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站定在山丘的一处平地前。
青草伶仃蔓延，两边的榉树垂下浓翠的枝叶，遮掩中间洒满暗色阴影的小径，已然把山脚那一片低地屠杀过后的浓稠血色遮得丝毫看不见了。
戈德里克看了一眼小表妹，唇角微弯，泛起一个有点难过的笑容。
又要分开了。
这么一想，最近几年时间里他似乎都没和任何一个亲人见过面，除了伊瑞娅。
戈德里克斟酌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开口，罗伊娜就伸手理了理斗篷领子，微笑道：“伊瑞娅，你的身手确乎不错。”
她伸出手，和伊瑞娅一握，秀美睿智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轻微的欣赏。
“你是个不错的同伴，但自此，我们各自踏上自己的旅程吧。”
赫尔加轻舒了一口气，也和她握手。
伊瑞娅微垂眼睫，在眼角洒下一片浅淡阴影，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抬起眼睛，四位巫师都注视着她，不过神色各不相同就是了。
真有些羡慕啊……伊瑞娅想，他们之间是真正的，默契极深的，志同道合的同伴和挚友。
“既然如此，”戈德里克说，“我们就此分——”
“等一下。”
“等一下。”
两道声线不同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来，打断了戈德里克的话。
伊瑞娅有些惊愕地看向萨拉查，对方也拧起眉毛看她，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审视。
“我认为，”萨拉查收回视线，目光沉沉，“妲科奈特兴许跟我们一道前行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在怀疑她。
对于她暴露出的异样，精明多疑的黑巫师不得不怀疑她是否是某一支外族族系的后裔，因此才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天性，在杀戮时展现出来失控的表现。
如果妲科奈特是有所图——尽管戈德里克一再表现对这个近亲的信任——萨拉查也不得不生出疑心，那么这两天的同行她手中已经掌握不少关于他们四人资料，若是被异族利用这些信息，萨拉查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更何况，他树敌颇多，戈德里克的身份在巫师界也有些敏感，赫尔加和罗伊娜更不用说。
目前来看，把妲科奈特留下来是一个仓促却明哲的方法。
他有得是关乎黑魔法的方法探出她的底。
萨拉查冷静却颇为狡诈的思绪都已经在心头转了几百回，然而伊瑞娅只是惊讶地看着他，同时思考了一会儿他为什么会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难道斯莱特林是她游历途中道听途说的那类天生的摄神取念师吗？
不过她这两天来心底深处的那个念头在这一刻的的确确是得到了扩大，伊瑞娅犹疑着开口：“我的确有与斯莱特林先生的看法相重合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对对你们直言会不会太过唐突——”
她对上赫尔加和罗伊娜有些诧异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很敬佩你们准备创建魔法学校的初衷，想留下来也不仅仅是因为不舍得表哥。实不相瞒，我在几年的游历时间里，曾撞见过许多这个时代的黑暗腌臢，也看见过忠于教廷的人们如何对巫师……对我们进行残忍的迫害。所以——”
伊瑞娅见到过太多火刑台上被赤身绑着活活烧死的巫师幼崽，被浑身上下绑满石块沉入水塘的孱弱巫师，在滔天怨恨和余烬里被教廷煽动下的人们的暴行中痛苦死去的巫师们。
她几乎快要麻木了，因此对四位巫师顶着各种艰难险阻也要为黑暗世道下的巫师幼崽们撑起一片天的理想，伊瑞娅有几分向往和欣赏。
所以，哪怕是留她做一个这支伟大队伍里跑跑腿的伙工也行啊。
气氛渐渐沉寂下来，伊瑞娅预料之中地看见巫师们有些为难的神色。
他们在思虑。
萨拉查突然向伊瑞娅走近两步，黑发男巫漠然清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你的身份。”他言简意赅地说。
伊瑞娅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她早就想好了这一步，而萨拉查的询问恰巧合了她意思。
“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巫师。”
少女温和浅淡地笑着，把间杂在长发里的发辫解了下来。
银发垂泻，并且刻意被弄得乱了些，多余的发丝被撩绕到耳后，露出尖尖耳廓。
伊瑞娅对上了戈德里克震惊的神色，但她只是无奈地一笑。
如果不摊开自己的身份，无形之中给自己增加一层桎梏，向斯莱特林等人展现了她的一个把柄，又怎么能够表现自己的诚心诚意呢？
只是可能要稍微连累到戈德里克了。
果不其然地，巫师们都变了脸色。
并不是他们疑心重，而是在这个时代下，有心人不得不防着异族人，不然稍有不慎就会被泄漏消息给教廷，与巫师水火不容的麻瓜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捉住他们的行踪并试图屠杀他们。
然而他们思绪活络，很快便思考到另外一个重要的点上——伊瑞娅肯这样坦白身份，其想要加入他们这支建校队伍的诚恳心思已经不言而喻。
萨拉查神色自若，只是微绷的指尖摩挲着魔杖，扫了一眼伊瑞娅异于常人的耳朵。
她是个聪明人。
说话也直白。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血系的后裔——巫师与异族的杂种儿吗？
戈德里克，他大概早就知道妲科奈特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他迅速地看了看戈德里克，发现他紧紧皱着眉毛，唇线绷直。
戈德里克不仅气恼伊瑞娅随便把可能引来灾祸的身份直接坦明，甚至也有些气恼挚友萨拉查咄咄逼人的态度。但他知道，两人的举措都是现在情况下最适宜的举措。
至于他自己可能会因此与同伴们产生些微矛盾，他连想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最终，戈德里克只能瞪了伊瑞娅一眼，站出来向巫师们解释：“她是混血，母亲那一方——呃，难说——”
“不为世人所知，”伊瑞娅微笑着接过话茬，“事实上——夜精灵。”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巫师们并未因她的话而表露出什么恐惧，反而更放心了似的。赫尔加轻叹一口气。
“夜精灵，”罗伊娜低声喃喃，似乎正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关于这支种族的知识，“受诅咒的精灵，也是……魔法界的黑暗生物之一。”她看着伊瑞娅，迟疑地又补充，“这支种族平时温顺友好，和其他黑暗生物格格不入，不主动攻击人，也因为隐居的关系而极少有人知道他们。即便是知道，也找不到他们的居所。我也是在家里一本古老的书籍上看到……”
赫尔加温厚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这样看，伊瑞娅一定得和我们一起同行，不是吗？”她认真的看伊瑞娅，“嗯，对彼此都有利，如果就此分道扬镳，可能会给两方都带来危险——伊瑞娅能向我们坦白身份，一定也考虑了这一点？若是抛开了种种令人不适的猜忌不谈，伊瑞娅是个不错的同伴，况且想法与我们的理念不谋而合。就我个人而言……我主张兼容并包。”
伊瑞娅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微笑。
戈德里克仍然皱着眉，简明地说：“我之前是知道伊瑞娅的出身的，事先瞒着你们，我有责任。不过我支持伊瑞娅和我们一起同行。”
伊瑞娅悄悄看向表哥，又收获了一个瞪眼。
然而戈德里克当然不可能因为一己私心就做出选择的，他看向还未曾表态的好友，眼神询问。
罗伊娜的目光锐利划过，“我先说好，我是因为伊瑞娅敏捷的身手与她赞同我们的理念才赞成她入队的，和身份什么的无关。不过——”她挪了一下步子，靠近伊瑞娅，脸上重新挂起初见面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微笑。“我想了解一些有关你的那支族群的知识，不过我可以用誓言魔咒许诺我绝不向外泄漏，我只是在阅读古籍时有些地方有疑问！”
戈德里克皱着的眉心微松，赫尔加也轻声笑了笑。
“我的荣幸。”伊瑞娅高兴地向罗伊娜点头，“随时可以来问。”
随后，她下意识地将期冀目光转向萨拉查，他似乎是最后一个该表态的人？
真奇怪，伊瑞娅费解地想，为什么似乎每回这支队伍要做出什么抉择的时候，斯莱特林总是给人一种应该压轴出场的感觉呢？
她发现萨拉查也在打量她，然后他居然毫无征兆并且出乎意料地笑了一声。
“我不是表达过我的观点了？”萨拉查抬了下一边的眉毛——这是菲纳瓦拉赫斯从来不会做的动作，这使得伊瑞娅又发现气质相像的两个人之间一个不同的地方，然后她很快意识到萨拉查是在对自己说话，因为他一直看着她。“为什么每回队伍里要做表决时我的意见都被放在最后一个听？”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她。
另外三个好友对他突如其来的笑容整得不知所措，甚至戈德里克都有些惊愕，萨拉查很少会笑，跟他们呆在一起时大多数时候也是冷笑。然而人们之间原本凝滞的气氛几乎立刻便被萨拉查这两句刻意又圆滑的话语弄得轻松起来。
萨拉查好整以暇地半阖眼睑，似乎想从伊瑞娅脸上捕捉到什么慌张失措的神色，而这显然是能使他愉悦一下的事情。虽然伊瑞娅对此很不理解，她仍然朝他礼貌又疏离地笑了下。
——果然是摄神取念师吧。
伊瑞娅并不知道她成功躲过了斯莱特林的观察期——虽然也没有成功打消疑虑，她只知道她突然把初次见面时对斯莱特林那惊艳一瞥而产生的仅有好感给打消干净了。
——这人有点讨厌。
她从来不喜欢让别人窥探她的思绪，从来都只有她掌控别人心思的份。
于是伊瑞娅偷偷将精神力调动些许，以防止一些精神层面的窥视。
这边，戈德里克皱起的眉毛终于平展开来，他问伊瑞娅最后一次：“你想好了？”
伊瑞娅点点头，补充说：“我能帮你们干些勘查地势的前卫活，能望见极远处的事物，还能捕猎。总之，我挺有用的，留在队伍里真的能帮到你们。”
当然，还能多看看表哥。
人们笑了起来。戈德里克爽朗地说：“那么，伊瑞娅就正式成为我们之间的一员了！”
——自此，就是真正的伙伴了。
***
冬天终于降临了这片陆地。
草木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冷霜遍布大地，沉甸甸的树枝被压入泥土，花瓣凋零皱缩。
初冬时还没有雪，只是寒霜接连不断，愈发激烈的瘟疫又在普通麻瓜们之间扩散开来。
很难过活。
……
疏林薄雾，冬寒料峭，绕过一片田畔与树林，坐落在郊外的村落展现出全貌。
早晨的空气很冷，吸进鼻腔时会有一种刺痛的窒息感。小男孩抱着一捆干草走过麦垛，身穿败出亚麻絮的破布缝接成的灰袍，时不时用皲裂冻红的手指擦擦鼻子。
他走到一处窗棂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前，把干草捆放在了小院的水缸旁边。
空气寂静，偶尔有乌鸦刺耳的鸣叫在村落边缘的小树林里响起。
这个时间点，村子里的男人们大多都去麦金轲先生的庄园里干活了，女人们则要三三两两地去赶集或者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小男孩一边想着，一边麻木僵硬地转了转浅色眼珠，朝小树林扫了一眼，然而他立刻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时，树林又恢复一片黑沉静谧了。
……可是刚刚明明有几个人影飞快地闪过去的，他看得很清楚，他们手里还拿着小木棍。
“妈妈……”小男孩枯草般的鬈发一绺绺搭在脸颊边，干裂的没有血色的嘴唇突然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想起了大人们一些不好的叮嘱。他转头，跌跌撞撞地向小木屋里跑，“妈妈……魔鬼的孩子！我看见了巫师！”
……
戈德里克五人跋涉了一个月有余。
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晚上他们都要聚在一起，谈论一些建立学校的事宜。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在荒郊野外栖身，靠麻瓜驱逐咒、保温咒等咒语择出一块不被人打搅的地方安稳地度过一夜。
然而有时候他们也会在某些隐蔽的途径找到一家满是巫师或妖精的客栈，这时斯莱特林就发挥了才能。他似乎很擅长打这些交道，即便在精明狡猾的妖精面前做生意，他总也能捞到些好处，每次都能及时补充五人所需的干粮。
伊瑞娅也很大方地掏腰包——准确来说是掏镯子——在客栈中买过粮食，一股脑放进戈德里克携着的那个施有空间咒语的干粮包袱。她不是很喜欢人类的那种旅行干粮，一次也没吃过它们。那大多数时候是一种麸皮麦粉面包，像一块黑砖头，她不理解人们为什么称呼它为白面包。伊瑞娅只钟意于撷取莓果和猎获野禽。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伊瑞娅和巫师们的关系愈加深厚，他们之间用魔法签订了巫师的契咒，因此他们对她信任了许多，在商谈建校事宜时时常拉着她，并且给她详细说明以前的决议。
伊瑞娅了解到戈德里克他们最近正在抉择具体的建校地点，排除了两三个离他们的路途比较近的地址。那张简陋的苏格兰全境羊皮纸地图上圈红的点被一一划掉。具体原因如：
“——这一块郡区距离麻瓜聚集地太近了，要知道我们初时是想找一个隔绝麻瓜的地方的——”
“但是听说那里有遍地的沼泽掩护。不过这么一说也有道理，那么这块地方也不行，到处都是雪山，面积腾不出来——”
“——你说的这个地址第一次筛选就该被淘汰掉！真不知道我们当初是怎么想的。伊瑞娅，你看……”
“……”
于是划到最后，合适的小范围地址只剩下了两个。
“我觉得怀俄州不是很合适，”伊瑞娅手指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慢慢移动，若有所思，“你们可能——唔——不是很清楚麻瓜界的王国之间的战争。我到过这个地区一次，太偏远了，在边境上，随时都有可能夹在两国之间爆发战乱。”
四人相互交换眼神。
那么就只剩一处地址是最适宜的了。
好巧不巧地，那是苏格兰境内最偏僻的地方。
……
他们现在正在朝着最佳建校地址所处的区域位置前进。
穿过一片麻瓜村落外的树林，太阳逐渐升高，气温却一直未攀升，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枯草的味道。
队伍里，罗伊娜正难得地和伊瑞娅闲聊。
“……再和我说说关于你族人的事吧，伊瑞娅。”罗伊娜一边走，一边看着她，灰色的瞳孔光芒明灭，“你似乎很喜欢树林。你的族人们也是如此吗？”
伊瑞娅回忆了一会儿，轻缓地笑了笑。
“你还记得雪山岩洞里我们相遇时我对戈德里克说的话吗？”她没有直接回答罗伊娜，而是这么说，“没遇到你们之前，我本来是想回一趟‘森林’的，事实上我的子民——我的族人们，全都隐居在亚弗里克森林的深处。我们很喜欢树木，也是与花草树木打交道的好手。”
“你……”罗伊娜显然有些惊讶，“实在不用……”
她为什么直接把自己族人的栖息地说给她？
伊瑞娅笑了。
“别多想，就算我把族群的栖身之地告诉每一个世界上知道夜精灵的存在的人，但凡没有本族人的帮助，他们就永远也不可能找到我们的家园在哪里。
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萨拉查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的谈话。他敏锐地注意到，伊瑞娅谈起自己母亲那支族系时语气含有留恋，但是很淡，像是被矛盾的心情刻意压制。
原来她并不是抵触着告诉别人自己异于寻常巫师的血脉的，萨拉查新奇地想。伊瑞娅的待人态度一直很温和，然而总给人一种隔阂感和疏离感，萨拉查原先以为她除了戈德里克就不在乎任何亲族，看来是他想错了。
这时他们正沿着一道荒芜人烟的乡野的陡坡往下，四周都是挂着寒霜的灌木丛，远处依稀可见微微缓耸的丘陵。伊瑞娅突然驻步，她把手伸向枝茎枯萎，颜色褐绿带黄的灌木丛，似乎屏息凝神。
罗伊娜轻轻吸气，只见灌木丛中突然懒洋洋地冒出一株植物的根尖，它是暗褐色的，有条纹蜿蜒。植物尖十分富有灵性地甩了甩自己柔韧细长的身躯，随后蹭了蹭伊瑞娅的手掌。
“魔藤。”赫尔加这时走了上来，她仔细地瞧着面前这株湮没在灌木丛中的魔藤以亲昵的姿态蹭着伊瑞娅，“是无毒株，魔藤的一条分支种类。”
“看。”伊瑞娅拍拍魔藤的头部，它恋恋不舍地蜷曲着身体飞快地绕了一下她的手臂，随后慢慢回到了灌木丛内。“这是我的族人们共有的特征，我们与植物为友，不论是有魔法的抑或普通的。”
戈德里克在前面带队，这时好像注意到他们落队了。他向她们招手，高喊：“快来！”
她们纷纷跟上去，赫尔加和罗伊娜还在因为伊瑞娅的能力而兴奋，尤其赫尔加。
“如果我们建成了学校，你一定要帮我培育一些魔法植株。”她很认真地对伊瑞娅说，后者微笑应下了。
他们跟着戈德里克爬上一片高度缓缓攀升的矮丘。苍穹灰暗，初冬的雾霭沉沉。矮丘顶端平坦开阔，布满了枯黄的草叶子，沾着半融冰霜。罗伊娜念了一个咒语，一块地面的冰霜即刻被清理干净了，他们坐了下来。
戈德里克开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他们。伊瑞娅沉默了一下，还是拿起给她的那一份。
黑乎乎的砖头似的面包躺在她手里，上面沾着些白色的粗糙的面粉，看上去就没有食欲。
罗伊娜盘腿坐着，小口地咬着麸皮面包，眸光微滞，看上去正在沉思。
戈德里克注意到了她，他了解罗伊娜经常在吃东西的时候思考事情，并且思考的往往是不小的问题。
于是戈德里克微笑着问：“罗伊娜？你好像心绪重重。”
“什么？”罗伊娜抬头。
她恰好撞进一双明朗英俊的蓝眼睛，像炽烈灼热的阳光洒在微动涟漪的海。
智慧的学者少女蓦然一呆，握着麸皮面包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知道一瞬间的愣神是怎么回事——明明与戈德里克相处了许久，但刚才仿佛第一次察觉到他容颜的耀眼夺目，只觉得这没办法用书本原理来解释，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罗伊娜很快就收敛了几秒之间莫名其妙的心思，抿了抿唇，沉静地回答戈德里克：“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是有关于创建学校的梦。我刚才想起来，觉得可以和你们分享一下。”
“什么？”坐在她旁边的赫尔加好奇地偏头。
“我梦到，”罗伊娜缓慢地回忆着，“一头带着翅膀的疣猪在半空飞，把我带到一处悬崖，往下看时有一个湖泊。悬崖上……有一座很大的城堡，很像……我们曾经构思过的学校的模样。”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罗伊娜绝不说任何空口无凭的话，她沉迷古老的书籍与深奥的知识理论，虽然想象力丰富，但鲜少会说出这样异想天开的话。如今罗伊娜会斟酌着和他们讲述这个梦境，那么是否说明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指引？
“那座城堡和悬崖，具体在哪里？”戈德里克微微向前探身，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罗伊娜皱着眉，“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相信我们应该先去目前定下来的建校地址看一看，如果真的和我的梦境重叠，那么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可如果不是……不论如何，我总有直觉，这个梦境并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其余四人都点了点头。
赫尔加咽进最后一口面包，笑眯眯地举起手掌，握拢成一圈，仿佛握着酒杯柄一样。
“那么我就先预祝赓续拉文克劳女士疣猪之梦的薪构，让我们未来创建的学校以及家园永远矗立！”
大家看着她，纷纷笑起来，就连萨拉查也弯唇，露出浅淡笑意。
“让未来创建的学校以及家园永远矗立！”五人握拢手指，抓住并不存在的酒杯，相互轻轻碰拳。灰暗的云絮在天际轻轻摇晃，落下一线阳光，正好洒落矮丘。五个人的拳头相触，暗色阴影落在地面，圈起了他们共同的信念与希望。
*
千年前创建霍格沃茨的剧情线要占大篇幅，目前作者估计是十七章左右，然后就可以开启另外一条分支线了
话说感情线真的超级慢热（苦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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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千年chap5