那一会等你做饭哟，好久未尝，甚是想念啊。”蓝晴好嬉皮笑脸。
蓝绾使不上什么力气说这个不省心的妹妹了，无奈叹息，“你就贫嘴吧，一天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的，有没有一点根正苗红蓝家人的样子。”
蓝晴好把电话拿开，开免提，却堵住一边耳朵。
她对着余淼摆古怪表情，口型重复心声——
你看看，她又来了，我都说她很唠叨了。
蓝晴好：“你看看，你又来。”
“总之你先带淼淼回家，一会回来我做饭。”蓝绾败下阵来，“帮我问问淼淼想吃什么，家里没有我就带点回来。”
余淼比手语，蓝晴好认真仔细地看了一眼，很自信地回答：“淼淼想吃鱼！”
余淼懵在原地，眨眨眼，无措地又比一次同样的手语。
电话那头的蓝绾出声了：“淼淼不爱吃鱼，喜欢吃虾，是不是刚才给你打手语你误判了？”
蓝晴好望着余淼点头的乖顺模样，实在是没想通，怎么能在电话另一头只凭自己这么一句误判的话就猜出了现场的情形？这有点太超标了吧……
“好，油焖大虾，我买鲜虾回来，好妹妹，你帮我洗点蔬菜。”
已经多久没叫她“好妹妹”了，之前好多次都因为她觉得在外这么叫她太尴尬，因而许久都没有再叫过。
如今突然叫起，还有些怀念在里面。
“好的姐，早点回来爱你么么哒。”蓝晴好在膈应蓝绾这方面敢说第二绝对没人敢说是第一。
果然，电话飞速挂断。
余淼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望着她沾沾自喜的样子，飞速写下一串文字：【姐姐喜欢被这样称呼吗？】
蓝晴好定神，她怎么发现，只有聊起她姐姐的时候余淼才突然变得话很多呢？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电梯口停下，蓝晴好才把思考结果轻轻道出：“我从小到大都喜欢损我姐，或许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冷脸工作狂，但在我眼里，她就是个普通人，所以我和她说话也比较随便。”
“淼淼你别学我，她会觉得我在带坏你。”七楼被按亮，蓝晴好靠在电梯壁，耸肩。
余淼还想说什么，电梯停在三楼门开，进来个栗色头发的女人。
蓝晴好脸色一黑，“穆青青？你来做什么？”
气氛剑拔弩张，瞬间落到冰点，余淼蓝黑眸子里盛满疑惑，下一秒，皱紧了眉。
这个人没有按电梯键，而电梯门却虚虚关上，最后一秒，余淼听见穆青青心声。
她说，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受你姐姐邀请，来你家做客啊。”穆青青抱臂，露出个很得体却让蓝晴好心一凉的微笑，意味深长，淡淡疏离。
骗人，余淼心说。
作咩啊，前任跑到前任家做客算个什么事啊？
蓝晴好嘴角抽搐，想挤出来个笑却又半天停在原地，要上不上，下也下不来。
余淼在手机上输入：绾绾姐姐没说过你会过来，你在撒谎。按了播放键。
电梯门开，站在她们面前的穆青青迈出去，却没继续走，而是等着她们出来。还是一幅“这件事就是这样没问题不要再追问”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有理一样。
蓝晴好被她这套操/作弄得有些无语，余淼亦是。
“你能不能别纠缠我姐了，你们分这么久了，你也有新对象了，还过来自找没趣干什么？”蓝晴好语气犀利，情绪一上头就忘了理智。
“哦？我又不是来找她复合的，你这么敏感干什么？”穆青青一口咬死事实，又补充：“我女朋友和她有合作往来，她作为我女朋友的制作人无故旷工，我难道不能过来问问？”
蓝晴好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到底为什么旷工，她自己不清楚吗？
穆青青又看余淼一眼，“蓝绾这个人还是改不了啊，大学喜欢学妹，现在喜欢小孩。”
穆青青止住了即将要说的下一句话。
蓝晴好忍无可忍，牵着余淼跑到701，远远把这个疯子甩到身后，“淼淼，你别理她。”
从一开始，余淼就知道这个人是来找茬的，她听见了穆青青在心里说的所有话，她这次过来，目的并不纯粹。
所谓的工作、叙旧，全都是借口。
余淼松开蓝晴好牵着她的手，转身又走回电梯口，将刚才打好字的内容播放。
机械女生客观冷静：“我是余淼，是蓝绾的妹妹，如果你刻意侮辱、造谣、骚扰我的姐姐，我们可以考虑正当的法律手段。”
她说话和蓝绾简直一模一样。
今天已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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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