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在22:22定格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鼠标动了动，没有反应。键盘敲了两下，也没有反应。捏脸界面就停在那里，光标悬在"确认"键上，一动不动。
出租屋里很安静。
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描出来的那张脸，就这样定格在屏幕上。说不上为什么，那张脸让我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某个本来就该存在、却一直缺席的人，被我一笔一笔地把她找了回来。
画面开始变了。
不是崩溃报错，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游戏故障。那张脸的边缘向外晕散开来，颜色在褪，或者说，在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古老的光，比屏幕蓝光更温，比蜡烛更沉。
我想站起来，但是我没能站起来。
因为椅子已经不在了。
最先到达的是气味。
羊皮纸，旧蜡烛，石头，和很多人聚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热气。然后是声音——嘈杂的，往高处穹顶上回旋的声音，椅子腿在石板地上挪动，餐具碰撞，孩子们交头接耳。
我坐在一条硬木长凳上。
对面是另一排长凳，长凳上坐着一群穿黑袍的孩子，正在看我。我也看着他们，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目光往上抬——头顶是夜空，真实的夜空，星星密得有点不像话。两侧石壁上挂着火把，前方教师席上坐着一排人，笔直，安静。
我认识这里。
认识到一种几乎荒诞的程度。
好。
恐慌也好，困惑也好，都先等一等。那顶破旧的帽子还在讲台旁的凳子上，麦格教授手持羊皮纸，正在念名字——分院仪式还没结束，眼下先搞清楚仪式进行到哪一步。
帽子动了一下。不是被人碰的，是它自己动的，帽沿微微抬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礼堂里有一瞬间的安静，短暂，很快又被低语声填满。
麦格教授看了看名单，抬头看我，眉头微微一皱。
"沃斯，"她念，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像是那个名字是刚刚出现在纸上的，"奥罗拉·沃斯。"
我站起来，走过去，坐下，戴上帽子。
黑暗。
然后是一个声音——古老的，不像是从外面传来，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有意思。
它说。
我见过许多灵魂，见过野心，见过勇气，见过忠诚，见过求知若渴的眼睛。但你……
停顿。
漫长的停顿。长到礼堂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长到我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你带着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它说，但你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属于这里的。这我从未遇见过。
你观察，你等待，你把很多东西压在很深的地方，不轻易给任何人看。你对知识有真实的好奇，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拉文克劳，*它说，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笃定，是拉文克劳。
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因为没有人认识我。
我摘下帽子，走向拉文克劳那张桌子。
第二步的时候，我抬了一下头。
教师席的边缘。黑色巫师袍。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手边放着一杯什么，视线落在别处，对这场分院仪式毫无兴趣。
我看了三秒。
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有人跟我说了句什么，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眼睛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晚饭的香气从桌上飘过来，蜡烛的光在高处跳动，孩子们说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把大礼堂填得满满的。
我拿起叉子，低下头。
斯内普没有特别留意那个新来的拉文克劳女生。
他只是在仪式接近尾声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来宾席方向，目光从那张脸上掠过，停顿了不到一秒。
帽子在她头上坐了太久。这有些不寻常。
但不寻常的事他见得多了。他端起杯子，继续等这场年年如此的仪式结束。
新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