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阴冷沉郁,坩埚下蓝火摇曳,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之中。三年级课业愈发艰深,一排排坩埚整齐摆放,细碎药材罗列在石质台面上。我戴上那副小羊皮手套,称量、研磨、萃取,每一步操作精准沉稳,没有半分差错。
斯内普黑袍垂落,缓步穿梭在课桌之间。对待其余学生,他依旧刻薄挑剔,频频扣分,厉声训斥频频出错的格兰芬多学生。
走到我的工作台前,他脚步停下。目光扫过我的药剂与配比,语调听似平淡,藏着刻意的试探:
“节后状态不错。看来假期没有荒废课业。”
我垂眸轻轻搅拌药液,轻声应答:“课业不敢懈怠。教授,您的魔药理论与实操依旧是我见过最顶尖的,我一直都在向您学习。”
这句毫不掩饰的夸赞脱口而出。别的学生畏惧他,只会避开他,或是在背后诋毁他,很少有人会当面坦然地称赞他的能力。
斯内普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转瞬恢复冰冷模样,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
“你似乎,总能看清旁人看不清的东西。”
这句话意有所指——奇洛的伪装、接连发生的怪事、众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我抬眸,目光坦然清冷,不躲不避:
“只是不喜欢被表象糊弄而已。拙劣的掩饰,本就破绽百出。而您一直都分得清真伪。”
斯内普黑眸微微一凝。他愈发确定,这个女孩不只是聪慧,洞察力远超普通三年级学生。心底的疑惑层层堆叠,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沉默移开目光,继续巡查课堂。
整节课,他依旧维持着一贯的严苛,目光却不止一次落在我的身上,默默揣摩、观察、分析我。
夜幕沉沉,晚自习结束,学生陆续返回公共休息室,城堡渐渐安静。
我避开巡逻的费尔奇,独自抱着礼盒,轻步走下地窖石阶。石门推开,阴冷的风裹挟浓重药香扑面而来。地窖空旷,只有坩埚下跳动的蓝火,照亮满室阴暗。
斯内普正站在工作台前,整理当日剩下的药材,孤冷的黑袍衬得身影单薄孤寂。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眉眼习惯性覆上一层冷意:“这么晚,来做什么?”
我缓步走上前,将墨色丝缎包裹的礼盒轻轻放在堆满羊皮配方纸的台面上。
“圣诞礼物,教授。”
他微微一怔,黑眸微缩,明显意外。从教多年,学生送来的大多是敷衍的糖果、客套贺卡,或是出于畏惧的讨好,从来没有学生,会深夜独自来到地窖,真心实意地送上一份礼物。
他垂眸看向素雅低调的礼盒,语气依旧克制冰冷:
“不必多此一举。我不需要这些。”
“不是甜食,也不是装饰摆件。”我轻声解释,温柔却笃定,“都是您平日熬药能用得上的东西。别人送的是节日热闹,我送的是您日日所需。我一直觉得,能守住地窖、精通魔药、默默守护整座城堡的您,值得被好好对待。”
斯内普指尖微微一顿。
他沉默拆开墨色丝缎。看清里面三样物件时,常年冰封的眼底裂开一道细微缝隙:一罐清苦的百年窖藏龙胆蜜,缓解他常年熬药带来的沙哑咽喉;一盒高纯度无尘药筛,用于精细的魔药萃取;一卷防水耐磨的兽皮记录卷,方便他记录配方,不怕受潮磨损。
没有一件花哨无用,件件贴合他无人留意的辛劳。
所有人只看见他阴沉刻薄,针对学生;只有我,看见他深夜熬药、独自收拾祸乱、默默守护城堡,强忍伤痛不言说,还愿意直白地夸赞他的能力。
这么多年,太多人畏惧他、憎恶他、在背后非议他。几乎没有人认真关心他的嗓子会不会疼,没人在意他记录配方的羊皮纸会不会受潮,更没有人真心夸赞他的本事。
此刻,心底悄然漫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微小又酸涩的开心。这份欢喜藏得极深,牢牢压在冰冷的面具之下,绝不会外露半分。
斯内普久久沉默,黑眸深处情绪翻涌,依旧嘴硬,声音低沉克制:
“你太过费心。没必要。”
“值得。”我抬眸,眼底干净真诚,眼里是满满的信任,“谢谢您一直默默守护城堡,守护学生。您的坚持,我看得到。”
这句道谢,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全世界都误解、厌恶、抹黑他,唯有我看懂他藏在冰冷外壳下的坚守。
他喉结轻轻滚动,别开视线,不再冷言训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兽皮卷的边缘,心底那一点细微的激动慢慢漾开,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回去休息。”他声音放低些许,“夜里石阶湿滑,小心些。”
我弯眸轻轻颔首:“嗯,教授晚安。”
转身离开,石门缓缓合拢。
阴冷空旷的地窖只剩下他一人,还有这份独属于他的隐秘温柔。蓝火摇曳,映着他凝视礼盒的侧脸。他拿起那罐龙胆蜜,指尖贴着陶罐冰凉的外壁。
心底那沉寂荒芜多年的地方,第一次被人温柔填满一角。
他不会展露笑意,不会直白道谢,可他清清楚楚明白——这个被万般宠爱养大、清冷矜贵的纯血小姑娘,赠予了他一份难得、真心,懂他所有辛苦的偏爱。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只留存于阴冷地窖,深埋在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