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马尔杜克·萨拉斯

任何伤痛都将被时间消弭吗?活得够久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知道,“任何”这个词太广义。

就他自己也永远无法释然那个夏天所失去的,看似愈合的伤口永远结着血疤,撕开之后还有流淌的汩汩鲜血。

跟着卡登斯走向缓坡的顶端,面前这座如同从呼啸山庄里搬来的灰石大宅,使所有人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熄灭了从琼斯酒馆那接邻的热闹和温暖。

人间烟火的喧闹被灰色寒冷的力量掩埋,断崖式的感受如同从充满生命力的乡村民谣突然转向一首阴郁绵长的小提琴曲,只是在单纯的流淌着粘稠的悲伤。

那些攀附在灰石墙面的常春藤,没有散发出生命的绿意,掌形的叶片密集排布,像是从灰石墙面里争先恐后伸出的手,绞杀一切靠近的生命。

大宅外一圈低矮规整的石墙,几株老荆棘树黑压压的零散长在围墙两侧,某种魔法让它们呈现出规整的拱卫这座老宅的姿态。

石墙上的小铁门似乎常年敞开,但绝不会有任何心怀歹意的麻瓜胆敢靠近。仅仅是远远望着这里的环境,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推开宅子大门的瞬间,一阵呜咽的风从走廊深处穿堂而过,卷起地上几缕微尘。

一个家养小精灵倏然出现在最前面的卡登斯面前,身形佝偻着,向男孩深深鞠了一躬,鼻尖几乎要触到地面。

“小主人,今天回来得很早呢,是需要先休息吗?艾伦这就去准备下午茶。”老精灵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颤音,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卡登斯的身影。

“我们不休息,艾伦。”卡登斯侧过身,向小精灵示意了自己身后的邓布利多,“我们有客人,把下午茶送到会客厅去。”

老精灵像是有些耳背,缓缓抬起头,混沌的大眼睛在看清卡登斯和伊莉雅身后那个高大的白胡子身影时,几乎整个身子都哆嗦了一下。

“噢,是客人!居然有客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又慌忙改口,“太……太好了!老艾伦从没见过外人进这宅子,希望老爷知道了会高兴!”他再次深深鞠躬,袍子的边角扫过地面,

“我这就把下午茶送到会客厅,卡登斯少爷,伊莉雅小姐,还有这位光临萨拉斯家的巫师大人。”话音未落,他“啪”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邓布利多望着小精灵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通常只有家底丰厚的纯血家族才会习惯让家养小精灵侍奉,可萨拉斯既不在英国本土认可的二十八纯血家族之列,也并非新兴家族,这让他心中的猜想愈发清晰。

“萨拉斯先生,”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挂着的异域风格挂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可出乎我的意料。你们家竟有一只家养小精灵,我原以为你们是普通的巫师家庭,毕竟,萨拉斯这个姓氏确实不常见。”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左侧一间开阔的餐厅。圆形的木质餐桌雕刻着繁复的东方纹样,这种古典风格在推崇文艺复兴审美的纯血家族中极为少见。

桌上的方形木盘里,摆放着一套形制优雅的东方瓷器,白底蓝纹的青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绿茶的清香飘来。

餐厅的布置里,不少地方用了昂贵的丝绸,看得出主人的偏好。置物柜的透明玻璃后,摆着几盒对角巷售价三百加隆的东方舶来茶叶。

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将这些足以彰显家族特殊性的细节尽收眼底。除此之外,便是些英伦乡村豪绅家常见的装饰,只是那壁炉干净得像是从未用过,连一点可供飞路粉使用的灰烬都没有。

“事实上,邓布利多教授,这需要一些解释。”卡登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些事,直说是最省事的,更何况,邓布利多显然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他打了个响指,对空气说道:“艾伦,把我书房第三个书柜第一排左数第二本书拿来。”

“啪”的一声,小精灵再次出现,恭敬地将一本封面古朴的书递给卡登斯——《中亚魔法纪元:十个家族》。

坐在一旁小口吃着黄油曲奇的伊莉雅瞥了眼书名,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不满地瘪了瘪嘴,把脸埋进了卡登斯的衣角。

邓布利多接过书,指尖拂过磨损的书脊,翻开几页。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很久以前的纽蒙加德见过这本书的名字,只是那时并未深究。片刻后,他合上书,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在卡登斯身上。

“我大约了解了,萨拉斯先生。”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我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一些关于那片土地的事。几十年前,《预言家日报》也报道过巫粹党在那里犯下的罪行,所以不算陌生。”他顿了顿,好奇地追问,“那么,我能知道你们出现在英国的原因吗?这可不太常见,至少据我对苏丹魔法王国的了解是这样。”

卡登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邓布利多先生,叫我卡登斯就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一个漫长故事的开端,

“我的父亲,马尔杜克·萨拉斯,爱上了我的母亲,一位东方女巫。他追随着母亲的脚步来到英伦三岛,最后和她结了婚,先后生下了我和伊莉雅。至于他们之前的故事,父亲从不提及,但我猜,邓布利多教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几十年前东方巫师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总之,他们就这样相爱了。”

这段看似漫长的故事,被他三言两语便收了尾。卡登斯拿起一块黄油饼干放进嘴里,边嚼边看着邓布利多,那神情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对方提问才肯再开口。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胡须。他当然知道,甚至,这件事的导火索,还与他的两位故人有关。

正因如此,那段时间,欧洲和中亚的多数魔法界,都曾因同一个目的与那批东方巫师交涉过。

收回思绪,邓布利多的目光掠过餐厅,指尖隐隐感觉到一丝异常。就在刚才,他敏锐的魔力感知已探查到这座房子不对劲的源头,大宅二楼深处,似乎有一个正在散发淡淡诅咒能量的转换型魔法阵,魔力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直到他坐下后才隐约捕捉到。

“那么,我可以问问他们,也就是你的父母吗?”他的语气略显严肃,带着作为师长的审慎,“作为老师,我必须了解学生的基本情况。马尔杜克先生似乎并不经常在家。”

伊莉雅立刻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圆睁着眼睛盯着邓布利多的白胡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琢磨怎么把那撮胡子揪下来。

卡登斯伸手摸了摸伊莉雅的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看向邓布利多,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邓布利多教授,这件事我不能全部如实奉告。甚至……我都不太确定,父亲对我去霍格沃茨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就在这时小精灵艾伦出现,它将一枚金币举过头顶。

二人都看着那枚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金币,一条衔尾蛇雕刻正在不断环绕着金币的一面外圈吞噬自己的尾巴,不断旋转绕圈,好像永远不能吞噬完,中间有一滴类似干涸血液的红褐色印记。

“古老的炼金制品,精妙的魔法。”邓布利多评价道。

卡登斯看着艾伦,等待小精灵突然出现的解释。

“这是老爷让我交给少爷的,还有一枚留给小姐,他说这是古灵阁的金库钥匙,如果有霍格沃茨的人来就……”艾伦的解释证明了马尔杜克的知情默认态度。

伊莉雅在一旁冷哼,接过了艾伦递来的另一枚一样的金币。

卡登斯看着手中的金币,突然开口,

“我的母亲在怀我的时候受到诅咒,但……那当时看起来和昏迷咒毫无区别,后来她生下了我,她当时身体依旧很好,他们仍然相爱,即使我父亲隐约感受到了一点异常,但母爱隐瞒了他,在那之后伊莉雅也出生了,我母亲的身体突然开始急转直下,在伊莉雅一岁的时候她终于无法维持了,她昏迷了,陷入彻底的沉睡,直到现在。”他抬头看着邓布利多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先生,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过您,您是最伟大的白巫师,您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我们家二楼有一点不一样,这是因为,”说到这里,卡登斯停顿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因为,父亲将母亲连同她的诅咒一起封印在那个房间里,那里是这个家的禁室,只有父亲可以进去。他每月回来一次,为母亲带去可能解救她的方法——魔药或者咒语。我们的家庭情况就是这样,听上去也许有点复杂。”

卡登斯最后轻笑了一下,里面有难以形容的情绪,但他又是如此平静温和,伊莉雅伸过自己的手握着卡登斯的手,卡登斯也握紧了对方,这一幕让邓布利多听到这样的故事之后的担忧减轻了。

卡登斯与那个人还是不一样。

卡登斯虽然有着对他近乎不闻不问的父亲和无法给予爱的母亲,但这个男孩有着一个重要的家人,他们爱着对方,他还有朋友,那个麻瓜男孩以及关心他们的人。

这个男孩无疑懂得爱。

但有时候,懂得爱的人会更加危险;

这个男孩的父亲马尔杜克让邓布利多想到斯拉格霍恩和他说过的一件事,八年前有一个带着面具、口音奇怪的人在翻倒巷“堵”住了他,请求斯拉格霍恩给他做一种可以恢复大量生命力的药剂和灵魂缓和剂,即使是斯拉格霍恩也不能在那种情况下答应,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珍贵药剂,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但那个神秘的男人说他会提供材料和他无法拒绝的报酬,而斯拉格霍恩在看过那些报酬之后也答应了那个男人的要求,他会给那个男人提供优质的灵魂缓和剂和生命药剂。

一开始听说这个故事的邓布利多只是在确认老朋友没有受到伤害和黑魔法的蛊惑后就将这个故事暂时抛到脑后。

翻倒巷的地下世界有太多这样那样的黑巫师需要这样的魔药,好拿来疗愈自己黑魔法伤害实验,而地位特殊的魔药大师们在地下市场总是大受欢迎,他们也绝不会仅仅为明面市场提供自己的产品。

现在关于斯拉格霍恩得到的报酬,邓布利多已经隐约猜到,也许就是他的这位老朋友这两年经常去希腊和开罗采集魔药原材料的原因。

马尔杜克·萨拉斯的特质已经在这场交谈中逐渐在邓布利多的脑海里轻轻勾勒出图像:一个偏执的丈夫,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一个强大的黑巫师,一个古老魔法家族的叛离者。

而他们的孩子会如何呢,看着伊莉雅小口咀嚼饼干瞪着对面老头的样子——噢,看来她很讨厌自己的胡子;而卡登斯则在一边喝着茶,并不打扰邓布利多的沉思,平静温和的与他故事里冷漠生活环境的留白,竟然成长的相去甚远,旁边的伊莉雅那隐约可见的戾气似乎才更符合幼苗生长趋势的判定,但又有人温和的改变了她,不可思议。

邓布利多将一张记录着学生入学用品的清单交给了卡登斯,向他解释道,“这些需要前往对角巷购买,你们去过吗?”

看着清单上一长串的物品,看来采购需要不少时间,卡登斯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去过,教授,艾伦负责去对角巷采购生活物资,我和伊莉雅之前一直按父亲的要求在小汉格顿生活。”

邓布利多点点头,“看来我有幸成为你的向导,那么伊莉雅小姐也会去吗?”他转头看向伊莉雅询问。

“我不去!我才不去!“就像是突然吃够了,她把饼干放下动作几乎像是扔,大声说着看向卡登斯似乎瞪了他一眼,然后很快跳下椅子噔噔噔的穿过楼梯上楼,伴随着轻脆响亮的关门声,一切都很突然,邓布利多有些尴尬。

“看来我有些地方让萨拉斯小姐不满了。”不过邓布利多看上去并不生气,他只是微笑看向卡登斯。

“抱歉教授,”卡登斯看着伊莉雅上楼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转头解释道,“这并不怪您,就在您来之前的不久,我们吵过一架,她还没原谅我,而且我去霍格沃茨读书,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她可能更加生气了。”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追问吵架的原因,太过刨根问底并不让人喜欢。

卡登斯留下了一张“晚上一起去约翰家吃饭,等我回来 ^_^ ”的字条放在桌子上,牵住邓布利多伸来的手,一阵压缩到令人晕眩的感觉过后,他们来到了对角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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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再见1981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