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绚烂魔法的阴影

“哦,没什么。”爱丽卡被莱拉的声音唤回神,绷紧的肩背也随之一松。她飞快地眨了眨眼,随即快步走到店内那张靠墙的长椅处坐下。

艾琳娜和佩西也紧随其后进了店,顺手将小推车停在墙角不碍事处。

摩金夫人正俯身在少女身侧,手中钢针穿梭于袖口褶边。听到门轴响动,她偏过头来,看到店里一下子多了四位客人,圆润和蔼的脸上立刻浮起歉意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的助手请假了,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几位可能得稍等一会儿——您几位是一起的吧?那边有椅子可以先坐。”

艾琳娜点了点头:“不急,您先忙完手里那位客人。”

四人在长椅上坐下。莱拉低头翻看羊皮纸清单,核对着是否还有东西遗漏。佩西环顾了一圈店面,目光被工作台上自动运转的黄铜缝纫机所吸引。艾琳娜则将手包放在膝上,微微侧过头看了爱丽卡一眼。

爱丽卡此刻安静得出奇。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也不东张西望,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摩金夫人的动作,以及那雾金长发的少女。

片刻之后,摩金夫人收了最后一针,利落地剪断线头,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好了,克鲁斯霍小姐,您再活动一下试试。”

少女微微抬起双臂,肩胛带动袍身缓缓展开,接着又轻轻转了转手腕与腰肢,感受袖口、腰身部分的贴合程度。那动作从容优雅,如同一只收拢羽翼后静静抖落翅尖余尘的仙鹤。她对着镜子审视了片刻,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微笑:“很合适。谢谢您,夫人。”

见此,摩金夫人也露出了充满成就感的笑容,领着少女来到柜台准备结账。

而就在摩金夫人翻开账本、写下新条目的当口,店门被再次推开了。

午后的干热风随之涌入,门口立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男性。一头浅淡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色比那少女更浅,近乎灰白,在门外的强光下几乎泛着银色的光泽。瞳色幽深,蓝绿交融,面容轮廓与少女如出一辙——鼻梁高挺,眉宇轩昂。他衣着考究,深灰色长袍垂坠得恰到好处,肩线挺括,整体服帖,顺着站姿勾勒出干净的廓形,领口处还别着枚古铜色的胸针,形状是一圈精巧的橡木年轮。

男人的目光扫过店内,越过长椅上的四人,落在柜台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比安卡,校服定做好了?”

“是的,父亲。”比安卡应了一声,语气比方才说话时多了一分自然而然的亲近,“正在结账。”

“好,那我先去外面等你。”他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不太适应店内的气味,转身拉开门出去了,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摩金夫人麻利地收了钱,登记好信息。随后,比安卡朝摩金夫人点头致意,便向门口走去。

这时,长椅上的爱丽卡忽然站起身,她的视线迅速扫过店内,橱窗、挂架、脚凳,似乎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连摩金夫人唤她过去试衣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终于,爱丽卡的目光锁定在了柜台上——那里搁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绸面小包。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台前,一把抓起那小包,朝门口赶去。

“克鲁斯霍小姐——!”

比安卡闻声回头,放下了已经搭在门上的手,有些疑惑地看着向她奔来的女孩。

“这是你的包吗?”爱丽卡跑至近前,将那小包双手奉上,微微气喘,“落在柜台上了。”

比安卡的目光落在那深蓝色小包上,看了半秒,随即微微摇头:“谢谢你,但这并不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爆响自店外乍起,爱丽卡身后的窗户在顷刻间向内崩碎,连部分窗框都被瞬间扯断。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橱窗玻璃也化作了无数透明的碎片,像一场冻结的暴雨,朝店里倾泻而来。

气浪从破损处猛灌而入,将门口的挂帘掀得翻飞。爱丽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从侧面压来,整个人都被掀倒,肩膀直直撞上了地板。视野在白光与暗影之间剧烈晃动,耳朵里嗡鸣着,像塞了一窝蜜蜂。细碎的玻璃渣和木屑扑簌簌地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有几粒擦过未被衣物覆盖的皮肤,带出一些细密的刺痛。

厚重的店门在这气浪冲击中也猛地变形震颤了一下,但好在锁舌卡得死紧,最终没有弹开。

爱丽卡从地上坐起,一时有些恍惚。朦胧中看到门边另一道身影——雾金色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木屑,素黑长袍上落了一小层灰白的玻璃粉尘。

比安卡撑着地面摇了摇头,抖掉身上的部分碎渣,率先站起身来。接着,她迅速压低身子贴靠墙壁,沿墙挪了几步,来到窗框旁蹲下。

爱丽卡也跟着爬了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没伤到骨头。她学着比安卡的样子,贴墙挪到窗边,与比安卡并肩靠在坚实的墙后。

所幸,刚才长袍店的大门阻挡了正面的大部分冲击,此刻两人虽然有些狼狈,但都并无大碍。她们小心翼翼地自窗沿微微探头向外看去。

店门前的鹅卵石街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大约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碎石与焦痕呈放射状散开。坑旁,一位浅金色头发的男性手持魔杖勉强抵挡着袭来的攻击——正是先行离开的比安卡父亲。他的状态似乎非常不妙,原本整齐挺括的长袍此时已多处破损,左臂衣袖被烧去大半,露出下方一片焦黑的皮肤,隐约渗着血迹。

而街道对面则站着一道神秘的黑影,那人浑身裹在脏污破旧的黑袍之中,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从下颌杂乱的胡须判断大概是个中年男性。他的动作大而疯狂,魔杖挥动时带着一种不加收敛的蛮力,各色的魔咒、诅咒不断从杖尖射出。那股狂躁而危险的气息笼罩着周围数十米的街道——路人们早已四散奔逃,远处几个摊位被掀翻在地,一只无人照管的猫头鹰笼子在石板路上翻滚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见此情形,比安卡从长袍内侧抽出一根通体漆黑、光泽温润的魔杖,攥紧了便欲起身。

爱丽卡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放手!”比安卡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鲜明的情绪波动——急切,以及带着一点被阻挠的不悦。

“你会帮倒忙。”爱丽卡语气急促但清晰,“我们还没入学,连奥术飞弹都不会——你现在冲出去,只会给那个黑袍人增加一个更弱小的目标,到时候你父亲还得分心护你。”

比安卡的手臂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爱丽卡没有给她空隙:“就躲在这里,找机会偷袭,不比出去更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爱丽卡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比安卡手臂一松,顺着爱丽卡的牵引重新在窗下蹲好。“……也有道理。”

与此同时,在长袍店的后方,莱拉和摩金夫人已经动了起来。两位女巫各自举起魔杖,指挥着几张沉重的橡木柜台和货架移动,拼接成一道临时壁垒。艾琳娜和佩西跟着她们躲到壁垒之后,众人一起背靠着厚实的木板。摩金夫人又在矮墙上空挥了一记魔杖,几张漂浮的厚绒帘幕垂落下来,将那片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爱丽卡!找机会过来!”艾琳娜的声音从帘幕后方传来。

摩金夫人的话语也紧随其后:“或者就待在墙壁后面——那面墙是魔法加固过的,比普通石头结实得多。”

爱丽卡朝身后应了一声“知道了”,但仍旧和比安卡一起守在窗边。环顾四周,碎玻璃、翻倒的衣架、飞散的门帘、断裂的窗框……她的目光锁定了地面上一条细长的皮绳,约有两指宽,末端系着一枚黄铜扣,像是某个挂帘上被震断的系带。爱丽卡弯腰扯过那根皮绳,又捡起一截断裂的木块。她先将皮绳对折找到中点,在一端约一掌宽处打了个环扣套进手指,另一端的绳头在手里绕了两圈攥紧,接着把中间的皮绳交叉绕了几道,将那截木块草草兜住——一个简易投石索就形成了,十分粗陋,但还算堪用。

比安卡则是握着黑檀木魔杖,杖尖微微向外,随时准备施法。她在观察窗外的间隙瞥了眼爱丽卡手里那根皮绳和木块,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专注于店外的情况。

很快,战场上的局面又发生了变化——透过残破的窗框看去,一道又一道身影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下、转角处、摊位废墟旁接连幻影显形。他们穿着统一样式的深色长袍,行动整齐有序,在现形的同时便已经举起魔杖。暗色与亮色的咒语射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那黑袍人交织合围。

形势开始逐渐发生逆转,黑袍人不再占有一边倒的压制优势,反而变成了一头身处围猎之中的猛兽,被逐渐压缩着活动范围。他狼狈地向前方翻滚躲过又一轮咒语齐射,随即猛然仰头,兜帽向后滑落了一瞬,露出一张消瘦而癫狂的面容——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角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歪扭着。只见他死死盯住比安卡的父亲,口中发出了一声狂暴的怒吼:“叛徒!接招——”

「钻心剜骨」

黑袍人的右臂猛地扬起,一道不同于方才所有咒语的猩红色光束从杖尖激射而出,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高速飞去。

比安卡的父亲急忙向侧边闪避,然而身上的伤口却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虽然勉强躲过了咒语,但身体却因此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黑袍人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挥舞魔杖向侧面甩出一道铁甲咒挡住了射来的牵制咒语,接着便想要冲上前继续追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块木头在黑袍人的视野中突然出现并极速放大,惊险地擦过他的脸颊,砸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面上,发出了一记响亮的撞击声。没中,但足以造成片刻的迟疑。随即,一道安静的白色咒语便在这迟疑中悄然而至,精准地命中了黑袍人的肋下。

「统统石化」

被击中的刹那,黑袍人的大半身子直接僵住——左腿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抬起魔杖的手也像是被冻在了半空,只有肩膀往上的部分还能自由活动。

然而,这种僵化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黑袍人便低吼一声猛力挣开,转过头恶狠狠地朝窗户方向扫了一眼。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穿着深色长袍的那群人在此期间完成了合围,数道咒语交叉封锁着他的所有退路。黑袍人尽力抵挡,但终究有被漏过的咒语开始从各个角度打在他的身上。意识到大势已去,黑袍人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身体骤然向内坍缩——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气爆,原地只剩一缕灰黑色的烟尘,缓缓消散在午后炙热的阳光里。

街道上安静下来。

比安卡立刻冲出了店门,爱丽卡也紧随其后,小靴子踩过街上碎裂的玻璃、木片残骸,发出一阵细密的嘎吱声响。

比安卡迅速跑到父亲身侧蹲下,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飞快地拉开掉落在一旁的手提箱。她的动作迅捷但并不慌乱,从箱中摸出一只细长的水晶瓶,拔开木塞,将里面透明的液体小心地滴在父亲左臂那片焦黑的皮肤上。液体触及伤口的瞬间,焦黑处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沫,随即伤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变浅。

比安卡的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谢谢你,亲爱的,”他抬起头看向比安卡,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刚才你做得很好,精彩的全身束缚咒,以你的年龄来说。不过那个木块,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这个嘛……”比安卡回头看了一眼。

爱丽卡从比安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那个是我干的,不好意思没有完全打准,诶嘿~”她笑着吐了吐舌头,束发的蝴蝶结轻轻晃动,还带着方才遗留的些许木屑。

“原来是这样。”比安卡的父亲理了理残破的袍襟,向爱丽卡伸出右手,“感谢你帮忙,年轻的朋友。我是施特拉德·克鲁斯霍。”

爱丽卡伸手与他握了握:“不用谢,先生。我是爱丽卡·陈。”

比安卡站在施特拉德身侧,向前迈了半步,也伸出手来。她的手掌比父亲小一圈,指节纤细而匀称,像是上好的白瓷。“我是比安卡·克鲁斯霍,”她说着,冰蓝色的眼眸平视着爱丽卡,“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爱丽卡握住那只手,指腹触到微凉的皮肤,语速飞快地应道:“不客气,不客气,我就只是随手捡了根绳子搓了个价值1 银币的简易投石索,啊哈哈……”

她的话音越来越快,只是虚虚一握便耳尖微红地将手抽回。

这时,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高个子男人快步走到三人近前。他面容和善,有些秃顶,约莫四十出头。“克鲁斯霍先生,”他蹲下身来查看施特拉德的状况,语气客气而恭敬,“我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约翰·史密斯。您还好吗?非常抱歉我们来迟了。”

施特拉德点了点头:“有劳,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说着他用法杖简单修复了一下自己身上破损的衣物,为几人施了个小型的清洁术,并在比安卡的帮助下准备站起身来。

见状,史密斯部员连忙上前帮着搀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待会还是由我和手下护送您去圣芒戈检查一下吧,也不知道刚才那家伙会不会躲在暗处准备再次袭击。”

施特拉德在两人的帮助下站稳了脚跟,对史密斯的提议表示赞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了,说到那个黑袍人,”史密斯斟酌着用词,努力不让对方感到冒犯,“先生,您知道他是谁吗?或者为什么要袭击?”

施特拉德沉默了一瞬。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在额角那道半干的暗色血痕旁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他缓缓说道,“可能是残存的食死徒。至于动机么——”

他微微垂下目光。

“——也许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所谓的纯血家族也并不全都拥护‘神秘人’这一事实吧。”

史密斯部员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动身吧,圣芒戈那边已经让人提前通报了。”

施特拉德朝女儿伸出右臂,手腕微抬,比安卡将手搭了上去,父女俩一齐朝爱丽卡道别。施特拉德向爱丽卡点头致意。比安卡也微微颔首,午后的暖阳为她雾金色发尾染上一层明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逆光中亦显得比方才更深些。“再见。”她说,声音清洌而简短。

爱丽卡也只能连忙和他们挥手告别:“再见。”

话音落下,空气中接连发出两声“噗”的轻响,面前的三人都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爱丽卡独自站在对角巷的鹅卵石街道上。

“……霍格沃茨再见。”她又小声地补了一句,这才将手缓缓放下。

身后,数人的脚步声传来。艾琳娜、佩西、莱拉急切的声音一同响起:“爱丽卡——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爱丽卡很有精神地回答道,语气比刚才响亮了许多,还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以示状态良好。

艾琳娜还是不放心地拉着爱丽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发现确实只有些许擦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当艾琳娜想要再说几句时,又一个魔法部部员走了过来:“你们好,我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詹妮·斯科特。这位小姐,能请你告诉我们刚才发生的情况吗?”

爱丽卡于是将之前的始末简单描述了一遍,末了还问了一句:“他们说的这个‘神秘人’是谁啊?”

然而,这个词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斯科特部员和莱拉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皆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半晌,斯科特部员咽了口口水,用有些焦躁的声音回答道:“你父母没——哦,我明白了。简单来说,‘神秘人’是个及其强大而邪恶的黑巫师。他,以及他的追随者——食死徒,曾在十多年前四处折磨与杀戮,试图在魔法界制造恐怖统治。不过,在十一年前,多亏了‘大难不死的男孩’,‘神秘人’最终倒台。”

“大难不死的男孩?”

“没错,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莱拉补充道,“说起来,他应该也是今年入学霍格沃茨,爱丽卡你说不定还会和他分到同一个学院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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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绚烂魔法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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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银鳞幔下酣眠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