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特,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公园里坐坐吧。”雷古勒斯坐在阿莱特的身旁,他看着阿莱特端坐在轮椅上,熟练地握着叉子将餐盘里的培根卷送入口中。
“好啊。”阿莱特淡淡地笑了一声,那双蓝色的眼睛不时转动着,落在桌子上的花瓶又飞快地移到餐盘上,不过几秒钟又放到她面前空无一人的椅子上。
沃尔布加喝了口咖啡,她听着两人的对话,下意识皱了皱眉,张唇想要说什么,视线触及到阿莱特失焦的眸子时又止住了。
失明将阿莱特从高高的书堆里解救出来,雷古勒斯也因此能够喘息片刻。
他们每天不是躲在房间里读书聊天,就是在外面散步闲坐,饭桌上广播的战况他们也漠不关心。
沃尔布加看着儿子的侧脸,恍惚间想到了多年前自己为这个儿子感到无比骄傲的那个夜晚。
长长的餐桌上坐着雷古勒斯、奥赖恩、沃尔布加还有布莱克两姐妹。隔着摇曳的烛火,青涩的雷古勒斯举起酒杯,他的嘴角还扬着浅浅的微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火焰。
“敬我们的小英雄——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所有人举起酒杯欢呼道。
酒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金黄色的酒液飞溅在半空中,他站在那里仰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可现在,雷古勒斯依旧站在那里,却对收音机里的战争充耳不闻。他对着阿莱特嘘寒问暖,眼里闪动着对妻子的爱护。
空气也不再是醇厚的酒香,而是一阵黏腻的潮湿,伦敦的雨下了整整一个月,潮湿渗透到布莱克宅的每一处角落。行人都隐没在雾霭之中,公路上的汽车越发零落,昔日繁华的格里莫广场如今凋敝无人。沃尔布加不明白,这样的天气里他们为什么还要执意出门。
她疑心年轻的儿子因为对死亡的恐惧,于是选择逃避,可她又不能强迫他舍弃人的本能。因为死,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
“雷尔——你不要忘记当时……”沃尔布加的话被楼上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铃声是从她的房间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夺命一般催促着沃尔布加上楼。
“来了,来了……”沃尔布加没好气地骂了两句,她扶着楼梯缓缓走了上去,聒噪的铃声飘荡在整座宅子的上空。
阿莱特下意识握住轮椅的把手,她不安地朝着声音方向望过去,雷古勒斯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没事儿,我先上楼去看看父亲。” 阿莱特坐在轮椅上,她听着雷古勒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紧跟着沃尔布加的脚步进到了奥赖恩的房间,与此同时她好像闻到空气中那阵遥远又浓烈的苦涩的药味,奥赖恩沉重痛苦的咳嗽声在她的耳边环绕。
苍白,虚弱的奥赖恩此时应该躺在黑暗的房间里,立体雕花的床头柜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瓶,沃尔布加坐在床上握着他的手,雷古勒斯站在一旁。
奥赖恩的声音很微弱,他正在和妻儿说些话。这一切都是阿莱特凭借着过往的经验想象出来的画面。
紧接着阿莱特在地下室的餐桌上闻到一阵死之花的恶臭味,她疑心是对面花瓶里的那束玫瑰枯萎了。那束玫瑰大抵已经变成了黑色,花瓣像久经岁月的白纸一样脆弱,上面爬满了苍老的皱纹,花蕊里生出一条条细小的蠕虫,它们互相缠绕蠕动着,一点点吃掉花芯里最后的生机。
过了很久,阿莱特好像听到了楼上关门的声音。她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此时的雷古勒斯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脚步声那样地缓慢,这让阿莱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除了他,她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雷古勒斯走回了地下室。克利切也不在他的身边。
阿莱特颤抖着声音:“我对面的那束花……是不是该换了,我好像闻到它死掉了。”
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厨房里一阵沉默。忽然雷古勒斯跌跌撞撞地扑向她,他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他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裙摆。
阿莱特紧紧抓着他的手。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他压抑不住的颤抖中感受那份痛苦。
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她努力抚慰着身前爱人的痛苦,但那份灵魂的颤栗却让她焦虑不安。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吗。她绝望地想着。
沃尔布加在房间里呆了三天,每天的饭菜都由克利切送到她的床上。三天后,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裙子从卧室里缓缓走了出来,两条泪沟在崎岖的脸上越发深重,整个头发都梳在后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碎发留在额前,鬓边细长的白发藏匿在黑色的发髻中。
“准备举办我丈夫的葬礼吧。”阿莱特听到她冷漠的声音。
从这天开始,全家人开始加紧筹备奥赖恩的葬礼。
纳西莎每天来到宅子里陪伴在沃尔布加身旁,她为奥赖恩的葬礼写了一篇又一篇诗歌,沃尔布加却总是不满意。雷古勒斯奔走在各大出版社之间通过报纸发布讣告,宣布奥赖恩阿克图勒斯布莱克的死亡。
某个平常的早晨,阿莱特从床上苏醒过来,刺眼的阳光灼烧着她的视网膜,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黑暗变得模糊,所有的东西都有了隐约的轮廓。
光明的重新到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雀跃,此时布莱克们也无暇顾及她,因为奥赖恩的葬礼越来越近了。
棺材,墓地,丧服,悼词……葬礼的一切程序都繁琐复杂,刚刚恢复视力的阿莱特坐在桌子前,她握着羽毛笔在蜡烛下回复一封封来自各个家族的信件。
雷古勒斯缄默着坐在房间的一角,他为了筹备父亲的葬礼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此刻手里正端着一杯热咖啡,大量的咖啡因麻痹了他的神经,忙碌使他从痛苦和迷茫中抽离出来。
1979年,伦敦的秋天显得格外萧瑟,凛冽的寒风卷着落叶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空无一人的红色电车仍旧在城市中运作着。格里莫广场12号的布莱克家族宅邸笼罩在肃穆的黑纱之中,古老的烛台燃着幽蓝的火焰,映照出家族挂毯上那些被烧焦的痕迹——那些被除名的叛逆者,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奥赖恩的遗体被安放在黑色大理石的棺椁上,周围环绕着银线绣制的家徽——两只黑狗拱卫着盾牌与星辰。他的魔杖被置于胸前,象征着他至死未曾放弃的巫师尊严。
雷古勒斯——这个家仅剩的唯一的男性继承人,他挥动着魔杖,几只银色的渡鸦幻影将奥赖恩的棺椁托举着缓缓送入伦敦北部海格特公墓的一角。
阿莱特穿着黑色的长袍,她挽着沃尔布加的手臂跟在棺椁的后面,沃尔布加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她还是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白色的小花。
沃尔布加·布莱克主持仪式,她的声音冰冷而锐利:“今日,我们送别一位真正的布莱克。他的灵魂将回归星穹,与先祖们一同守望我们的未来。愿他的离去,让我们更加坚定——纯血永存。”
所有参加葬礼的成员都身着黑色长袍,面容冷峻地列席。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高昂着头,她淡漠地看着沃尔布加用魔杖在奥赖恩的墓碑上缓缓刻下一行行诗歌;纳西莎·马尔福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美丽的面孔上带着几分哀矜,卢修斯搂着妻子的肩膀严肃地站在旁边;雷古勒斯作为这个家唯一的儿子,缓缓宣读着父亲的悼词。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悼念一位高贵的巫师——奥赖恩·阿克图勒斯·布莱克,一位纯血统的捍卫者,布莱克家族的骄傲。他的血脉可追溯至魔法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他的意志如黑曜石般坚定,他的骄傲如星辰般永恒。”
“奥赖恩的一生,是布莱克家族荣耀的延续。他坚信纯血的尊贵,恪守家族的信条,并以无与伦比的勇气捍卫我们的传统。他或许严苛,但那正是他对家族未来的执着;他或许高傲,但那正是他对布莱克之名的忠诚。”
阿莱特站在前列,她清晰地听到雷古勒斯站在墓地前,颤抖着声音,郑重地朗诵着悼词。
“即便在死亡面前,他也未曾低头。他的灵魂将回归先祖的行列,在永恒的星空中继续注视着我们,见证布莱克家族的延续。愿他的信念仍在我们心中燃烧,愿他的骄傲仍指引我们前行。”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的布莱克们都举起魔杖,白色的光芒从不同的杖尖迸发出来,棺椁被托举着缓缓送入墓地里,大理石棺椁一点点被泥土掩埋在地底。
“Toujours Pur(纯血永存)”雷古勒斯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低声再次重复着:“Toujours Pur(纯血永存)”
葬礼结束后,宾客们接二连三地上前送上鲜花后沉默离场。就在众人纷纷离开的时候,阿莱特忽然听到身后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过头却只看到一条黑色的大狗,它站在树林里,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奥赖恩的墓碑,阿莱特看见那双眼睛里透露的哀伤,不由一愣。紧接着,黑狗看了她一眼,转头消失在树林里。
冰冷的月光照耀在墓碑上,上面篆刻的文字在夜色下清晰可见。阿莱特站在原地,她认真地将一行行诗歌扫过去,以至于很多年后她将这段文字写进了日记里。
“高贵之血,永不凋零,
黑曜之名,世代相承。
阿克图勒斯的意志如铁,
布莱克的骄傲永不倾。
魔杖所指,皆为荣耀,
纯血之誓,刻骨铭心。
即便死亡亦不能夺,
那烙印于灵魂的尊名。
回归星穹,与先祖同列,
黑纱之下,信念仍燃。
愿后人铭记,永不背弃,
纯血永存,直至终焉。
——《星辰之裔》”
发现大量摄入咖啡因会让我灵感迸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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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纯血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