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帷幔半掩,我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就看见斯内普站在床边,黑袍沉暗,眉头紧锁。方才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没有散去,他低声开口,嗓音压得很轻:
“博格特究竟显现了什么?为什么会崩溃到打碎柜子。”
我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紧床单,声音单薄:“没什么,教授。只是一时被吓到了。”
斯内普黑眸沉沉地审视我,他一眼就能看出我在隐瞒。心底的疑问越积越重,无数猜测翻涌上来。可看着我苍白疲惫的模样,嘴唇干涩,眼底还残留哭过的红痕,那股逼问的狠劲,终究不忍心落下来。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是冷冷吐出一句:“若是之后再有异常,不要独自硬扛。”没有继续深挖。
傍晚,我回到斯莱特林寝室躺下。可博格特幻化出的画面牢牢盘踞在脑海,一闭眼,就是尖叫棚屋那刺目的血色。
深夜,噩梦席卷而来。梦里的场景无比真切,我眼睁睁看着毒牙刺入斯内普的脖颈,鲜血不断流淌,他缓缓倒下。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恐惧攥住了我,我来不及多想,只想要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我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真丝睡裙,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踉跄跑出宿舍,沿着阴冷的长廊,一路奔向地窖。
地窖的石门被我轻轻叩响。
斯内普正坐在石台前翻看旧的魔药手稿,听见敲门声,眉头一蹙,起身拉开石门。
看清门外的我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少女赤着脚,单薄的真丝睡裙衬得身形脆弱,发丝凌乱,脸色惨白,深夜独自站在地窖门口。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超出他的预料,着实吓了他一跳。
不等他开口,我猛地向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黑袍上,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反复呢喃:
“还好……还好你还在这里。”
斯内普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紧绷,下意识想推开我,语气依旧是熟悉的冷硬,带着一丝慌乱:
“发生什么事?你这是在做什么,放开我。”
我埋着头不肯松手,只低声说:“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他垂眸,看着紧紧环住自己腰的手臂,敏锐的头脑瞬间捕捉到线索,声音放低,带着试探:
“梦里,是我出事了?”
我浑身一震,没有想到他一下子就猜中。我依旧不肯细说博格特与梦境里的画面,只是摇头,手臂抱得更紧,不愿松开。
斯内普轻叹一声,不再追问,侧身稍稍退让。
“进来。别站在门口,走廊的寒气会冻伤你。”
他引我走入地窖,让我坐在角落那张老旧的皮质沙发上。转身走到灶台,取来陶杯,煮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递过来。
我浑身一震,不敢抬头看他,依旧不肯细说博格特的幻象与噩梦的惨烈画面,只是死死抱着他,贪恋着这份真实的温热与安稳,不肯松开分毫。
斯内普彻底敛去了斥责的语气。他太懂极致的恐惧与梦魇缠身的滋味,看着我颤抖的肩头,所有的冷硬都悄然软化。
他轻叹一声,克制又隐忍:“进来。别站在风口着凉。”
他侧身让我走进地窖,引我坐在角落老旧的皮质沙发上。转身燃起火炉,煮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草药茶,沉默递到我手中。
“梦是虚妄幻象,不作数。”
他嘴上安稳我的情绪,语调平淡克制,可心底早已翻涌不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半生踏足黑暗、身负绝密使命、前路吉凶难料,生死从来不由自己掌控。这句安慰,是说给我听,也是他自欺欺人的勉强慰藉。
目光扫过我单薄贴身的真丝睡裙、**的双足,他眼神骤然局促,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无处安放。迟疑几秒,他脱下身上宽大厚重的黑色教授外袍,动作僵硬地递过来,嘴硬训斥不改:
“披上。衣衫不整深夜乱跑,毫无仪态。安分待着。”
宽大的黑袍带着常年不散的苦艾草、魔药清苦香气,完完整整将我裹住,隔绝了深夜所有寒意与恐惧。
我裹紧黑袍,捧着温热的茶杯,静坐许久。极致慌乱崩溃的情绪,在他沉默的陪伴下,一点点彻底平复。
确认我眼神清明、情绪彻底稳定后,斯内普低声道:“我送你回寝室。”
夜色深沉,城堡长廊寂静无人。我裹着他宽大的黑袍,缓步跟在他身侧,心绪早已安稳,毫无睡意,只默默贪恋着衣料上独属于他的气息。
一路无言,他步履沉稳,刻意放慢速度,稳稳将我送回斯莱特林女生寝室门口。
“进去休息。”他语气恢复平日的清冷,却褪去了所有刻薄。
我点点头,推门走进寝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门外,斯内普没有立刻离开。
他静静伫立在昏暗的走廊阴影里,黑袍孤冷,一动不动。
他耐心站了许久,细细听着门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呜咽、没有慌乱、没有再度失控的声响,确认我彻底安稳下来。
良久,他眼底所有的忐忑、后怕、心疼尽数敛入深沉的黑眸,周身重新覆上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冽外壳。
确认我平安无事,他才转身,踏着寂静夜色,孤身返回阴冷空旷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