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橡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暖融融的碎金。
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安静得能听见石子落在泥土上的轻响。
屋内的墙壁上挂着阿利安娜的画像。
那不是一幅普通的画,画里的她带着属于自己的一小缕灵魂,是真的能说话、能听见、能回应的。
我进屋透气的时候,还对着她轻轻嘟囔了一句。
“安娜…我有点闷。”
她眉眼温柔,笑吟吟的望着我,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就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不会打断,不会催促,更不会追问我不愿多说的事情。
对我来说,她是这片山谷里,最温柔也最长久的伙伴。
我应了一声,便推门走了出去。
蹲在粗壮的树干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地上圆润的小石子。
平日里阿不福思一心忙着打理山下的酒馆,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大多时候只是匆匆送来食物和必需品,说不上几句话。
阿不思也极少亲自回来,他留给我一面双面镜,我们大多依靠它联络、交谈,也是靠着这面镜子,我才能一直得到他的教导与照看。
能与我长久相伴的,便只有这幅会说话的画像,和这一方被魔法牢牢护住的小小天地。
这本该是安稳又安心的生活,可偌大的院子房子常常只剩下我一个人。
久而久之,安心就变成了孤单,安稳也变成了无聊。
我偶尔也会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偷偷发点没人听的小牢骚。
毕竟我前几世都走得太早,根本没来得及长出什么成熟稳重的心思。
在这片山谷里,我就只是个被困住、有点无聊、有点孤单的小孩。
也正因为要把我妥帖地护在这片方寸里,阿不思才在院落四周,布下了一层又一层严密的保护魔法。
从外界路过的人,无论巫师还是麻瓜,眼里都只会看到一片杂乱荒芜的树丛,看不到青砖砌成的小屋,看不到爬着藤蔓的木栅栏,更看不到藏在树荫下的我。
这层魔法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隔绝在外,也将我牢牢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没有同龄人的嬉闹,没有热闹的街巷,没有新鲜的事物,每天的时光都在看书、发呆、对着画像自言自语中缓缓流过。
日子安静,却也单调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连风掠过的痕迹,都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一阵犹豫又好奇的脚步声,轻轻巧巧地停在了栅栏外。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轻快,却又因为不确定而顿了顿,打破了院落里长久的宁静。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栅栏的方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站在那里,黑发有点乱,几缕不听话地竖在脑袋上,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梅林的微笑啊…他好像看见了我,看见了院子,看见了这栋房子。
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飞快地拍掉手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子。
长久的孤寂让我突然出现的同龄人,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新奇与兴奋,没有丝毫的怯意,只有满心的欢喜。
“你看得见我?”
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个能冲破阿不思布下的混淆咒,看见这片天地的人。
男孩被我突然的热情惊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依旧带着茫然。
“我也不知道……刚刚从这边路过的时候,明明还是一片树林,再眨眼看过来,就看见院子,看见你了。”
他说着,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半虚掩的木栅栏。
没有被魔法弹开,没有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最有趣的玩具,抬脚便走了进来,目光好奇地在院落里四处打量。
他看了看遮天蔽日的老橡树,看了看墙角开得安静的小花,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语气里满是疑惑。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都不出去玩吗?”
我指尖轻轻顿了顿,望着院墙外那片被魔法遮蔽的世界,声音轻了一点,却依旧很自然。
“……我父亲不让我出去。”
他听完立刻皱起了小小的眉头,一脸替我不平的样子,语气也认真了不少,像个小大人一样为我打抱不平。
“不让你出去?为什么呀?外面可好玩了,有开满野花的小路,有清澈的小溪,还有好多和我们一样大的孩子一起玩,待在这里多无聊啊。”
“他说外面不安全。”我轻轻答道,没有过多解释,这是阿尔反复叮嘱过的话,也是我一直恪守的规矩——虽然最开始我是不愿意拘束在这的…但谁让盖勒特不慎被关起来了呢。
“不安全?”
他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随即又挺起小小的胸膛,双手叉腰,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那有什么关系,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啊!我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说完,他像是怕我不相信,还特意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模样认真又带着孩童独有的稚气,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眉眼弯成了小小的月牙,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的眼前极轻地跳了一下,一行淡蓝色、半透明的文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视线里。
詹姆·波特 —— 友情值:10
我整个人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顿了半秒。
就是这一行字,猛地将我尘封在心底最深处、几乎快要彻底遗忘的记忆,全部翻了出来。
我是穿越来的。
从睁眼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我身上就绑定了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
它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找到属于你的命定之人,真正的爱人,完成羁绊,你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除此之外,这么多年,它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这些年里,我眼前不是没有出现过数值,只是那些数值永远单一又乏味:
阿不思·邓布利多 —— 亲情值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 —— 亲情值
盖勒特·格林德沃 —— 亲情值
阿利安娜·邓布利多 —— 亲情值
全是亲情,全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没有任何新的面孔,没有任何新的关系。
最开始我甚至试图走捷径,想要直接找到冈特家族,从根源上斩断伏地魔的契约,阻止未来那场可怕的灾难。
可就在我动手的前一刻,系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出尖锐警告,强行制止了我的行为,警告我不可以提前伤害世界主线人物。
从那以后,系统彻底沉寂。
没有提示,没有任务,没有反应,仿佛彻底消失。
我早就把“找命定之人”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甚至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困在这片山谷里,再也不会遇见任何新的人,更不会看见除了亲情值以外的任何东西。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意外闯入的男孩,带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友情值】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系统还在。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新的人,带着新的羁绊,走到我身边。
“我叫詹姆斯·波特!”
他把胸脯一挺,大大方方地自报姓名。
我一时没听清,顺口就念歪了。
“……詹米?”
詹姆斯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急地跺了下脚。
“才不是詹米!是詹姆斯啦!”
我看着他炸毛又脸红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
“知道啦,詹姆斯”
但就在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刹那,
我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丝极淡、极遥远的碎片。
【詹姆斯……波特。】
【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这个名字。】
【好像和一个戴着圆框眼镜、有着绿眼睛的黑发男孩紧紧绑在一起。
好像……他未来会和一个叫莉莉的女孩结婚,会生下一个注定拯救世界的孩子。
我心头轻轻一颤,却抓不住那点影子。
像是上辈子残留的、模糊不清的梦。
我甩了甩头,把那点古怪的感觉压下去。
大概是我太久没见过外人,胡思乱想了吧。
他这才别扭地哼了一声,然后又好奇地凑过来问:
“那你叫什么?”
“我叫莉莉安。”
我顿了顿,只报出了一半姓氏,
“莉莉安·格林德沃。”
话音刚落,刚才还闹别扭的男孩猛地一僵,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格林德沃?”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但又想着他估计是盖勒特的粉丝,于是脸上不自觉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詹姆斯挠了挠脸颊,语气小心翼翼:
“因为……大家都说,格林德沃是很可怕的黑巫师……”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立刻抬起头,非常认真、非常坚定地看着他。
“不!他是最伟大的巫师。”
詹姆斯愣住了。
“大家叫他黑巫师,”我激动地说,“但邓布利多是白巫师,
所以,一白一黑,他们都很伟大。”
“可、可是听说他在法国犯罪…”
“他才不是犯罪!”我眼睛很亮,“统一欧洲是很厉害的事情,只有强者才敢这么做,而他就是强者,他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为了实现最伟大的目标而努力怎么能算犯罪呢?”
詹姆斯眨了眨眼。
他们家经常和麻瓜来往,本就不是死板的纯血家族,对这些事情也没那么在意,父母也很少提到这些事情。
他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样子,竟真的有点信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哦。”
毕竟还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子,上一秒的话题刚落下,他转眼就抛到脑后去了,立刻又兴冲冲地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自己削得歪歪扭扭的小木棍,神气十足地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在练魔法!以后要当很厉害很厉害的巫师,莉莉安你就期待詹姆骑士名扬天下的那一天吧!”
我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乐呵呵的,倒也没在意他直呼我教名,冲他大声说了一句:
“你肯定能做到的。”
他立刻挺胸抬头,小模样一本正经,还把那根粗木棍往身前一摆:
“没错!等我变成厉害的骑士,就由我来保护你!”
我忍着笑,配合得十分认真:
“那我以后可就全靠詹姆骑士保护啦。”
“包在我身上!”
我微微往前凑了半步,眼里带着真切的好奇与期待,语气轻轻的:
“真的吗?那……你施展给我看看好不好?我很久没见过别人用魔法了。”
被我这么一捧场,他立刻站直身体,握紧小木棍,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挥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僵在原地,尴尬地轻咳一声,嘴硬道:“……今天风太大了,不算!我再来一次!”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很自然地开口:
“要不……用我的魔杖试试吧?”
说着,我轻轻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魔杖。
{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紫杉木,龙心弦。}
詹姆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可以吗?!”
我笑着点点头,语气轻快又期待:
“当然啦,快试试看!”
他有些紧张又兴奋地接过魔杖,认真挥了一下,
一本正经地念出:“……荧光闪烁!”
魔杖顶端轻轻一亮,小小的光团真的冒了出来。
我当场就惊住了,心里又意外又讶异。
我既没想到他这么小就真的学成功一道咒语,更没想到,他居然能挥动我的魔杖,顺利把魔法施展出来。
“成功了!”他自己先惊喜地喊出声。
我也跟着开心起来,语气里全是真心佩服:
“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把魔杖小心翼翼还给我,一脸得意又开心:
“我偷偷学的!”
我握着魔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也笑得分外轻快。
我们就蹲在橡树底下,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他说他在家里怎么调皮,说他对未来的期待,说他想快点去学真正的魔法。我听得认真,时不时接上几句,兴致从头到尾都没淡过。太久没有这样轻松又热闹的时刻,阳光落在身上,连心底的孤寂都淡了几分。
“我以后要去霍格沃茨。”詹姆忽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学最厉害的魔法!”
霍格沃茨。
这四个字轻轻落在我心上,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安静的涟漪。
我一直被护在山谷里,由阿不思亲自教导,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能走出这里。
“真好啊。”我轻轻说。
那天分别前,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我明天还来找你!”
我笑着点头:“好。”
出乎我意料的是,第二天、第三天,他都真的稳稳当当地找到了这里。
那层本该牢不可破的保护魔法,像是莫名裂开了一道只对他敞开的缝隙,任凭他一次次走进来,走到我身边。我们一起蹲在树下捡石子,一起看阳光穿过树叶投下光斑,一起对着空气比划着不成形的魔法,笑声洒满了整个院落。
眼前的友情值,也一点点安静上涨:10 → 25 → 40。
这是两个孩子最真挚、最温暖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