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威躺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浇铸成型的铜像,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还能在眼眶里疯狂转动。他惊恐地看着哈利、罗恩和赫敏一个个钻过肖像洞口,听着脚步在走廊中迅速远去,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听上去就像一只被掐住了嗓子的蟾蜍。
过了好一会儿,全身束缚咒带来的那种麻痹感才从嘴唇开始慢慢消退。纳威试着动了动下巴,又伸了伸舌头,确认自己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能力之后,立刻扯开嗓子大喊起来:“Help!快来人啊!哈利他们又跑出去啦!”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公共休息室里回荡,撞上石墙,又弹了回来,消散在那些猩红的挂毯之间。
毫无回应。
不知是不是格兰芬多寝室的隔音太好,纳威喊了半天,嗓子都快要喊哑了,竟也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情况。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公共休息室入口处那幅巨大的肖像画忽然晃动了一下。胖夫人提着裙摆,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了休息室内部的一幅小画框里。
“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鬼哭狼嚎?”她一脸恼怒地揉着眼睛,卷发上还带着睡帽压出来的痕迹。
“夫人!”纳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能请你马上给赫奇帕奇的爱丽卡带个消息吗?就说哈利他们去四楼走廊了,请她赶快过去阻止!”
“什么,现在?”胖夫人的声音里满是不愉快,“孩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肖像也是要休息的!”
“非常抱歉,夫人!但是拜托了,你也不想看到格兰芬多再丢150分吧!”纳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
胖夫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继续抱怨,但“150分”这个词确实戳中了她的要害。作为格兰芬多尽职尽责的门卫,她早已对这所学院怀有深厚的感情。她太清楚上一次哈利他们夜游被扣分之后,整个休息室里那种经久不散的苦涩滋味。因此,胖夫人最终还是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下来。
“好吧,就这一次。”她整了整睡帽,提起裙摆,身影迅速地从画框边缘消失。
于是便有了之前爱丽卡收到口信的那一幕。
“这群笨蛋,怎么又自己跑过去管魔法石的事情了?!”美好时光被打断,爱丽卡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这确实是愚蠢的行为。” 比安卡也如是评价,随后便将视线落回到规则书里的法术列表之上。
爱丽卡在桌边来回踱了两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马尾的末端。她似乎纠结了一阵,终究还是缓缓开口道:“但我们还是得去阻止他们。”
比安卡翻书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来,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这只会将你我也暴露在费尔奇的危险之下。况且哈利他们几个一年级学生,也不可能有办法击败那条三头犬,最后肯定会自己无功而返。”
“但愿如此吧,”爱丽卡隐隐有些担忧,“但我总觉得他们突然前去,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状况。不行,还是该去看看,万一他们真的遇到危险了呢?”
“你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了吗?”比安卡平静地反问。
“自然没有,”爱丽卡胸有成竹地回复道,“如果比安卡也跟我一起去的话,不说魔法石的情况,至少把那三个家伙胖揍一顿带回来,想必还是不成问题的。”
比安卡友情提醒:“我还没有答应要去哦。”
闻言,爱丽卡笑了一下,朝比安卡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非常感谢!”随后她便一溜烟地跑进寝室去拿地图了。
比安卡望着她的背影,轻笑着无奈摇头……
再度于深夜出行,容易给人一种轻车熟路的错觉,但这次注定是场危险的远征。
月光从高处的拱窗间一段一段地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几片断续的银白光斑。少女们在墙壁的阴影中快速行进,脚步声微不可察。爱丽卡走在前面,左手执地图,右手则举着魔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行至一处拐角时,她忽然停下了步伐,身后的比安卡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现了异常。两人迅速贴到墙后。
前方走廊的尽头,一点暖黄色的光晕正缓缓移动着。
是费尔奇的提灯。
灯光从走廊的另一端透了过来,将墙壁上那些沉闷的肖像画照得忽明忽暗。鞋跟撞击石板地面的规律响动越来越近,伴随着费尔奇那带着痰音的咳嗽声。
爱丽卡向来时的方向看去,走廊上干干净净,只有两副装饰性的盔甲侍立在左右。她没有犹豫,用魔杖朝其中一副低声念了记飘浮咒,随后便静步移到了最近的教室门前。
「阿拉霍洞开」。
比安卡默契地将门锁打开,把门推开一条窄缝,和爱丽卡先后钻了进去,接着不忘补上一道「快快禁锢」,重新将门锁上。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废旧教室,里面有着不少课桌椅和可供躲藏的角落。不过,她们却并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压低身子,在窗户下无声前进、穿过教室,朝另一端的门走去。
走廊上响起了费尔奇的声音。
“谁在那里?”他的脚步声突然加快,提灯的光晕从窗外一闪而过,“别以为我没听到!给我出来!”
紧接着,进来的那扇门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而爱丽卡和比安卡也已抵达教室的另一扇门前。二人如法炮制,迅捷而安静地进入了费尔奇来时的走廊,藏身于门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她们刚刚将门阖上的刹那,另一边的费尔奇破门而入,他高举提灯,扫视着教室内空荡荡的桌椅和积灰的地面,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爱丽卡随即解除了维持着的飘浮咒,盔甲下坠,发出了一阵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好家伙,在那儿藏着呢,别跑!”费尔奇立刻朝着声音的源头追去,彻底丧失了发现少女们踪迹的机会。
爱丽卡和比安卡则趁着这个空档,迅速远离了费尔奇的方向。
之后的路途便再没有什么意外,二人沿着地图上规划的路线,顺利抵达了城堡四楼。
通往右手边走廊的大门半掩着,一股温热潮湿的强烈臊腥从中溢出,似乎比上次来时的味道更加浓烈。爱丽卡心中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断断续续的三重咆哮声自门内传来,低沉而愤怒,似乎声音的主人在此前已被惊动。
爱丽卡看了身旁比安卡一眼。比安卡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魔杖的手指收紧了些。
两人一同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道细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迈入那条昏暗的走廊,里面没有火把,没有任何光源,只有浓重的黑暗,像逐渐加厚的帷幕一般笼罩着整片空间。爱丽卡举起魔杖——
「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数米的范围。就在光晕铺展开的瞬间,走廊尽头那庞大的黑色轮廓骤然动了起来。
借着逸散的微光,她们注意到,弗拉菲脚下的活板门正大敞着,旁边还躺着些断裂的金属丝和木柄,看上去是张竖琴的残骸。很明显,已经有人来过了。
然而,情况已经来不及她们思考更多,弗拉菲的三颗头颅高高抬起,六只浑浊的琥珀色眼睛在光线下幽幽发亮,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向着少女们的方向冲来,那沉重的爪子落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动。
正当爱丽卡准备先摔门撤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了小提琴的乐声,那是段纯净而悠扬的旋律,像是月光映在湖面上的倒影,又好似清风穿过空谷留下的回声。
弗拉菲的动作顿住了。它中间的那颗脑袋耷拉了一下,左边那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右边那颗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眼皮,不停地眨动着双眼。很快,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慢慢下沉,四肢从站立变为蹲伏,又从蹲伏变为趴卧。
最后一声低吼变成了一串含糊的鼻息,三头犬彻底闭上了眼睛。
爱丽卡朝身旁看去,只见比安卡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幽蓝色的小提琴。那琴身呈半透明状,仿若一块为月华照透的琉璃。纤细的琴弓同样虚幻,在比安卡指尖的牵引下演奏出一串又一串安眠的音律。
“啊,naturally。”爱丽卡想起刚刚看到的竖琴碎片,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凑近两步,目光在这梦幻的乐器上来回打量:“不过你这小提琴是哪来的,看起来好炫酷啊。”
比安卡拉着琴弓的手没有停,她依然谨慎地注视着弗拉菲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身躯,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魔法把戏。”
二人借着琴声的掩护,一步步朝那扇敞开的活板门走去。三头犬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偶尔有只耳朵抽动一下,但也很快恢复静止。她们绕过那庞大的身躯,避开散在地上的竖琴碎片,最终站在了活板门的边缘。
向下望去,里面漆黑一片,似乎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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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