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似水年华

阴暗的地窖里,阿莱特站在一口巨大的坩埚前。她翻开厚厚的羊皮纸,上面记录着长长的文字,它们就这样被摊在杂乱的桌面上,红黑色的液体在坩埚里沸腾,灼热的空气一点点从坩埚朝着房间的四面八方漫开。

阿莱特将切好的材料扔进坩埚里,握着魔杖缓缓搅动着,随着时间的流逝,红黑色的液体越发粘稠。

“要不要加点儿天仙子试试?”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就在她的耳边。阿莱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拿起天仙子的花瓣,她微微俯下身将它们切碎,然后将它们扔了进去。

随着搅拌的动作,红黑色的液体逐渐变成血一般的鲜红色,在灯光下显现出一种浓稠的光泽。

“看起来很不错,或许我比斯内普更适合做你的魔药助手,你说呢阿莱特。”

阿莱特看着坩埚里的魔药,嘴角微微上翘,她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进行补充:

三片天仙子花瓣,顺时针搅拌三下,逆时针搅拌五下。于是,坩埚里的魔药变成了浓稠的鲜红色,它们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莹的血光。

她将魔药装进瓶子里,然后把它们又放到高高的架子上,大大小小的药瓶里装着颜色不一的魔药,瓶子上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详细记录了每种魔药的功能。

这些都是雷古勒斯的笔迹。

阿莱特从椅子上走下来,与此同时克利切推开了门,微微低下头,声音沙哑:“夫人,饭做好了。”

“终于想吃饭了?克利切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南瓜馅饼。”

阿莱特顿了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微微的颤抖:“有南瓜馅饼吗?”

“有,夫人。我给您热一下。”

雷古勒斯和克利切的声音交织着回荡在阿莱特的耳边,她面色平静地从地窖里走出来,扶着把手,提着裙子缓缓走上楼梯。

“看在金色飞贼的份上,你愿意嫁给我吗,阿莱特。”

“我抓住它了…送给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楼梯口,只觉得脚步发沉,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响着,那个人遥遥地就站在那头,他拿眼笑着看她,手里头握着一条细细的线,线的那头系着一条金鱼,这条可悲弱小的鱼被他上下牵动着,在窒息和溺毙中不断挣扎。

阿莱特缓慢地爬上一层又一层阶梯,她生气极了,她看起来很好耍一样,他把她的情绪当做一场游戏,出现消失出现消失,然后又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你一击。

她恨极了,她发誓要努力忽视这个男人。

于是,阿莱特越来越平静,面对雷古勒斯的一举一动,她像是听不见一样,面无表情地略过他,打定了主意要冷冷他,他若是知趣些也就不烦她了。

阿莱特一个人来到餐桌前,沃尔布加仍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她不同,她依然在努力地,好好地生活着。

她像往常一样看书、做研究、吃饭、睡觉。

她依然在过自己的生活,只有生活才是自己的。

只是,她华丽的裙摆上爬满了丑陋的抓痕,那些褶皱再也无法抚平,就像年轻女人脸上突生的细纹,看起来十分不雅观。这些裙子上的褶子,不管是用魔法,还是麻瓜的熨斗,都无济于事。

阿莱特平静地握着刀叉切下牛排,她近乎克制地将牛排分成好几等分,面无表情地将它们送进口中,牙齿和舌头分工明确,它们搅动着牛肉,机械般地将它绞碎成肉泥,舌根又将这些毫无味道的肉泥推入食道。

牛排、烤土豆、猪排、火腿,阿莱特进食的动作逐渐加快,舌头快速搅动着口腔里的食物,它们还来不及被细细品尝就咽了下去,她的手不断地拿起食物,面无表情地将所有东西塞进嘴里,她的嘴角边沾着很多酱汁,腮帮子鼓动得也越来越快。

阿莱特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喝下里面的橘子汁。

那道声音还响彻在她的耳边,它一直说着,一直没有停歇。

它打定了主意,要和她杠上了。

阿莱特再次拿起一片面包,她囫囵地塞进嘴里,奶酪的味道在嘴里越发油腻,阿莱特强忍着喉咙里的反胃,将残渣艰难地咽了下去。

“如果你不想嫁给我,那么我也不想你委屈自己。”

“叫我雷尔吧。”

“那我就做你的眼睛。”

“阿莱特,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你听,阿莱特,这是树叶被风吹过的声音。”

“阿莱特,我能亲你吗……”

……

阿莱特抓起南瓜馅饼,轻咬了一口,浓郁的南瓜味溢满口腔,她的手指紧紧抠着馅饼,油渣和着馅一齐钻进她的指甲缝里,酥脆的外皮渣子掉落在桌子上。

“你为什么每次都给我南瓜馅饼啊?”

“有次看到你吃饭想要吃它,但没拿到……我以为你会喜欢。”

阿莱特的手猛地颤动了一下,不断蛄蛹的腮帮子终于停了下来,她用力抓着手里的馅饼,两只手上都紧紧黏着南瓜馅,她缓缓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女人的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最开始只是颤抖,接着是细小的呜咽声,直到眼泪和鼻涕都流进了她的嘴巴里。

“别哭了,我心疼。”

雷古勒斯的声音再次残酷地响起,它在虐待着女人。它在房子的每个角落里,它无时无刻都在她的身边,它要戳破她平静的伪装,她越平静,它就越猛烈。它要让她抓狂,它要让她发疯。

因为太过激动,没咽下去的馅饼被她又吐了出来,紧接着,胃里的食物随着越发沉重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儿返了上来,阿莱特的指甲死死抠着桌子。

她边吃边吐,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

……

没人知道雷古勒斯怎么死的。

除了阿莱特和克利切。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完成任务的途中牺牲的,即便是他的哥哥西里斯。

沃尔布加知道事情没有那样简单。她想,雷古勒斯大概是害怕了,后悔了。她因为这个想法,消沉地把自己关了很久。

是的,她失去了唯一的、最后的儿子。

至于西里斯,她早就当他死了。

得知阿莱特怀孕的消息后,沃尔布加强迫自己走出了房间,当她再看见儿媳阿莱特,却大吃一惊。

阿莱特与之前判若两人。她看起来瘦了整整一圈,本就是偏瘦的体型,但差劲的状态让她看起来更加消瘦,只有肚子微微隆起,黑色的头发使她的皮肤愈发苍白透明。

“我想,我有必要好好照顾你了。阿莱特。”沃尔布加严肃地说道。

之后,这个坚强的女人再次撑起这个家,她生活的重心开始放在如何更好地照顾阿莱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布莱克宅也被她们施加了层层精密的防护咒和隐蔽咒。

至于那枚挂坠盒,阿莱特拿过来看了一眼,她问了克利切都尝试过什么销毁办法,听完克利切五花八门的办法后,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这个邪恶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那个东西,让我感觉到一种黏腻的恶心。我无法想象,他到底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了多少个,有了一个,两个,那么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或许,永生这条路,他比任何人走得都要远。”

“但在人格上,他是我见过最卑劣的懦夫。”

“他如此惧怕死亡,在雷古勒斯面前,这个自诩伟大的男人竟然显得如此可笑。”

阿莱特握着羽毛笔在日记本上记录下这串文字,这个本子已经有些陈旧了,薄薄的本子被她越记越厚,上面都是她大大小小的笔迹,不时有删改。

“夫人,这是女主人让我给你准备的甜点,您稍微吃点儿吧。”克利切端着盘子,恭敬地说道。

“放桌子上吧。”阿莱特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声。

1979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难捱。雪毫无顾忌地飘在英格兰的上空,一排排墓碑和花一起被埋葬在雪地里。

在所有人的期望里,大雪缓缓消融,大地上重新生长出绿芽,春风送来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布莱克家有了新的继承人。他有着一双大海般的蓝色眼睛,小雷古勒斯躺在摇篮里睁大眼睛努力观察着这个世界。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伏在旁边,他们都有着相同的眼睛。女人伸出手,那双手柔软,苍白,有力,她用这双手缓缓托起了他。紧接着,她露出温柔的笑。

“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

他躺在温暖的臂弯里,女人轻轻摇晃着他,朝他发出轻轻的声音。

雷古勒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当她嘴里念出这个单词的时候,声音说不出来的缱绻温柔。

小雷古勒斯躺在阿莱特的怀里,从最初需要人主动掰开他的嘴喂奶,到后来他能熟稔地爬上去找到位置,一下又一下吮吸母亲的汁液。

为了防止巫师婴儿发生魔力暴动,沃尔布加做了很多瓶魔药,这些魔药刚喂到雷古勒斯的嘴边,红色的舌头就吐了出来。

一来一回,沃尔布加气得放下了手里的药瓶:“西里斯小时候也没这么调皮。”说完,她就转身回到卧室里。

阿莱特叹了口气,她把克利切叫过来,拿出几个纳特递给它,让克利切偷偷去买一罐蜂蜜。阿莱特瞒着沃尔布加,在地下室里重新熬制抑制魔力暴动的药水,她做了一遍又一遍,才研究出好喝的抑制药水。

对此,斯内普在给她的回信中冷冷地吐槽了一番。他一度认为,阿莱特有这样的精力,应该放在改进创新魔药上,而不是关注它的味道。他强烈建议她盘下蜂蜜公爵糖果店铺,尽情地将自己的天赋浪费在无用之地。

阿莱特无奈地放下信,身旁的雷古勒斯朝她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抢走她手里的药瓶。

就这样,雷古勒斯在两个女人的照顾下一天天长大,婴儿脸上的皱纹也渐渐褪去。

日光照在戈德里克山冈上,翠绿色的树在草地里连成一片,一排排房屋隐匿在苍翠之中,山岗上开着一簇又一簇淡粉色的小花,七月就这样悄悄地来临。

这一天,英国诞生了无数的新生儿,波特夫人在戈德里克山谷里生下了一个男孩,他有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哈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月末,隆巴顿夫人也生下了一个男孩。

巧合的是,波特和隆巴顿两家都符合预言,他们都曾三次抵抗过伏地魔,也都在第七个月末生了个男孩。

邓布利多将两家人秘密保护起来,与此同时食死徒正在想方设法地找到这两个男孩,战争愈演愈烈,伏地魔带来的黑暗已经将整个欧洲大陆完全笼罩。

这一年,阿莱特安心地待在布莱克宅里,她悉心照顾着小雷古勒斯,布莱克这个姓氏正如它的含义一样,隐藏在混乱无序的魔法世界里,日渐落寞。

不等小雷古勒斯学会说话,沃尔布加就去世了,她坐在那把紫色的天鹅绒沙发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莱特一直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没有那么的老,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尽管雷古勒斯去世后,她会说些疯言疯语,但神智却十分清楚。

从奥赖恩的死亡开始,阿莱特已经十分熟悉这套流程了。先是奥赖恩,其次是雷古勒斯,然后是沃尔布加,紧接着呢?阿莱特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她如果也追随着他们离开,这个孩子恐怕也不会帮她办一份像样的葬礼。她可能连口棺材都没有。

可惜,梅林真的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阿莱特披着黑色的袍子,她握着魔杖从草原里走了出来,缓缓穿过寂静的格里莫广场,她走过了好多的风景,路过好多的人,一排又一排树挪动着脚步从她身旁跑了过去。在她穿过广场的一刹那,世界忽然猛地暗了下来,紧接着她被一阵强大的引力拉扯着,她被裹挟着来到了伦敦火车站。

她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那儿,听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的叫声。紧接着,男人匆忙将手里的东西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他死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你只是听说,他死在战场上。”

麦克沃伊将手背过去,缓缓转过头看向阿莱特:“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麦克沃伊抿了抿唇,他的眼神复杂“一定要走吗?”

紧接着,他又快速说道:“雷古勒斯还小,他不能这么小就没有母亲,你真的放心把他交给马尔福吗?”他急切地看着阿莱特,想要努力劝说她留下来。

阿莱特默了一瞬。

“马尔福也是他的亲人。”

“更何况,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不是也被他的麻瓜亲戚收养了吗?”阿莱特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麦克沃伊看着她无所谓的表情,半晌没有说话。他动了动嘴唇,红色的火车从两人面前呼啸而过,巨大的汽笛声将整个世界淹没,阿莱特看着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

“什么?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又再次沉默下来。

阿莱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焦香味,她看向一旁紧张起来的麦克沃伊,扬了扬眉:“你刚在抽烟?”

麦克沃伊心虚地动了动鼻子,小心地问道:“味道很重吗?”

阿莱特摇了摇头:“什么烟?”

“抽的是麻瓜的玩意儿,你不会感兴趣的。”

“不知道你竟然会抽烟。”

“当初在非洲学会的,教我的人是当地部落的小头目。”

“没想到你有这么丰富的经历……我竟然才知道。”阿莱特感慨了一声,另一旁的麦克沃伊扯了扯嘴角,象征性地笑了笑。

“还有吗?”阿莱特看了他一眼。

麦克沃伊微微一愣,还不等他问出口,手就已经从内衬口袋里拿出一盒烟,从窄小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了女人。

“这个……怎么抽?”阿莱特接过烟,她张开红唇,白色的牙齿轻轻咬住烟嘴,黑色的长发顺着她的肩膀缓缓滑落下来。

麦克沃伊拿出打火机伸向她,阿莱特叼着烟侧了侧头,火焰在半空中跳跃着朝烟尾拥抱过去,阿莱特微微低下了头,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阿莱特试探性地吸了一口,忍不住咳嗽出来,麦克沃伊瞧着她难受的样子,咧了咧唇。

“你要这样……”说着,麦克沃伊在她面前演示着,却没有点燃自己手里的烟。

阿莱特捏着烟,照着他的话又吸了一口,白色的烟从她的嘴里缓缓吐了出来,阿莱特咂了咂嘴,只觉得牙缝里都带着一股焦味。

“一定要去?你这么肯定他没死?”

“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藏着,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那如果你没找到他呢?”

“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麦克沃伊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去?”

阿莱特摇了摇头。

火车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穿着制服麻瓜管理员在车站里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麦克沃伊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阿莱特,长长的睫毛顺着眼睛垂了下去,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手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香烟。

“听说,斯内普倒戈了。”

阿莱特笑了一声。

早在莉莉波特生下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决定投奔邓布利多了吧。

“你知道的,所有人都不想进那个鬼地方,被那些恶心的东西折磨……”阿莱特想起当初自己坐在威森加摩第十审判室的场景,顿了顿“我们不能不为了一些东西来爱惜自己的生命。”

说着,她点了点烟,烟灰从她的手指间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就像卢修斯和我,我们都说自己中了咒,被黑魔王胁迫成为食死徒。有的老家伙只认钱不认人……斯内普呢?”

“他一个混血,又有什么呢?”

阿莱特眯着眼缓缓笑了一下,笑意却不及眼底,只露出森森的白牙。

“那他真投奔邓布利多了?”

“你觉得呢?”阿莱特淡淡地反问道,麦克沃伊没有说话,她夹着烟,蓝色的眼睛隐藏在蒙蒙的烟雾之中,阿莱特狠狠吸了一口。

她想,她该去看看邓布利多了。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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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似水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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