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学生和老师有序入场，按照手上的牌照顺序入座。”主持人梳着个精神挺立的背头，安排着现场的观众，而此刻后台，盘踞着一群即将上台的学生。
由于高三学生课业紧张，这次的话剧展由高一高二的学生一同组织，余淼所在的高二一班也为此排练了两个节目，《左耳》和《雷雨》，虽然余淼没有出演任何角色，但宣传海报、服化道她都出了不少力。
余淼负责设计，蓝绾负责材料准备。
不少家长在上次家长会对这对姐妹留下极深印象，而今临近演出，班主任刚发了通知，群里就响应着个个艾特蓝绾：感谢余淼家长鼎力支持。
这一场面挺壮观的，导致现在在后台的演员阵容也连声调侃余淼：“感谢淼淼~”
余淼勾唇笑笑，学着蓝绾的样子收起自己的欣喜，视线一转，与反串张漾的徐静雯对视一眼，却被对方很快躲开。
有些纳闷，但余淼也没细思，把提前准备好的朗读录音放出来：大家加油，祝大家演出顺利。
徐静雯被身边的彭有慧肘击，才从刚才的片刻出神反应过来，扭头就问：“你干什么啊，彭有慧。”
彭有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神四处乱瞟，猛地转过来，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诶，你知道吗……”
徐静雯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半信半疑地跟过去，手掌遮住半边脸，嗓子夹得要冒烟：“啥？”
“今天演出结束后淼淼要被人表白了。”
“卧槽！”徐静雯难掩震惊，由衷地不可思议，余淼平时认识的人就她们几个，难道还有其他人她们不知道吗？
一声粗话，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包括还在和老师聊天的余淼。
“徐静雯你干啥啊，大呼小叫的？”《左耳》男主饰演者翻了个白眼。
“就是啊，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还是《左耳》中的演员。
“徐静雯要不你赔我点钱吧，我本来就紧张，这下好了，胆儿都吓破了。”《雷雨》中的周朴园演员。
周朴园饰演者就在徐静雯右手边，她这一声喊得他直捂心脏，一直在给自己顺气。
徐静雯赶忙捂住自己的嘴，还想说什么，却急得说不出话。因为她看见余淼皱着眉往她这边走来，校服衣袖挽到肘部，看着很干练。果不其然，她举起速写本——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发生吗？
徐静雯懂得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她装作和彭有慧很亲近的样子，揽着她的肩膀，尴尬地哈哈一笑，解释：“没有没有，就是彭有慧和我说她喜欢的明星塌房了，我也很震惊而已。”
彭有慧看着徐静雯一副打定主意要拉她下水的狡黠样，心里有了新主意，自顾自点点头。
“是啊是啊，我可伤心了。”说完，假意抹一把泪。
“但是徐静雯也快塌房了，毕竟她喜欢的……”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一把捂住，徐静雯实在是又急又恼，一系列动作做完，她用余光瞥余淼的表情。
淡淡的，像白开水一样。
还在低头写字。
速写本翻过来了，她写的是：“好的，没事就好，一会演出你们要加油。”
徐静雯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一口气。
反正有个人一直在抗议失去言语自由这件事，干脆咬了口徐静雯，痛得她又大喊一声：“你属狗的！？”
余淼绕开人群，在演出前三分钟坐到幕后的等待区偷偷给蓝绾发消息。今天是学校的开放日，又刚好设置在周末，所有学生都下发了手机，她逮着这个时机给还在外地出差的蓝绾发过去一张表情包。
如果回了，那就再稍微打扰一下姐姐。
如果没回，就收起手机。
一分钟，蓝绾回：【怎么了淼淼？演出开始了吗？】
她开始打扰。
【姐姐我看过彩排了，现在在后台，你在干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
【图片】是一张录音室的照片，貌似已经收工，只有一个剪辑师在电脑面前工作。
余淼放大照片，在录音室的玻璃里看蓝绾的影子。今天蓝绾穿着浅蓝色衬衫，半敞的衣领显得她整个人都格外温柔，金属眼镜增添知性美，黑白色工牌都像刻意准备的装饰品。
【今天的进展比较顺利，估计一会就能开车回来了】
余淼刚还想和蓝绾聊会天，舞台上已经传来谢幕声，估计是《左耳》的演出已经结束，余淼把手机收回口袋，缓缓踱步去接应彭有慧她们。
肩膀被人碰了下，她回头，面前是个红着脸的男孩。
她对这个人没有印象，脚步顿住，男孩递过来一封信，用可爱的卡通图纸包着，很精致。
“余淼同学，希望你能看看这封信，我是高二三班张天亦，初次见面，可能有些唐突，打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这个人很高，余淼在心里和蓝绾对比，好像比姐姐还要高两个头。
她点点头，迟钝地接过信。
这一幕，刚好被走到队列最前面的彭有慧看到，她大摇大摆走过来，挑眉望着这两个人。
“张天亦，淼淼，你们在干什么啊~”
余淼还是没懂这一出，感觉手上的这封信越发沉重，但姐姐从小就一直教导自己要有礼貌。她在速写本上写：谢谢你的信，我会看的。
张天亦眉梢染上惊喜，还以为这是余淼在向他示好，逐步缩进了和余淼间的距离，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预兆地抱上去。
也就是这一秒，余淼大脑一片空白，可下意识还是推开。
男女力量悬殊，本来就难得推开，再加上余淼从来没有接触过所谓青春轶事，茫然无措。
徐静雯从人群里冲出来，拉着余淼往后撤了几步。
一片惊呼。
“你有病啊。”彭有慧上前过来，一改之前的吃瓜心理，因为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余淼有推开、拒绝的动作，她很了解余淼，刚才这个由张天亦发起的拥抱，绝对不是她主观同意的事情。
张天亦也楞在原地，望一眼人群，自知再停留也不是什么好事，无所谓耸肩，还嬉皮笑脸给余淼挥手拜拜。
后台灯光有些暗，昏黄的暗橘色。
余淼反应过来，视线锁定在手上捏着的信，来自那个很没礼貌的男生。
彭有慧和徐静雯异口同声：“淼淼，你没事吧。”
她面前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摆摆手，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先把混乱的思绪搁置一边。
【我没事，过会就回家了，抱歉，今晚约好的饭可能吃不了了。】
彭有慧一脸心疼，无比自然地抱着余淼，在抱过来的一瞬间，察觉到余淼身体颤了一下。
“淼淼，你不要这样想，没什么好抱歉的，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如果那个人后面还这样我帮你出气！”彭有慧忍不住骂骂咧咧：“这种人就是神经大条，想一出是一出。”
余淼没说话。
和人群挥手告别，打了辆回家的车，路上心神不宁，连蓝绾的消息都没能细看。
回到家，开了今晚的第一盏灯，书包放下，余淼捏着手里被揉皱的信发愣，不知道该打开，还是撕碎扔进垃圾桶。
还是看一眼吧。
信的第一行，是那个叫张天亦的男生的自我介绍，很寻常的开头。通篇读完，余淼找到了三处语病，还有不少逻辑不通的地方，但在写“暗恋史”时却显得真情实意，无论是时间线还是心动点，好像真的有迹可循。
余淼收好信，放在沙发上，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来自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异性。她的第一反应，并没有看到过的爱情小说里的那样激动，甚至是惊恐。
她有些迷茫。
彭有慧也抱过她，她也波澜不惊。
如果说自己真的喜欢男孩或者女孩，为什么在遇见这两种拥抱的时候表现是无动于衷。青春期的想法总是悄然如雨后春笋般萌生，再企图于写满迷茫无助的雨雾中找到答案，参数太少，感知也不够，只会从一个问题滑向另一个问题。
或许需要从年长者那里寻找答案。
整整一个小时，余淼一直在内心世界挣扎，思考，偶尔坐起，经常躺下，看着和自己的思绪一样白花花的天花板，最终还是不打算打扰辛苦工作的蓝绾。
“欢迎回家。”
“淼淼？回来了吗？”蓝绾给余淼发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回家了也没说一声，这种反常很少见，于是她火急火燎地从外地跑回来，缩减了半个小时的路程，选择了速度更快的一条路。
一到家就发现余淼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一眨地，对于自己回家也没有任何反应。
再仔细观察，家里的沙发多了一封拆过的信。
“这是什么？”她手指刚碰到信，余淼就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拿走信，有些不安地与她对视。
蓝绾看透：“今天下午五点到现在，发生了什么，让你消息不回，我回来了还一脸心虚。”
根本就不是记忆里的询问，而是有些情绪的质问。
手语打着没事，余淼把信拿起刚要扔进垃圾桶，手腕被蓝绾握住。
“淼淼，你不信任我吗？”蓝绾的眉头拧起来，丹凤眼里有些不可置信，锁着余淼，观察余淼。
余淼听见蓝绾内心的失落，动作一顿，还是将信递给蓝绾。
蓝绾接过信，在光下，表情从最开始的困惑，夹杂上一丝愠怒。
“你才十七岁，淼淼，别告诉我，这混小子想追你。”一声轻响，信被扔进垃圾桶。
余淼着急地打手语解释：今天我在后台收到这个人的信，你教我要有礼貌，所以当时没有直接拒绝。但后来，他——
蓝绾干脆取下眼镜，和余淼对视。
“然后呢？”尽力压下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抱了我。
“你喜欢他吗？”
余淼连连摇头，又很认真地盯着蓝绾，复述了一遍：我不喜欢他。
蓝绾思虑再三，考虑到现在余淼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来自长辈的引导。或许现在就是和余淼好好聊聊恋爱这件事的最好时机。
“你们现在是青春期，有恋爱冲动是很正常的，但冲动是冲动，对于早恋这件事，我还是不赞成。并不是我封建，也不是想拿学习才是第一位作借口。我只是希望淼淼你能在明白自己需要的是感情，还是人。”
“爱情只是感情的一种，感情有很多种，并不是没有爱情就没有感情。我希望你遇见了那个让你有心动感受，而且又足够好的人，再谈感情。”
余淼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想起之前蓝绾偶然间提到过的关于性取向的问题。
如果这个人是女孩，也没关系吗？
蓝绾却笑，“当然没关系，她好，对你好，就没关系。”
可为什么你的心里一直都不想我喜欢女生呢？
其实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和淼淼在一起都要是很好很好无可挑剔的人。
当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人，作为姐姐的你，貌似会很乐意成为那个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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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