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2

直到第三天傍晚,沉寂了许久的山谷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不福思回来了。

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神色,可这一次,才刚踏进院落的范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便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他没有看我,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极轻地在空中虚虚一探,感受着这片区域稀薄得几乎快要消散的魔力。

下一秒,他的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是我从未听过的严肃与急促。

“保护魔法……怎么弱成这样?”

“几乎等于形同虚设。”

我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掌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詹姆。

前几日那个少年毫无征兆地闯入这片山谷,无意间冲撞了魔法屏障,才让原本稳固的守护出现了裂痕。可我不敢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不要…】

阿不福思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立刻转身拿出了藏在衣袍内侧的联络魔法道具。指尖轻点,一道微弱却稳定的银光在空中一闪而逝,他的语气凝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我马上联系阿不思让他回来看看。”

不过片刻,原本平静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柔和的魔力波动。

金色的微光如同晨曦一般轻轻洒落,阿不思·邓布利多直接幻影移形,稳稳落在了院子中央。他没有丝毫犹豫,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紧了那根熟悉的老魔杖,轻轻往空中一点。

刹那间,温暖而强势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流般漫过整片院落,缠绕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块砖石,将整个山谷牢牢包裹。一层厚重、严密、无法穿透、带着安心气息的保护魔法,重新将这里裹得严严实实。

强度,比最初还要强上数倍。

“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闯进来。”

他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却坚定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欲,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我懂。

从这一刻起,詹米再也找不到这里了。

那个带着一身阳光、叽叽喳喳、会蹲在树下陪我捡石子、会跟我分享外面世界的少年,从此被彻底隔绝在这座山谷之外。

我没说话,只是垂着眼,脚步沉重地走回那棵熟悉的橡树下,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前几天和詹姆一起捡的、磨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微凉的触感清晰地传来,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抽走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依旧是熟悉的沙沙声响,可院子里,再也不会有那个笑着闯进来、眼里盛满星光的少年了。心口像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堵着,闷闷的,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涩意,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阿不福思站在一旁,将我垂着脑袋、肩膀垮下来的低落样子尽收眼底。

他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更沉了,猛地转头看向阿不思,眼底是守着我一次又一次重生、积攒了无数年的火气与心疼,积攒了一世又一世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与怒意,像一头守了太久、再也忍不下去的护崽的野兽。

“阿不思,你看看她。”

“一世又一世,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反反复复地生、反反复复地死,受着那古老魔法的反噬,每世都早早的死亡。”

“早在格林德沃的战争爆发之前,你就把她接到了这片山谷,从那以后,她的每一世都走得格外早,哪一世不是从睁眼到闭眼,就只待在这方寸院子里?”

“好不容易有个孩子闯进来,她笑了多少次,你看不见吗?就因为这一次意外,你不仅要把门关死,还要把这笼子焊得更死?你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为当初的你们判她一辈子的监禁?”

“我不能让她冒险。”

阿不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颤抖,那双总是温和的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措与挣扎。

“外面的世界太乱了,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一旦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来历,她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不敢赌,我真的不敢赌。”

“身份?什么身份?!”

阿不福思直接打断他,语气更冲了,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知道她姓里还藏着邓布利多?当年在德姆斯特朗,她用着假名字,只冠了格林德沃的姓,整个魔法界都只当她是格林德沃的后人,谁知道她和你的关系?!”

“再说了,她前几世的长相每一次都不一样!以前在德姆斯特朗、在格林德沃身边喜欢黑魔法的,是另一张脸、另一个名字,和现在这个叫莉莉安的女孩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教导她这一世别再把黑魔法当喝水一样来施展、只要你看着她,根本不会有人把几十年前的旧事算到她头上!”

我蹲在树下,指尖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那些被我遗忘在时光深处的模糊碎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起来。

我其实一直都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些关于战争、关于黑魔法、关于背叛与决裂的记忆,早就被古老魔法的反噬侵蚀得支离破碎。我只知道,我的两位父亲因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最终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一个成了整个魔法界都敬仰的白巫师,另一个,则是那场大战里最耀眼也最孤独的黑巫师,最后战败,被永远关在了纽蒙迦德。

当年战争一爆发,我就被阿不思接走,送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从此一次又一次重生,一世又一世被困在这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我其实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来历。

在我心里,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错呢?

我只不过是他们用一段古老而禁忌的魔法诞生的孩子罢了。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这类魔法,有人不知道,仅此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恰巧,我的父亲们,就懂得这样的魔法。于是,我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上。

因为这样,我才成为了他们的女儿,我很爱他们,所以我不会在意别人的流言蜚语。

可阿不思怕。

他怕我这段独一无二的身世一旦暴露,就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伤害,被人利用。哪怕几率微乎其微,他也不敢赌,不敢拿我这最后一辈子去冒险。

他拼尽全力把我藏进这片山谷,以为隔绝所有危险,就是最好的保护。

却忘了,我被困在这里的日子,日复一日,永远一成不变,平静得像从来没有真正活过。没有朋友,没有新鲜事,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只有无尽的安静与重复,本性一直被抑制着,无处发泄。

“你就是怕。”

阿不福思的语气缓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你怕你护不住她,怕当年的悲剧再重来一次,怕你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纽蒙迦德里那个格林德沃。可你看看现在!你把她关了一世又一世,就对得起她了?”

他抬手指了指我,声音里终于泄出了藏了很久的软意,也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颤抖。

“这是她最后一次生命了,阿不思。前几世她都走得太早,那么短暂的一生都一直在山谷中度过。你还要把她这最后的一辈子,也浪费在这个看不见未来的山谷里?”

“她不是你的藏品,不是你用来弥补愧疚的物件,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该有自己的人生,该去交自己的朋友,该去学自己喜欢的魔法,该去看看这个世界,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这座漂亮却冰冷的牢笼里。”

阿不思站在原地,修长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树叶不再晃动,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都静止了,才缓缓抬起眼,看向蹲在树下的我。

他的蓝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挣扎,有自责,还有藏了一世又一世、从来不敢轻易流露的、深沉又小心翼翼的父爱。

他终于松了口。

“是我想错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总想着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却忘了,你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阿不福思哼了一声,别过脸,却悄悄松了攥紧的拳头,长长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次,阿不思终于听进去了。

阿不思缓步走到我面前,轻轻蹲下身,和我平视。

他抬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拂掉我发间沾着的细碎草屑,向我摊开了手掌:一颗柠檬雪宝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霍格沃茨下个月就要开学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

“我是那里的校长,我会守着你,重新教你魔咒,护着你不被纷争打扰。你可以在那里,学你想学的一切,交你想交的朋友,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莉安,你愿意…去霍格沃茨念书吗?”

我怔怔地点了头,接过他手中的柠檬雪宝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和现在的心情一样,像飘着一片轻飘飘的云。

有惊喜,有茫然,有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未来的期待。

这片困了我一世又一世的地方,终于,要为我打开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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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山谷回响
连载中勾勾卷焦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