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我按时推开地窖石门。
药草的苦气依旧弥漫，坩埚安静地静置在石台上。斯内普站在架子前整理药剂瓶，黑袍垂落，脊背依旧挺直。可我一眼便留意到了——他眼底浮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往日锐利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连眼睑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昨夜，他终究一夜未眠。
我放轻脚步走到石台前，放下魔药课本，没有立刻拿起魔杖开始练习，抬眼轻声开口：“教授，您看起来很累。您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斯内普的动作一顿，指尖捏着的玻璃药瓶微微晃动。他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纷乱心绪，习惯性披上那副冷硬刻薄的外壳，侧过头，黑眸沉沉看向我。
“不必多管无关的事。”他语调依旧冷淡，只是嗓音比往常微微沙哑一点，“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咒语练习上，不要观察些细枝末节，分散心神。”
我没有退让，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链，魔石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与他的魔力轻轻共振。
“这不是无关的小事。”我的语气平静，带着属于斯莱特林的执拗，“您若是太过疲惫，调配药剂、施展魔法时都容易出错。我不想因为您身体不适，出任何意外。”
斯内普怔怔望着我。
这么多年，所有人畏惧他的阴沉，忌惮他的黑魔法，需要他的魔药、他的情报、他的保护，却极少有人会在意他是否疲惫，在意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心底那团昨夜反复撕扯他的煎熬，又悄悄泛起。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愿让我窥见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自有分寸。”他低声说道，重新将药瓶放回木架，“你的连续施法还不够流畅，今日的任务是反复练习，直到除你武器与通通石化之间无缝衔接。”
他刻意转回训练的话题，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但我没有立刻拿起魔杖，轻声道：“如果您觉得疲惫，我们可以稍微缩短今天练习的时长。我不急着提升进度。”
斯内普薄唇紧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用。危险不会等任何人休息够了才降临。”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扫过我腕间的银链，那是他亲手铸就的羁绊。
“继续。”
我点点头，举起魔杖，开始一遍一遍演练连贯咒语。余光时不时看向他。他站在一旁监督，虽然依旧会精准指出我施法的破绽，可我能看出，他偶尔会下意识微微闭眼，缓解眼底的酸涩。
训练间隙短暂休息的时候，我想起储藏柜里有一罐安神的花草茶，是上次庄园送来、我带来地窖备用的。我取出小小的陶罐，递向他。
“教授，这个花草茶，可以舒缓心神。没有任何黑魔法，只是普通的安神草药。”
斯内普垂眸看向陶罐，又抬眼看向我。眼底的挣扎一闪而过。
他想拒绝，习惯性推开这份温暖。可对上我认真的眼神，终究没有说出回绝的话。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放在那边。”
他没有立刻去碰，可也没有推开。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坩埚微弱的余温。他看着我，心底依旧在挣扎。
她这般体贴、全然信任，可他背负的黑暗与承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份暖意，他本不该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